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1一雪夜初遇苏晚第一次见到陈则野时,是在深冬的旧钢厂。那天雪下得紧,
鹅毛似的雪片裹着寒风往人骨头缝里钻,她缩着脖子蹲在废弃的炼钢炉旁,指尖冻得发紫,
还在一笔一划地在速写本上勾勒炉身的锈迹。画笔顿住的刹那,
身后传来皮鞋碾过碎雪的声响,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她回头,
撞进一双极沉的眼睛里。男人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
露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如刀刻。他手里捏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雪雾里明灭,
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没什么温度:“这里不让进。”苏晚慌得差点碰掉手里的笔,
忙不迭地站起身:“对不起,我看大门没锁……”她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颤,
像受惊的小兽。陈则野没说话,只是垂眸扫了她一眼。她穿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
帽子上的绒毛沾了雪,衬得脸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碎星。他掐灭烟,
扔进脚边的雪堆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画完了?”“嗯。”苏晚点头,
抱紧了怀里的速写本。“走吧。”他转身,步子迈得大,苏晚小跑着才能跟上。
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一串浅,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了大半。走到钢厂门口,
陈则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叫什么名字?”“苏晚。”“哪个晚?”“夜晚的晚。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坐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车子驶远时,
苏晚才看见车牌号的后三位,是917。这个数字,后来刻进了她往后半生的每一个日夜里,
带着灼骨的疼。苏晚那时候还不知道,陈则野是这座城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她只是个美院的穷学生,靠着给画廊画插画和街头速写赚学费,日子过得拮据却安稳。
再次见到陈则野,是半个月后。她在画廊交画稿,
画廊老板笑着说有人指定要她画一幅钢厂的油画,出价很高。苏晚愣了愣,问是谁。
老板只说是位姓陈的先生。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应下了。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泡在旧钢厂里,画那座废弃的炼钢炉。画纸上的钢炉,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红的光,
像燃尽的烬火,带着一种颓败的热烈。交画那天,陈则野亲自来了。他站在画前,
沉默了很久。画廊里很静,苏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喜欢这里?
”他忽然开口。苏晚点头:“嗯,觉得很有力量。”陈则野转头看她,嘴角似乎勾了勾,
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以后想来,随时可以。”他递给她一张名片,黑底金字,
只有名字和电话。苏晚捏着那张名片,指尖发烫。那之后,他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陈则野会开车来接她去钢厂,有时什么也不说,就陪着她坐在炉边,看雪,看落日,
看飞鸟掠过灰蒙蒙的天空。他话很少,苏晚却觉得安心。她知道他身份不凡,却从不敢多问。
她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只敢探出一点触角,触碰他世界的边缘。她十八岁的生日那天,
陈则野带她去了山顶。城市的霓虹在脚下铺展开,像一片流动的星海。他递给她一个盒子,
打开,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用纯银打造的炼钢炉模型。“生日快乐。”他说。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长这么大,没人给她过过生日,没人送过她这样贵重的礼物。
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回抱住她,掌心温热,
带着烟草和雪松的味道。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也是她沉沦的开始。她不知道,
陈则野接近她,从来都不是偶然。2二血色真相苏晚是苏家的小女儿。
苏家曾是这座城市的望族,做钢铁生意,鼎盛时期,陈则野的父亲还在给苏家打工。后来,
苏家一朝倾覆,父亲苏振海跳楼身亡,母亲带着她和哥哥苏辰艰难度日。苏家的倒台,
是陈则野一手策划的。苏振海当年为了抢占市场,用卑劣的手段逼垮了陈则野父亲的小作坊,
陈父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那时候,陈则野才十六岁,
他跪在父亲的坟前,发誓要让苏家血债血偿。他蛰伏了十年,步步为营,
终于将苏家推向了深渊。可他没想到,苏家还有个女儿,叫苏晚。他第一次见到苏晚的照片,
是在苏振海的书房里。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靥如花,站在炼钢炉前,
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那时候,他正站在苏家别墅的废墟里,手里捏着这张照片,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他查到了苏晚的下落,知道她在美院学画画,
知道她过得拮据,知道她喜欢去那座废弃的钢厂。于是,他刻意制造了那场相遇。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苏振海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看着她蹲在雪地里,
一笔一划地画着钢炉,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她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心里的那点陌生的情绪,疯长成了参天大树。他开始控制不住地靠近她,
控制不住地想对她好。他给她买昂贵的画材,给她找最好的老师,给她租宽敞明亮的画室。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就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苏晚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她会在画画累了的时候,窝在他的怀里,
听他讲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她甚至会偷偷地想,等她毕业了,就嫁给他。她不知道,这份温柔的背后,是淬了毒的刀刃。
转折发生在苏晚毕业那天。她的毕业画展,主题是“烬火”,展出的全是钢厂的画作。
陈则野坐在最前排,看着她站在台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
她笑着说,她的灵感,来自于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一刻,陈则野的心里,
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恐慌。画展结束后,苏晚拉着他的手,雀跃地说:“则野,我哥哥回来了,
我想让你见见他。”陈则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辰。苏家的长子,苏晚的哥哥。
当年苏家倒台,苏辰被苏振海送走,去了国外。这些年,陈则野一直在找他,却杳无音信。
他没想到,苏辰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更没想到,苏晚会主动提出,让他们见面。
那天晚上的饭局,气氛压抑得可怕。苏辰坐在苏晚的身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则野,
像一把出鞘的剑。苏晚没察觉到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给陈则野夹菜:“则野,尝尝这个,
我哥做的,可好吃了。”陈则野拿起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苏辰忽然开口,
声音冰冷:“陈总,当年我父亲跳楼,你应该也在场吧?”苏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则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苏晚,
看着她那双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睛,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哥,你说什么呢?
”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苏辰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摔在桌子上:“说什么?
说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逼死我们父亲,毁了我们苏家的罪魁祸首!苏晚,
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文件散落一地,上面的内容,像一把把尖刀,刺进苏晚的眼睛里。
陈则野的收购计划,苏家的财务漏洞,苏振海的绝望遗书,还有……陈父当年的死亡证明。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苏晚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她看着陈则野,
嘴唇颤抖着:“他说的……是真的吗?”陈则野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变成死灰。他想否认,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他张了张嘴,
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晚晚……我……”“是真的。”苏辰的声音,像冰锥,“陈则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