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顾亦深特助的第一天,林幼一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她的新工位就在顾亦深办公室外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能时刻感觉到来自老板的“死亡凝视”。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不小心,情绪激动,又变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下午三点,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集团的高管,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林幼一作为新上任的特助,负责会议记录,坐在顾亦深旁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竞争对手“宏远集团”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顾氏的底价,处处针对,导致项目几近搁浅。
“……我们的方案A已经被对方完全洞悉,B方案风险又太高。现在我们非常被动。”项目负责人脸色凝重地报告。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早就说过,这个项目太冒进。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亦深啊,你还是太年轻,需要多听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意见。”
说话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顾亦深的叔叔,集团的副总顾兆明。他一直对顾亦深的位置虎视眈眈,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毫不留情地发难。
顾亦深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林幼一不行。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顾兆明咄咄逼人的语气,高管们压抑的视线,都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里的笔也开始发抖。
“顾副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解决问题。”顾亦深冷冷地开口。
“解决?怎么解决?”顾兆明冷笑一声,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文件,得意洋洋地拍在桌上,“我这里倒是有个方案。宏远集团的王总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只要我们让出项目30%的利润,他们就退出竞争。”
“什么?!”项目负责人惊呼出声,“30%的利润?那我们还赚什么?这跟把项目白送给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的赚总比血本无归强!”顾兆明提高了音量,眼神挑衅地看着顾亦深,“侄子,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而是**裸的逼宫了。
林幼一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仿佛看到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在嘲笑她的紧张和无措。她想逃离这个地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行……要冷静……冷静……”她拼命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她不想再变出什么金砖来,把会议室也给砸了。
她努力地回想心理医生教的放松方法:想象一片平静的湖水,想象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不行,越想越乱。
那……想象点别的?
她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网上刷到的一个视频。一只叫“水豚”的动物,一脸淡定地泡在温泉里,头顶上还顶着一颗橘子。无论周围多么嘈杂,它都永远一副“与我无瓜,情绪稳定”的佛系表情。
对,就要像水豚一样!情绪稳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林幼一拼命地在脑海里观想那只水豚的样子。圆滚滚的身体,眯缝着的小眼睛,淡定从容的神态……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观想”时——
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是什么?”
“哪儿来的?”
林幼一猛地睁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会议室中央,那张价值不菲的会议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生物。
它大约半米高,浑身覆盖着棕色的粗毛,长着一张酷似啮齿类动物的脸,两只小眼睛半睁半闭,神情呆滞而安详。
是……一只水豚?!
林-一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只是想一想而已啊!怎么真的把它想出来了?!
水豚似乎完全没有被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影响。它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挪动着肥硕的身体,爬到了顾兆明那份得意洋洋的文件上。
然后,它一**坐了下去。
那份凝聚了顾兆明“智慧”与“背叛”的文件,就这么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水豚,当成了坐垫。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离奇的一幕。
顾兆明的脸,瞬间从得意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水豚,气得浑身发抖:“这……这畜生!哪儿来的?!保安!保安呢!”
水豚似乎听懂了他在骂自己。它慢悠悠地抬起头,冲着顾兆明,张开了嘴。
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咬人。
结果,它只是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然后从嘴里“噗”地一声,吐出了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