糖糖手里的乐高积木被舅舅家的胖小子一脚踩碎了。碎片崩开,
划破了小姑娘嫩生生的手指头,血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了。屋里打麻将的声音停都没停。
姥姥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手里还举着那个没洗干净的锅铲,瞥了一眼憋着嘴不敢哭的糖糖,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赔钱货就是矫情,弟弟踩你玩具是跟你亲,这都不懂?哭哭哭,
晦气死了,赶紧憋回去!”胖小子得意洋洋地冲着地上吐了口口水。没人看到,
那个正在阳台给土豆削皮的男人,手里的不锈钢削皮刀“咔哒”一声,
把土豆削掉了厚厚的一大块肉。他没回头,
只是用那种在谈并购案时才会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了一句:“妈,您刚才说,
谁是赔钱货?”空气突然就安静了,像是暴雨前憋闷的下水道。1后备箱沉重地弹起来,
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我现在的心情。这辆刚提的黑色商务车,
落地价格足够在这个三线小县城买两套房,
此刻却塞满了散发着土腥味的红薯、两桶不知道哪年酿的散装白酒,
还有一笼子在里面拼命扑腾、掉得到处都是毛的活鸡。
车里那股高级皮革混合着家禽粪便的味道,简直是对我鼻腔的一场恐怖袭击。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提着四个礼盒,脖子上挂着女儿糖糖的水壶,
胳膊肘还得夹着丈母娘指定要买的那袋子五十斤重的面粉。汗水顺着我的太阳穴往下滑,
蛰得眼睛生疼。我那位好丈母娘张翠花女士,正站在四楼的阳台上,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睡衣,
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天女散花似的往下飘。“江森!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这都几点了?
你弟弟早饭都没吃,就等着你那点海鲜下锅呢!一个大老爷们,走路跟个娘们似的,
没吃饭啊?”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整个小区的人估计都听见了。
我旁边的妻子赵念有点尴尬,伸手想帮我分担点东西:“老公,把面粉给我吧,这也太沉了。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别,你那手是拿手术刀的,
回头伤了手指神经,咱妈又该说我不知道心疼人了。再说了,这点重量算什么,
比起在公司背的那些黑锅,这面粉轻得像棉花。”赵念愣了一下,她听出了我话里的刺,
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牵紧了糖糖的手。上楼的时候,
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生锈的自行车、断腿的椅子,我得像个特种兵一样左右闪避,
才能保证身上这套定制的休闲西装不被挂烂。刚进门,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小舅子赵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机横过来捧着,激战正酣,
两只脚就那么大咧咧地架在茶几上,旁边放着我上次送来的茶叶,
已经被泡得像烂树叶子一样。“哎哟,姐夫来了?”他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车钥匙放鞋柜上就行,一会儿我得用车去接个朋友。对了,油你给加满了吧?
上次你开回来油表都红了,真是的,这么大老板还抠抠搜搜的。
”我把手里百十斤的东西“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那袋面粉激起一层白雾,
呛得赵强猛地咳嗽起来,手里的游戏人物瞬间被对方击杀。“**!江森你干嘛!吓死人了!
”赵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满脸怒气。我拍了拍袖子上的面粉灰,慢条斯理地换鞋,
眼神在他那张虚胖的脸上扫了一圈,笑得很和善:“手滑了。至于车钥匙,
我好像忘在公司了,要不你打车去?我给你报销五块钱起步价?”赵强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我会这么堵他。这时候,
岳父老赵同志从卧室里背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我,
鼻孔里喷出一股烟气:“来了就赶紧干活,哪那么多废话。厨房水管有点漏,你去修一修,
然后把带来的鱼杀了。强子正在长身体,别耽误他吃饭。”我看着这个家,墙皮脱落,
地板起翘,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索取味道。长身体?二十六岁的巨婴,
是该好好“修理”一下了。2厨房里像是刚打完仗。水槽里堆满了昨晚没洗的碗筷,
油污结成了硬块,苍蝇在上面开派对。地上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菜叶,踩上去黏糊糊的,
让人恶心。我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
这表是我上个月谈成那个三亿融资案后给自己的奖励,现在却要在这里陪着一池子馊水。
我没急着动手,而是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丈母娘张翠花像个监工一样挤了进来,
嫌弃地挥手赶烟味:“抽抽抽,就知道抽!好烟给你抽都是浪费,把这鱼赶紧处理了。哎,
我说你这鱼买的什么玩意儿?眼珠子都不亮了,是不是超市打折买的死鱼?江森我跟你说,
做人不能太算计,给你岳父吃的东西你也敢省钱?”那是早上空运过来的东星斑,
一条能抵赵强半个月生活费。我弹了弹烟灰,看着那条躺在水槽里的红色大鱼,
