郾城郊外,秋风卷起沙尘。
岳飞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那是金军铁浮屠冲锋时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父帅,三道壕沟已毕,陷马坑埋了三千处。”岳云一身血污刚干——昨夜他率八百死士袭扰金营,烧了三座粮囤,自身也折了百余兄弟。
“弓弩手就位了吗?”
“三千神臂弩手已在第一道防线后埋伏,每人配箭五十支。”张宪补充道,“但丞相送来的那种‘火箭’,只有三百支。”
火箭,是诸葛亮根据记忆改良的纵火武器——箭头裹油布,点燃后射出,虽不能破重甲,却能惊马。
“够了。”岳飞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此战,不退。”
“不退!”诸将齐喝。
但岳飞知道,真正的难关不在战场。
营中存粮,只够七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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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扬州行宫。
诸葛亮面前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临安:秦桧以“国库空虚”为由,暂停了所有北伐粮饷拨付,并暗示前线将领“见机行事”——翻译过来,就是打不过就撤。
第二份来自郾城:岳飞密报,粮草仅够七日,若七日内不能破敌,军心必溃。
第三份来自金国细作:完颜宗弼已派人潜入江南,联络各地豪强,许诺“宋军败后,江南自治”。
“秦桧这是要通敌了。”赵构脸色铁青。
“不止。”诸葛亮羽扇轻点第三份密报,“陛下请看这句‘江南自治’——金人从未许过如此条件。这背后,怕是有人想要效仿吴越王钱镠,在江南自立一国。”
赵构瞳孔一缩:“秦桧敢?!”
“他为什么不敢?”诸葛亮冷笑,“陛下亲征在外,太子年幼,朝中大半是他的人。若郾城战败,陛下威望扫地,他再与金人媾和,割淮河为界——届时江南半壁,名义上属宋,实则是他秦家的天下。”
好大的野心!
赵构猛地起身:“朕这就回临安,砍了他!”
“不可。”诸葛亮拦住他,“陛下此时回朝,正中秦桧下怀——他会说陛下畏战而逃,动摇军心。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臣等的就是他通敌。”
“相父的意思是...”
“抓现行。”诸葛亮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这是臣模仿秦桧笔迹写的密信,约金国细作三日后在镇江见面。届时,陛下可‘恰好’在镇江视察水师...”
赵构倒吸一口凉气。
伪造书信,诱敌入瓮——这是要把秦桧往死里整。
“可万一秦桧不去呢?”
“他一定会去。”诸葛亮语气笃定,“金人给他的承诺太诱人了。而且臣已放出风声,说陛下怀疑朝中有奸细,正在暗中调查——秦桧做贼心虚,必会急于与金人敲定细节。”
狠,太狠了。
这是算准了人心。
赵构看着眼前这位千年后的相父,忽然想起史书上的评价:“诸葛一生唯谨慎”。
可眼前的诸葛亮,哪还有半分“谨慎”?分明是步步为营、刀刀见血的权谋家。
“那郾城那边...”赵构最担心的还是岳飞。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羽扇划过一条线:“臣已让韩世忠派水师走颖水,秘密运粮去郾城。但水路慢,至少要十日。”
“可岳飞只有七日粮!”
“所以郾城之战,必须在五日内分出胜负。”诸葛亮目光锐利,“而臣,已给岳飞指了条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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郾城战场,第一日。
金军铁浮屠如钢铁洪流般冲来。
完颜宗弼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这样的守城法——宋军根本不出城,只在城外挖沟设陷。
第一道壕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插满尖木。铁浮屠冲到沟前,不得不减速绕行,而这一绕,就落入了陷马坑阵。
战马悲鸣,骑士坠地。
更要命的是,宋军弓弩手躲在壕沟后的土墙后放箭,专射马腿、射面甲缝隙——虽然破甲难,但架不住箭矢如雨。
一个时辰,金军折了八百骑,连宋军的边都没摸到。
“卑鄙!”完颜宗弼在阵后气得大骂,“岳飞!有种出城一战!”
城头,岳飞冷眼看着。
他牢记诸葛亮的嘱托:“勿争一时之气,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宋军长什么?守城、弩箭、地利。
金军长什么?骑兵、野战、悍勇。
那就不野战,只守城。耗,把金军耗到粮尽,耗到急躁。
“传令,今夜子时,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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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
岳云率两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悄出城。
金军大营设在城外五里,守夜的士兵打着哈欠——白天冲了一天,累坏了。
“放箭!”
两千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入金军营中。粮草、帐篷、马厩...遇火即燃。
“敌袭!敌袭!”
