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心脏搭桥手术还差二十万。
我跪在总监办公室,求他预支我应得的加班费。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温和:
“小陈啊,公司有规矩。”
“这样,你把‘天穹’项目的数据再做漂亮点,伪造得完美些。”
“等项目成了,我给你申请特殊奖金,说不定更多。”
他拍拍我的肩,像在鼓励一条狗。
我低头说好。
回到工位,我点开了那个藏了三年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吃回扣的记录、逼我造假的录音、还有他删除事故证据的痕迹。
我按下发送键。
收件人:审计、监委、董事会。
王总监。
您教我的第一课是“优化”数据。
最后一课,我教您什么叫——
优化人生。
凌晨两点,星辰科技的办公区,只剩我屏幕还亮着。
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哆嗦着从抽屉最深处摸出胃药,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到心里。
手机屏幕亮了。
是王海,我的直属上司。
“小陈,还没走吧?太好了。”
“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我需要一份Q3数据增长分析报告。”
“突出一下我们部门的‘战略性突破’,你懂我意思。”
“数据嘛,稍微……优化一下,看起来更漂亮。”
“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冰凉。
优化?
意思是让我伪造核心数据。
上次他让我“润色”的测试结果,差点让项目在客户那里崩盘。
黑锅是我背的。
奖金是他拿的。
我深吸一口气,敲字:“海哥,真实数据可能支撑不起那么高的增长率,硬改的话,后期容易出问题……”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永远那么“亲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陈啊,怎么这么晚还在公司?要注意身体!”
“报告的事,我相信你的能力。”
“年轻人,要有担当,要敢于创造‘奇迹’。”
“这可是在董事会面前露脸的机会,我第一个想到你。”
“别让我失望啊……对了,你下季度的绩效和晋升答辩,可都在这几天评估哦。”
喉咙发紧,胃更疼了。
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写着“王海”名字的项目成功总结。
看看银行卡里这个月到账的、扣掉医药费所剩无几的工资。
再看看电脑右下角,去年体检报告“慢性胃炎伴糜烂”的PDF还开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好的海哥,我尽力。”
电话挂了。
公共频道里,王海又发了一条消息,@了所有人:
“有些同事,不要总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格局打开。效率,是靠拼出来的!”
下面一片“海哥说得对”的刷屏。
我知道他在说谁。
我像个透明人,缩在工位的格子里。
机械地打开数据后台。
开始那该死的“优化”。
备份日志的时候,一条被系统标记为【异常·已删除】的记录,突然从缓存里跳了出来。
时间:三个月前,凌晨三点。
操作账号:WangHai。
访问目标:一个外部IP,标签是【供应商-飞达科技-备用】。
操作内容:删除了三条关于测试环境数据对比失败的告警记录。
我的手停住了。
飞达科技。
上个月王海力排众议,非要引入的新供应商。
价格高出市场价30%。
项目上线后问题不断。
当时王海在复盘会上痛心疾首:“是我们内部测试不到位,给供应商添麻烦了。”
原来,“不到位”的记录,是被他亲手删掉的。
我脑子里那团乱麻,突然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
之前所有的不合理——
他永远漂亮的报告。
他总能拿到的高预算。
他对某些供应商无条件的维护。
他鼓鼓囊囊的钱包,和我空空如也的账户。
胃还在疼。
但一种比疼痛更清晰、更冰冷的东西,从脊椎爬了上来。
我慢慢关掉了正在伪造数据的页面。
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王海。
你要我死?
那我就先把你,送上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