突然觉得它挺可怜的。跨越几千公里飞过来,
就为了被一个连带鱼和东星斑都分不清的老太太骂是“打折货”“妈,”我吐出一口烟圈,
语气平淡,“这鱼活着的时候脾气不好,气性大,所以死得快。跟人一样,
管太宽了容易上火。”张翠花眼睛一瞪,刚要发作,赵念急匆匆地跑进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刀:“哎呀妈!这是江森托朋友特意买的,好几千一条呢!你少说两句吧。
江森你出去歇着,我来弄。”赵念想息事宁人,她总是这样,像个消防员,哪里起火灭哪里,
却从来不敢把纵火犯抓起来。张翠花一听几千块,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几千?唬谁呢?就他那个破公司的业务员工作,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别是拿公款吃喝剩下的吧?我可告诉你念念,男人手里不能有钱,有钱就变坏,
他那工资卡你得攥紧了。”我看着赵念熟练地刮鱼鳞,冰冷的水冲在她手上。她是外科医生,
这双手本该是救人的,现在却在为一家子吸血鬼做饭。我走过去,轻轻拿走她手里的刀,
扔进水槽里。“哐当”一声,水花溅了张翠花一脸。“你干什么!”张翠花尖叫。“这饭,
不做了。”我抽出两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既然鱼不新鲜,吃了怕坏肚子。
强子不是饿了吗?让他点外卖。我出钱,管饱。”我笑着看向张翠花,
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毕竟我是个只会算计的穷女婿,只配请大家吃地沟油。
”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反了你了!江森,你信不信我让念念跟你离婚!
”我耸耸肩,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妈,您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这房子的贷款是谁还的,强子的工作是谁找的,这个家到底是靠谁养着的。离婚?可以啊,
只要您舍得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3客厅里的气氛古怪得像是追悼会现场。
张翠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嘴里念叨着“白眼狼”、“没良心”,一边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岳父老赵沉着脸抽烟,把客厅弄得像个毒气室。我没搭理他们,坐在单人沙发上,
拿着手机给助理回消息。公司那边有个高管想跳槽,正跟我玩博弈,
我正想着怎么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就在这时,
糖糖的哭声打破了死寂。“我的!这是爸爸给我买的!”我猛地抬头,
看见小舅子那个五岁的儿子壮壮,正骑在糖糖身上,手里死死抓着一个乐高模型,
拼命往地上砸。“啪!”模型碎了,零件崩得到处都是。糖糖想去捡,
壮壮一脚踩在糖糖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嘴里还嚷着:“略略略,就不给你!我爸说了,
你家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血,顺着糖糖**的手指缝流了出来。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我没有吼,也没有跑,
而是用一种极快但极稳的步伐走过去,一把拎住壮壮的后领子,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
把他直接提到了半空中。壮壮吓蒙了,双脚乱蹬:“放开我!奶奶!救命啊!杀人啦!
”“江森你疯啦!快放下我孙子!”张翠花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了过来,
张牙舞爪地要挠我的脸。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像是看着一个死物。
在商场上厮杀这么多年养出来的煞气,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张翠花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
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竟然没敢落下来。我把壮壮拎到眼前,
盯着他那双充满了恶意和恐惧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冰块:“听着,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敢碰糖糖一下,我不仅会把你的玩具全部烧了,
我还会让你爸连给你买辣条的钱都没有。听懂了吗?”壮壮“哇”的一声吓哭了,尿了裤子,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在地板上。我嫌恶地松手,把他扔在沙发上,转身抱起糖糖。
看着女儿手上的血口子,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但表面上,
我只是温柔地给她吹了吹:“不哭,爸爸在。谁弄坏的,爸爸让他十倍赔回来。
”赵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我:“江森!你特么敢吓唬我儿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是我家!”“这是你家?”我一边给糖糖擦眼泪,一边回头看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房产证上写的确实是爸的名字,但这个月的房贷你交了吗?
上个月的物业费你交了吗?要不要我现在给银行打个电话,断供一个月试试?
