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讲话,正殿内静默一瞬。
徐颂语气有了怒火:“我看不见,枕月你也瞎吗?殿外所跪的丫头是谁?”
枕月噗通一声跪下来:“太子妃息怒!”
宋良媛笑道:“太子妃何必如此生气?殿外跪着之人的确是您的陪嫁丫头枕书,就是为了照顾您的脸面,我们才没告知您的,太子殿下也是怕您伤心。”
又道:“即便您知晓那人是枕书又如何呢?按照大周律,行窃者是要砍断双手的,只打她二十板子再撵出府去,已经是太子殿下仁慈了。太子妃若要包庇枕书,恐怕您的名声也会受损。”
徐颂双手摸索着朝殿外走去。
太子府正殿,前世她在黑暗中走了上千遍,早已不需要摸索,她可以知道哪里有柱子,哪里是墙壁,哪里是门槛。
但今生的她,对太子府还不该那么熟悉。
眼前的光线在微微晃动,徐颂心想,应该是枕书在浑身颤抖。
耳边有“唔唔”之声,徐颂摸到枕书面前蹲下来。
从她的胳膊,摸到肩膀,然后是脖子、脸颊,最后从枕书嘴巴里扯出布条。
“太子妃,奴婢没有偷您的东珠啊,奴婢也不知——”枕书哭了出来,方才她一直在殿外挣扎,求救地看着太子妃。
可是太子妃看不见她,看不见她啊。
徐颂捂住她的嘴巴,后面的话不许她说出来。
她将枕书从地上拉起来。
虽然目无焦距,但徐颂依旧面向宋良媛、夏妈妈他们。
“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我清楚知晓你的为人!皇后赏赐的东珠,我本就是交给你保管的,经你之手的东西就能说是偷窃?太子府何时变成这样不讲理的地方了?!”
前世因她看不见,枕书就这样被诬陷,然后一棍一棍打死在她的面前,他们还说是在为她这个太子妃立威。
当时的枕书该多么绝望?
而她这个太子妃,又成了怎样的笑话?
还有枕月,她曾经以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枕月,在她失去枕书和黛妈妈之后,唯一留在她身边的枕月,竟然才是最大的叛徒。
也许前世每次她和太子出行,都是枕月回国公府报信,说她出事了。
把大哥二哥他们引入太子的埋伏圈!
宋良媛道:“太子妃这话有失偏颇,夏妈妈是太子殿下亲自请来伺候您,为您立威的,莫非夏妈妈还会诬陷枕书不成?”
又道:“太子妃此前从未处理过这等事,心慈手软也是有的,但太子府绝对容不下这等行窃之人,今日丢太子妃的脸面不要紧,明日若是丢了太子殿下的脸面,当如何是好?”
宋良媛直接下令:“你们几个将她摁住,杖责二十,丢出府去,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粗使婆子又要上来摁住枕书。
徐颂将人护在身后:“你们说她行窃,便要拿出证据来!她本就是我屋里的人,保管我的东西理所应当,如何能说是行窃?
“若如此,你们屋里负责掌管衣物、首饰、钱财的婆子丫鬟,岂不全都成了行窃者?
“还是说,宋良媛你对我有意见?又或者,枕书模样好,你担心太子日后将她收房,影响你良媛的地位?!”
宋良媛的表情有片刻的扭曲。
她先是没想到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徐颂还能认出跪在殿外的枕书。
再是没有想到,有夏妈妈做背书,徐颂居然还要当众护住枕书,并且言语如此犀利。
“若枕书是为太子妃保管东珠,东珠应当在您屋里,而不是在枕书的衣裳柜子里藏着!
“至于证据,不仅夏妈妈看见,就连枕月也可以作证!
“太子妃,陪嫁丫头做出这等事情来,您心痛、难以置信,我们都可以理解。
“但您若是包庇一个小偷,日后在太子府如何服人?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您要他与您一同被人诟病么?”
徐颂扬唇冷笑:“皇后娘娘赏赐的东珠,我十分重视,故而我叫黛妈妈在盒子上涂抹了毒药。若东珠丢失,六个时辰之内,行窃者的双手必将腐烂。
“将今日所有伺候过我的婆子丫鬟召集起来,请府医查看她们双手,便可知晓谁才是真正的行窃者!”
众人脸色一变,齐刷刷看向徐颂。
徐颂续道:“方才我已经查看过,枕书双手并未有任何腐烂迹象,足可证明她并非行窃者!请宋良媛务必尽快将真正的小偷找出来!
“一旦此人双手开始腐烂,便危及性命,再也救不回来,全身腐烂而死,恶臭熏天!太子仁慈,他一定不希望我屋里伺候的人死得如此惨烈,叫我被吓到!”
一个小丫鬟顿时白了脸,求救地看向宋良媛。
宋良媛反手给她一个耳光。
直接把小丫鬟嘴角打出血来。
宋良媛怒喝:“混账东西,把我外衫钩破了,这是太子赏我的蝉翼纱!你竟这般不敬太子?”
小丫鬟哭得浑身发颤,跪在地上不住求饶:“良媛主子,奴婢错了,求您饶恕奴婢一回!不要取了奴婢性命啊!”
徐颂听到动静,顿时断定,她的枕书的确是被诬陷。
宋良媛身边这小丫鬟年纪小,道行浅,一下就露馅!
然而,宋良媛却已抢先沉声道:“此人不敬太子,堵住嘴巴,拖下去!”
又看向徐颂道:“太子妃,我并未瞧见任何一个丫鬟双手有不妥之处,您口中所说的盒子外面涂抹毒药,不过是您诈那些年纪小、又怕事的丫鬟而已,对吗?
“可惜您不管事不知晓,并非您屋里东珠被偷,我们屋里的东西也被偷了。上次太子殿下赏赐我的黄金头面不见了,同样是在枕书屋里找到。
“还有太子殿下昔日孝敬给夏妈妈的一支五十年人参,也被她偷走,若不是我们发现及时,她已经卖出府去换了银子!
“她不仅糟蹋皇后娘娘给您的心意,更糟蹋太子对我的情意,以及对夏妈妈的孝敬之心,将她杖责二十撵出府去,已经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从轻处罚!”
宋良媛逼到徐颂面前来,目光凌厉。
“还是说,太子妃想请太子殿下重新来断案?事情闹得这样大,谁脸上都无光,只怕太子来了,会直接将她处死!绝不允许此等手脚肮脏之人继续伺候太子妃,太子妃可想好了要怎么办?”
徐颂藏在广袖之下的指尖,掐入掌心当中。
宋良媛和夏妈妈背后是太子,宋良媛的话她听得清楚明白,这是以枕书的性命来威胁她,直接定下枕书偷窃的罪名。
杖责二十赶出府去,总比直接杖杀要好。
但徐颂清楚,他们根本不会放枕书一条生路,而她也绝对不允许他们诬陷成功!
正如此想着,便听外头有人通禀:“太子殿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