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妆下的冷骨我是沈清辞,今夜本该是我的新婚之夜。红烛燃到了第三根,
蜡油顺着描金烛台蜿蜒而下,在紫檀木桌面上积成凝固的血痕。
凤冠霞帔的重量压得我脖颈发僵,绣着百子千孙的裙摆拖在冰凉的地板上,布料摩擦间,
仿佛有细碎的脚步声在身后追随。但我知道,这满室的喜庆里,只有我一个活人。
新郎陆景明死了。就在三个时辰前,他被人发现倒在新房隔壁的书房里,
胸口插着一把裁纸刀——那是我的陪嫁之物,刀柄上缠着的素色绣帕,
是我今早亲手绣完并蒂莲,特意放在他书房笔筒旁的,说好交杯酒后要为他擦去唇角酒渍。
此刻,我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窃窃私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凤冠上垂落的珍珠。它们凉得刺骨,像极了陆景明逐渐僵硬的皮肤。
“真是邪门……大喜的日子,新郎官没了,新娘还穿着嫁衣一动不动,莫不是被鬼缠上了?
”“谁说不是呢?沈**是陆老爷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无亲无故,
指不定是为了家产才下的手!”“还有人说,昨晚看到新房里有红衣影子飘过去,
会不会是……前朝的怨鬼抢亲?”流言像毒藤,顺着门缝钻进来,缠绕着我的脚踝。
我缓缓抬眼,看向铜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凤冠上的朱红与金翠衬得她眼底发黑,
当真有几分鬼魅之气。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是鬼,也不是凶手。但陆景明的死,
确实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是为了保护我,
才死在那把本该象征我们情谊的裁纸刀下。三个时辰前,我还在梳妆阁里,
由丫鬟春桃为我描眉。陆景明的贴身小厮阿忠突然撞门进来,
脸色惨白得话都说不连贯:“少夫人……不好了!少爷他……他出事了!
”我记得自己当时跌坐在妆台前,胭脂盒摔在地上,殷红的粉末洒了一地,
像极了后来书房里蔓延的血迹。我跟着阿忠疯了似的跑到书房,陆景明仰面倒在书桌前,
胸口插着的裁纸刀没入大半,鲜血浸透了他的藏青色锦袍。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角布料,
那是我今早绣帕上掉落的碎绒,而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想要塞进抽屉的姿势。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也被拉开,像是遭了贼。但奇怪的是,
陆景明放在书桌暗格里的玉佩和银钱分文未少,显然不是劫财。更诡异的是,
那把裁纸刀虽然是我的陪嫁,可今早我放在他书房后,就再没碰过。而缠在刀柄上的绣帕,
边缘有一道不自然的撕裂痕,不像是凶手刻意缠绕,反倒像是景明临死前挣扎时,
不小心勾住的。官府的人已经来过了。带头的捕头姓赵,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如鹰。
他仔细勘察了现场,询问了相关的人,最后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沈**,
”赵捕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把裁纸刀是你的陪嫁,绣帕也是你的物品。
案发前后,你在哪里?有谁能为你作证?”我平静地回答:“案发时,我在梳妆阁梳妆,
春桃可以作证。但这把裁纸刀,是我今早特意送到景明书房的,我想让它见证我们的婚事。
”春桃也连忙点头:“是的,赵捕头!少夫人一直和我在一起,半步都没离开过梳妆阁,
直到阿忠来报信。而且今早少爷来梳妆阁看过少夫人,
少夫人确实把绣帕和裁纸刀交给了少爷,让他带回书房收好。”赵捕头皱了皱眉,
又问春桃:“你确定?期间有没有离开过哪怕一炷香的时间?”春桃想了想,
有些犹豫地说:“中间我去给少夫人倒过一次茶,大概离开了一刻钟左右。但我走的时候,
少夫人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发饰,少爷也已经离开了梳妆阁,绝对没有异常。
”赵捕头沉默了片刻,又看向阿忠:“你家少爷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阿忠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少爷为人和善,
从没得罪过谁。只是……只是最近几天,少爷总是偷偷看少夫人的旧物,
还说要帮少夫人查一件往事,不让任何人插手。昨晚他还在书房写了一封信,锁在了抽屉里,
说等新婚过后,要亲手交给少夫人。”“写信?”我心里猛地一揪。陆景明确实提过,
要帮我查清我母亲的死因,可他从没说过,这件事会让他陷入危险。
赵捕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追问:“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
或者他提过要查什么往事?”阿忠摇了摇头:“不知道。少爷只说事关少夫人的身世,
不能外泄。他还特意交代我,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他最近在整理生意上的账目。
”官府的人带走了凶器和绣帕,也带走了几个在案发前后出过现在书房附近的仆人,
但最终没有定论。他们怀疑我,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怀疑是外贼作案,
却找不到任何闯入的痕迹。这桩发生在新婚之夜的命案,最终被暂时定性为“悬案”,
只留下赵捕头一句“沈**,近期不要离开陆府,我们还会随时传讯你”。夜色渐深,
红烛的火焰开始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陆府的人大多已经睡了,只有巡逻的家丁脚步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
我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凤冠太重,我索性将它摘了下来,放在喜床上。