”赵强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没憋出一个字。4一场闹剧后,午饭还是吃上了。
外卖。桌上摆着几盒红烧肉、酸菜鱼,塑料盖子上还凝着白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诡异。岳父老赵喝了口闷酒,似乎打算把刚才的不愉快翻篇,但他翻篇的方式,
是给我找更大的不痛快。“江森啊,”他敲了敲桌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
“刚才的事就算了,小孩子打闹,你一个大人较什么真。说个正事,强子下周要去相亲,
对方姑娘条件不错,家里是开超市的。”我夹了一块青菜,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人家姑娘说了,想看看男方的实力。强子那辆二手大众实在拿不出手。
你今天开来那辆车不错,好像是什么……奔驰商务?借给强子开两天,撑撑场面。
”不是商量,是通知。赵强也来了劲,抹了把嘴上的油:“对啊姐夫,
反正你上班坐地铁也行,那车停着也是停着。借我开去溜两圈,要是相亲成了,
你也算大功一臣。”赵念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眼神示意我拒绝,但又不敢自己开口。
我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奔驰的标志在灯光下闪着银光。赵强的眼睛都直了,
伸手就要来拿。我手腕一翻,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完美地避开了他的油手。“车,可以借。
”我慢悠悠地说。赵强大喜:“我就知道姐夫最够意思!”“但是,”我话锋一转,
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车保险上周刚到期,我太忙忘了续。
裸车跑路,万一蹭掉块漆,或者撞了人……强子,你有多少存款?够赔吗?”其实保险齐全,
三者险买了五百万。但我就是要恶心他。赵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了:“没……没保险?
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车你不买保险?”“穷啊。”我摊摊手,一脸诚恳,
“每个月工资都上交给家里还各种贷款了,哪有钱买保险。要不,爸,
您给出这两万块钱保费?我立马把钥匙给他。”老赵的脸黑得像锅底。让他掏钱?
那比割他的肉还疼。“不借就不借!找什么借口!”老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一家人算计得这么清楚,江森,你现在是越来越独了。”我笑了,笑得很开心:“爸,
这叫风险管控。这词儿您可能听不懂,但意思就是——我的东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5晚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来的是二姨一家,还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刘浩。
刘浩今年刚考上乡镇公务员,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进门就自带一股“指点江山”的官威。“哎呀,姐夫也在啊。”刘浩看见我,
眼皮微微一耷拉,那种优越感都快从毛孔里溢出来了,“听说你公司最近效益不好?
我看新闻说很多私企都在裁员,你可得悠着点,这年头,还是体制内稳定。
”张翠花立马接过话茬,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可不是嘛!还是浩浩有出息,铁饭碗,
以后当了领导,可得拉帮你强子哥一把。不像某些人,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
随时都可能失业。”某些人,自然指的是我。我正剥着虾给糖糖吃,连头都没抬:“嗯,
体制内挺好。刘浩,哪个单位的?说不定我还认识你们领导。”刘浩嗤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姐夫,你就别吹了。你一个跑业务的,能认识我们局长?
我们局长那可是跟市里领导汇报工作的。你啊,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业绩吧,
别回头连房贷都还不上,还得管我二姨借钱。”全桌人都哄笑起来,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仿佛踩低我能让他们的生活质量提升一个档次。就在这时,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很急促。我扫了一眼屏幕,备注是“老李”**,
我公司的合伙人,也是市里商会的会长。我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按下了免提。不是我想装,
是我手上还有虾油,不方便拿。“喂,**!你在哪呢?”**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
“城南那块地的批文下来了,陈局长非要今晚请你吃饭,
说感谢你给区里引进了这么大的高科技项目。他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过来,没你点头,
这百亿级的产业园他心里没底!”餐厅里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刘浩夹着花生米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张翠花张大了嘴,看看手机,又看看我。
我淡定地对着手机说:“老李,跟陈局说一声,今晚不行。我在丈母娘家受教育呢,
正学习怎么做个合格的底层业务员。至于那个百亿项目……明天再说吧,我现在要是走了,
我丈母娘该说我不懂规矩了。”说完,我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面如土色的刘浩,
微微一笑。“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哪个局的?陈局下周好像要开全市干部作风整顿大会,
我可以帮你提一嘴,让他关注一下你这个……铁饭碗。”6刘浩脸上那块肌肉抽搐了两下,
那表情精彩得像是刚吞了半只苍蝇。但这种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姐夫,
你可真行!这是下了个‘模拟来电’的APP吧?刚才那声音是录好的吧?
连‘陈局’都编出来了,你这剧本写得不错啊,不去当编剧可惜了。”这句话像是个救生圈,
瞬间把即将溺水的一桌子人捞了起来。张翠花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嘛!他一个跑业务的,整天求爷爷告奶奶卖产品,哪能认识什么局长。
江森,你这虚荣心也太强了,在自家人面前演这种戏,有意思吗?也不怕浩浩笑话。
”岳父老赵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被愚弄后的恼怒:“幼稚!