金军大乱。
完颜宗弼从梦中惊醒,提刀冲出帅帐,只见营中四处火起,却不见宋军踪影。
“追!给老子追!”
骑兵上马追击,却撞进了岳云提前布好的绊马索阵——黑暗中,一根根麻绳突然拉起,战马纷纷栽倒。
等金军清理完绊马索,岳云早已率军撤回城中。
这一夜,金军损失不大,但无人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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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金军继续攻城。
这次学乖了,先派步兵填壕沟。
岳飞等的就是这一刻。
“霹雳车,放!”
城头推出五十架改良投石机——射程只有一百五十步,但足够了。
石块、火罐、石灰包...雨点般砸向填沟的金军步兵。
惨叫声响彻战场。
完颜宗弼咬牙:“继续填!死多少人都要给老子填平!”
用人命填沟,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到日落时,第一道壕沟被填平了三分之一。
代价是五千金军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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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粮草问题终于爆发了。
岳家军营中,开始有士兵抱怨吃不饱。
“每日两顿,每顿一碗稀粥,这怎么打仗?”
“听说朝廷断粮了...”
“放屁!是朝中有奸臣,克扣咱们的粮!”
流言如野火蔓延。
岳飞知道,再不解决粮草问题,不用金军攻城,自己就先溃了。
他召集诸将:“今夜,本帅亲自劫粮。”
“父帅不可!”岳云急道,“您是主帅,万一...”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岳飞握紧剑柄,“军心已浮动,若我不身先士卒,儿郎们如何肯拼命?”
张宪沉吟:“将军,不如让末将去。金军粮道在西,末将带三千骑兵...”
“不。”岳飞摇头,“你们看地图——金军粮道在西,但完颜宗弼的大营也在西。劫粮,是假;劫营,是真。”
诸将愣住。
“丞相密信中说:敌众我寡,当出奇制胜。”岳飞铺开地图,“完颜宗弼以为我们要劫粮,必重兵守粮道。那大营就空虚了——我们直扑中军,擒贼先擒王!”
险棋!
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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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丑时。
岳飞亲率五千背嵬军,出东门,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面直扑金军中军大营。
完颜宗弼果然中计——他将两万精锐调去守粮道,大营只剩八千老弱。
“杀!”
五千背嵬军如虎入羊群。
岳飞一马当先,长枪所过之处,金军如草芥般倒下。他憋了太久——朝中掣肘,粮草不济,处处受制。今夜,他要将这些憋屈,全部杀出来!
“岳飞来啦!”
金军惊恐四散。
完颜宗弼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听到喊杀声,提刀冲出:“慌什么!集结!给老子集结!”
但来不及了。
背嵬军已杀到帅帐前。
火光中,岳飞看到了那个一身金甲的金军主帅。
四目相对。
“完颜宗弼!”岳飞暴喝,“拿命来!”
长枪如龙,直刺面门。
完颜宗弼举刀格挡,火星四溅。他今年四十六岁,正值壮年,刀法也是沙场锤炼出来的,但在岳飞面前,竟处处受制。
三十回合,完颜宗弼虎口崩裂。
五十回合,金甲被刺穿三处。
“大帅快走!”亲兵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住岳飞。
完颜宗弼趁机上马,在数百亲卫保护下,狼狈逃窜。
这一战,背嵬军斩首三千,烧毁金军大营半数帐篷,自身伤亡不足五百。
大胜。
但岳飞看着仓惶北逃的金军主力,心中并无喜悦。
因为天亮了。
而营中粮草,只够今日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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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
岳飞聚将议事:“今日,是最后一战。”
诸将沉默。
谁都明白这话的意思——粮尽,则兵溃。要么今日破敌,要么...
“父帅,将士们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岳云低声道,“要不...撤吧?”
“往哪撤?”岳飞看向众将,“郾城一丢,金军可直扑襄阳,襄阳若失,长江以北尽归金人。届时,他们水陆并进,临安危矣。”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丞相来信说,他正在筹粮,最快还要三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三天。”
“可怎么守?将士们饿着肚子...”
“那就让金军也饿着肚子。”岳飞眼中闪过决绝,“传令:烧掉所有存粮,让全军将士饱餐一顿——然后,开城门,决战。”
烧粮?!饱餐一顿就决战?!
这是孤注一掷!
张宪颤声道:“将军,万一...”
“没有万一。”岳飞起身,“要么胜,要么死。我岳家军,没有第三条路。”
军令传下,营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怒吼。
“烧粮!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