镜中的女子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清冷。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赵捕头虽然厉害,
但他有太多的案子要处理,未必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桩“悬案”上。而我,
必须尽快找到凶手,为陆景明报仇——更要弄清,他究竟查到了什么,
才会为我招来杀身之祸。我首先要去的,就是书房。虽然官府已经勘察过现场,
但或许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而且,景明说过,他写了一封信给我,锁在了抽屉里。
那封信里,一定藏着他死亡的真相,藏着我母亲的秘密。我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我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陆府很大,书房在西侧的偏院,距离新房有一段距离。一路上,我遇到了几个巡逻的家丁,
他们看到我穿着大红的嫁衣,面色苍白地在夜里行走,都吓得脸色发青,纷纷低下头,
不敢与我对视。想必,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鬼新娘”。也好,这样反而没人敢阻拦我。
走到书房门口,我看到门上贴着官府封条。我犹豫了一下,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
小心翼翼地撬开封条。封条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让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墨香扑面而来。
我捂住鼻子,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书房。和我白天看到的一样,
书架上的书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抽屉也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陆景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依然残留着大片的血迹,黑褐色的,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我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紧锁的抽屉上。景明说过,信就锁在这里。
我记得他的钥匙串上,有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总是挂在腰间。我在书桌的角落摸索着,
果然摸到了一串冰凉的钥匙——是阿忠收拾景明遗物时,暂时放在这里的。
我颤抖着找出那把铜钥匙,**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抽屉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个小小的锦盒,还有几张被撕碎的信纸。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片,
拼接起来。
上面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迹:“……母亲……沈清辞……毒药……苏振海……”苏振海?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母亲临终前,曾模糊地喊过这个名字,
我一直以为是幻觉,没想到景明真的查到了他。我拿起那个锦盒,打开一看,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眉眼间与我有几分相似,她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柔。而那封信,是写给我的,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字迹是景明的亲笔。“清辞吾妻,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
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查到了你母亲的死因,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凶手就是苏振海。他当年为了夺取苏商会的控制权,与你母亲产生分歧,
又因你母亲掌握了他的罪证,便痛下杀手。我本想在新婚之后告诉你这一切,
带你远离这是非之地,却没想到,他已经察觉到了我的调查。
我把你母亲的另一部分罪证藏在了城西废宅的地窖里,与她当年留下的一笔钱放在一起。
那把裁纸刀,是我特意放在书房的,我在刀柄内侧刻了苏振海的暗号,若是我出事,
你可以凭借这个暗号,向赵捕头求助——他曾受过我父亲的恩惠,会帮你。切记,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陆府的人。保护好自己,替我活下去,也替你母亲讨回公道。
爱你的景明。”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原来景明早就知道自己会有危险,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死,
为我铺好了一条寻找真相的路。而那把裁纸刀,根本不是凶手嫁祸我的工具,
而是景明留给我的证据!我把照片和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怀里。现在,
我不仅要找出杀死景明的凶手,还要找到母亲的罪证,让苏振海血债血偿。
就在我准备离开书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猛地转过身,
却什么也没看到。难道是我太紧张,出现了幻觉?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脚步声似乎消失了,但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我,带着冰冷的恶意。是谁?
