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滔天,冲锋舟只能再载一人。章雨舸掰开我的手指,眼神决绝。“乐班,婉婉身体弱,
你水性好,你一定能自己游回去的!”我看着他怀里那个面色红润的校花,笑了。水性好?
是啊,我水性当然好。毕竟,我是这片水域唯一的王。
......1浑浊的洪水灌进我的口鼻,冰冷刺骨。章雨舸掰开我手指的力道,
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对不起乐班,她不会游泳!”他的声音在风雨中飘散,
连同他抱着校花林婉远去的冲锋舟,一起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周围盘旋的鳄鱼群,
我的子民们,用冰冷的竖瞳无声地询问我。王,要吃掉他吗?我摇了摇头,
在水中舒展开僵硬的身体。算了吧。三年前,是他将误入渔网,奄奄一息的我救下。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只未完全化形的小鳄鱼。这份恩情,我记了三年。
用三年的陪伴和守护来偿还。现在,他为了别人放弃我,也好。这份恩情,连本带利,
算是还清了。我逆着水流游向岸边,身体的骨骼在水中发出噼啪的脆响。
这是化形彻底完成的征兆。也好,从今往后,我与他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可当我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找到临时安置点时,却看到了让我无法挪开脚步的一幕。
林婉坐在木板床上,脚踝上有一道细小的擦伤。章雨舸正蹲在她面前,拿着棉签和消毒水,
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疼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林婉摇摇头,眼眶却红了:“不疼,雨舸哥哥,我就是后怕。
还好有你。”章雨舸放下棉签,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别怕,有我在。
”多温柔,多体贴。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终于看到了我。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耐。“乐班?你回来了?
”他松开林婉,站起身,眉头紧锁。“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快去那边领一套干衣服换上。
”他指了指角落。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里一个冰冷的面包塞给我。“先垫垫肚子,
然后去看看能不能帮忙烧点热水。林婉身子弱,得喝点热的。”没有一句“你没事吧”。
没有一句“你有没有受伤”。仿佛我天生就该是铜皮铁骨,就该为他照顾的“珍宝”去服务。
我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看他眼中对林婉藏不住的关切。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闷得发疼。原来,不是他狠心。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和心疼,都给了另一个人而已。
2林婉的绿茶手段,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从不会大声指责我,只会用最无辜的表情,
说出最伤人的话。“乐班姐姐,你好厉害啊,在水里泡了那么久都跟没事人一样。
”她裹着毯子,小口喝着我烧的热水,怯生生地看我。“不像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会给雨舸哥哥添麻烦。”章雨舸立刻安慰她:“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勇敢了。”然后,
他转头对我。“乐班,你力气大,去帮忙把那边倒下的架子扶起来吧,别杵在这了。
”我没动。我的力气是大,那是为了在山里保护他。我水性好,
那也是为了能在他遇到危险时救他。可现在,我所有的优点,
都成了他理所当然使唤我的理由。晚上,临时安置点分发物资。只有两条干净的毛毯了。
章雨舸毫不犹豫地拿过两条,一条给了林婉,另一条,他盖在了林婉盖着的那条上面。
“晚上降温,你别冻着。”他温柔地说。我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就笑了。三年来,
我为他洗衣做饭,为他驱赶蛇虫,为他铺平前路。我以为这是爱情。现在才明白,
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报恩。而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从未把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章雨舸,我们分手吧。”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他愣住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乐班,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我没有闹。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们结束了。”林婉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声说:“雨舸哥哥,是不是我在这里,让乐班姐姐不高兴了?
我……我还是走吧……”她说着就要起身,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关你的事!
”章雨舸立刻安抚她,然后怒视着我,“乐班,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吗?
”无理取闹。原来我的心碎和绝望,在他眼里只是无理取闹。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你去哪!”他追上来拉住我。“放手。”“我不放!乐班,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分就分?
”“是你先放手的。”我甩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看着他错愕又带着一丝慌乱的脸,我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下午。他割开渔网,
把我这只小鳄鱼放回水里时,那干净又善良的眼神。罢了。既然要走,
就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就当是,为这份救命之恩,画上一个最彻底的句号。我擦干眼泪,
回头对他说:“我不走。至少,在救援队把我们全部安全接走之前,我不走。
”3洪水退去后,村子通往外界的山路因为塌方被堵死了。大型机械进不来,
救援队只能靠人力一点点清理,进度缓慢。物资越来越少,人心也越来越惶惶。
我知道有一条更近的旧路,只是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堵住了。只要把那块石头移开,
就能打通生命通道。那块石头,对人类来说重若千钧,但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选择在深夜行动。我悄悄来到旧路,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肌肉瞬间绷紧。那块巨石在我的推动下,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一点点地被挪动。就在这时,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谁在那里!”是章雨舸的声音。他身边还跟着一脸惊慌的林婉。
“乐班?你在干什么!”章雨舸看清是我,立刻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怒气。“你疯了吗!
这么大的石头你也敢乱动?万一引发二次塌方怎么办!”林婉躲在他身后,
颤抖着说:“乐班姐姐,我知道你想帮忙,可……可这也太危险了。你是不是想表现自己,
想让雨舸哥哥高看你一眼?”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章雨舸。我希望他能反驳,能说一句“乐班不是那样的人”。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乐班,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
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快跟我回去!”他伸手来拉我。我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块已经被我移开一小半的巨石。“章雨舸,你救过我。”我轻声说,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我帮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说什么胡话!
”他根本没听懂,只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固执己见。他脸上的不耐烦和愤怒越来越重。
“乐班!我命令你,跟我回去!”我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们。双臂再次发力。
这一次,我用上了本体的力量。“轰——”一声巨响,
那块巨石被我硬生生推下了旁边的山谷。通往外界的道路,豁然开朗。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浑身都脱力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我没有回头,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背后,
传来林婉惊恐的尖叫。
“天啊……她……她把那么大的石头推下去了……”我忍住心口的剧痛,告诉自己。忍一忍。
等天亮了,恩情还完了,就再也不见了。4第二天一早。
通路被打通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沸腾了。没人知道是我做的,
他们都以为是救援队连夜赶工的成果。章雨舸和林婉成了“发现者”,被众人簇拥着,
接受赞扬。我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恩情,终于还清了。我转身,准备从另一条小路离开,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站住!
”一声尖利的叫喊让我停住了脚步。是林婉。她冲出人群,指着我的背影,
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恐惧。“不能让她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她。
章雨舸也皱起了眉:“婉婉,你干什么?”“雨舸哥哥,你还没发现吗?她不对劲!
”林婉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昨天晚上!那块石头!
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被她推动的!”“她……她根本不是人!”“她是个怪物!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恐慌未定的人群中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从疑惑,
变成了审视和恐惧。一个村民想起什么,大声喊道:“对!洪水那天,鳄鱼群就在她附近,
可一条都没咬她!”“还有她的力气!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推得动那么大的石头!
”“她是妖怪!是她引来了洪水!”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的理智被灾难后的恐惧吞噬,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罪魁祸首。而我,就成了那个目标。“抓住她!”“烧死她!
”“她是妖怪!不能让她跑了!”村民们拿着木棍、铁锹,甚至是石头,一步步向我逼近。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和恶意。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感觉无比荒谬。我看向章雨舸。
在所有人里,只有他,知道我曾经为他做过什么。我希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话。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挣扎,最终,他选择了沉默。他的沉默,
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好。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举起了手里粗大的木棍,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头狠狠砸了下来。风声呼啸,带着要把我置于死地的狠厉。
我闭上了眼睛。是时候了。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鳄鱼的……死亡翻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