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把戏。有这心思,不如多跑两单业务,给念念减轻点负担。你看看你,
除了会吹牛,还能干点啥?”赵念坐在我旁边,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她知道那电话是真的,她见过**,也知道我公司的规模,但在这个家里,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难让人接受。她刚想开口帮我说话,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闭嘴。
解释?跟井底之蛙解释天空有多大,那是浪费时间。而且,我突然觉得,
看着他们这副自以为看透一切的蠢样,挺下饭的。“是啊,演技不好,让刘大干部看笑话了。
”我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那咱们继续聊聊赵强买车的事?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保险没买。”提到车,赵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
他不死心地盯着我放在桌上的车钥匙,眼神贪婪:“没保险就没保险呗!我技术好,不会撞。
姐夫,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天我去买个临时保险不就行了?你把钥匙给我,
我现在就想去试试手感。”“不行。”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拒绝的意味没有丝毫回旋余地。“江森!”张翠花啪地一声摔了筷子,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刚才耍我们玩,现在借个车又推三阻四。那车写的是你名字吗?
还不是花我们家念念的钱买的!念念的东西就是强子的东西,你一个上门女婿嘚瑟个什么劲!
”上门女婿。这四个字是他们给我贴的标签,尽管当初结婚我出了全款房车,
彩礼给了三十万,但就因为我父母早逝,没有那边的亲戚撑腰,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个好拿捏的孤儿,是依附于赵念生存的寄生虫。赵念终于忍不住了,
猛地站起来:“妈!你胡说什么!那车是江森自己全款买的,我也没出一分钱!
家里的房贷、生活费、甚至强子每个月还信用卡的钱,哪一笔不是江森出的?
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全场寂静。张翠花张大了嘴,
显然没料到一向软弱的女儿敢当众顶嘴。7气氛僵硬得像水泥。
刘浩为了缓解尴尬(或者说为了显摆自己的品位),清了清嗓子,
指着茶几上那罐被随意丢在角落的茶叶桶说:“这茶叶罐子看着挺别致啊,没贴标签?
二姨夫,这是谁送的土特产吧?”那是一个纯锡制的茶叶罐,外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包装,
只有底部刻着一个很小的篆体“御”字。老赵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一眼:“别提了,
江森上次拿来的。说是什么好茶,我泡了一次,味道怪怪的,颜色也不对,跟烂树叶子似的。
我本来想扔了,后来想着这罐子能装点螺丝钉,就留下了。浩浩你要是喜欢这罐子,
把里面茶叶倒厕所冲了,罐子拿走。”刘浩走过去,拿起罐子掂了掂,打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极其幽远、带着兰花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刘浩虽然人品不行,但毕竟在机关混,
跟着领导也算见过点世面。他的脸色变了变,伸手捻起一根干茶看了看,手指竟然有点抖。
“这……这条索……这个色泽……”刘浩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母树大红袍?不对,那玩意儿早就禁止采摘了。这是……纯种奇丹?”**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没说话。这是**从武夷山那边搞来的,一共就两斤,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拍卖会上这一罐子至少能换一辆宝马3系。我想着老赵爱喝茶,
上次特意带过来孝敬他,结果被他当成了烂树叶子。“什么奇丹怪丹的,
”赵强嘴里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浩哥,你别被他蒙了。就他?买得起好茶?
估计是网上九块九包邮买的假货,染了色的。”刘浩没理赵强,他掏出手机,
对着茶叶拍了个照,发到了一个群里。不到一分钟,他手机疯狂震动。刘浩看着屏幕,
脸上的汗都下来了,转头看着老赵,声音都变调了:“二姨夫……这茶叶,
你刚才说要倒厕所?”“啊?怎么了?”老赵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发毛。
“我发给我们局里懂行的老干部看了……这是**级别的正岩茶,这一小罐,
少说得五六万……而且有钱都买不到。”“哐当。”老赵手里的酒杯掉在了桌上,
白酒洒了一裤裆。张翠花尖叫起来:“多少?五六万?就这堆烂草?”她猛地扑过去,
一把抢过刘浩手里的罐子,抱在怀里,那动作比护着亲孙子还紧。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眼神里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发现了金矿的狂热和质问。“江森!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茶?
你是不是背着念念藏私房钱了?还是说……你刚才那个电话是真的?你真发财了?
”这一家人的逻辑永远这么清奇。他们关心的不是我的心意被糟蹋了,
而是我这块“肥肉”到底有多肥。8发现我可能“有钱”后,
张翠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亲自去厨房拿了副新碗筷给我,
还把那盘最贵的东星斑转到了我面前,脸上堆起了那种让我起鸡皮疙瘩的假笑。“哎呀,
小江啊,妈就知道你是个潜力股。刚才妈那是激励你,怕你骄傲。既然这个茶叶这么贵,
那说明你最近混得不错啊?”她一边说,一边给赵强使眼色。赵强这会儿也不玩手机了,
凑过来给我倒酒:“姐夫,我就知道你深藏不露!怪不得开奔驰呢。
那个……既然你手头宽裕,弟弟这儿有个小忙,你肯定能帮。”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把那块鱼肉推给旁边沉默吃饭的糖糖,淡淡问:“说。
”“这不是我要结婚了嘛,女方那边咬死了要五十万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