是苏振海派来的人吗?他是不是一直躲在附近,等着杀我灭口?我握紧了怀里的锦盒,
缓缓后退。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吹灭了走廊里的灯笼。
书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摸索着想要找到房门,却不小心撞到了书桌,发出“咚”的一声响。紧接着,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谁?”我壮着胆子问道,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没有人回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逐渐靠近。我知道,
我遇到危险了。凶手很可能就在这里,他想要杀我灭口,夺走景明留下的证据。我转身就跑,
却因为看不清路,不小心被地上的书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锦盒从怀里掉了出来,
里面的照片和信散落在地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那人的影子笼罩了我。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力道极大,
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在找什么?”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带着浓浓的杀意。我转过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是你杀了景明?”我咬着牙问道,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
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是我陪嫁的另一把裁纸刀——原来,
他早就潜入过我的新房,拿走了这把刀,准备用来杀我。“苏振海派你来的?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问道。我知道,拖延时间对我有利,
或许巡逻的家丁会听到动静赶过来。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冷哼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他举起匕首,朝着我刺了过来。我闭上眼睛,心想,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景明,我对不起你,没能为你报仇,
也没能查**相……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赵捕头的大喝:“住手!”我睁开眼睛,看到赵捕头带着几个捕快冲了进来,
手里的火把照亮了整个书房。那个戴面具的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官府的人会突然出现。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刺向我,而是转身朝着窗户跑去,想要跳窗逃跑。“抓住他!
”赵捕头大喊一声,率先追了上去。捕快们也纷纷围了上去。那人虽然身手矫健,
但在众多捕快的围堵下,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他不甘示弱,挥舞着匕首与捕快们搏斗,
几个捕快都被他划伤了。赵捕头见状,从腰间拔出佩刀,朝着那人的手腕砍去。
那人惨叫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赵捕头趁机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捕快们拿出火把,照亮了那人的脸。当他脸上的面具被摘下来时,我不由得愣住了。
竟然是陆景明的二叔,陆仲文!陆仲文是陆老爷的弟弟,平日里为人和善,
对陆景明也十分照顾,甚至在我被怀疑时,还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怎么会是杀死陆景明的凶手?更怎么会和苏振海有关?陆仲文被按在地上,脸色狰狞,
对着我吼道:“沈清辞,你这个**!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景明就不会死!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二叔,你为什么要杀景明?你和苏振海是什么关系?
”陆仲文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怨恨:“什么关系?我和他是合作伙伴!
苏振海承诺我,只要杀了景明,帮他拿到你母亲的罪证,就把苏商会的一半产业分给我!
陆府的家产本来也该有我的一份,凭什么都给他陆景明?”“所以你就杀了他?
”赵捕头冷冷地问道。“是又怎么样?”陆仲文破罐子破摔,“我本来想嫁祸给你这个外人,
让你替我背黑锅。没想到景明那个傻子,竟然在裁纸刀上刻了暗号,还提前通知了赵捕头。
要不是你这个**非要半夜来书房找东西,我早就得手了!”我看着陆仲文那张扭曲的脸,
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悲凉。原来,所谓的叔侄情深,不过是一场笑话。他为了钱财和利益,
竟然勾结外人,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此毒手。而景明,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却为了保护我,
选择了独自面对。赵捕头让捕快把陆仲文押了下去,然后走到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