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到我办公室来!”部门主管王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带着惯有的傲慢。
陈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先走到自己的工位,慢条斯理地放下背包。打开电脑,
甚至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保温杯里还温热的茶水。“陈默!我说话你听不见吗?
”王明的脸出现在隔板边缘,因愤怒而微微扭曲。陈默这才缓缓起身,
迈着几乎称得上悠闲的步伐走向那间玻璃墙的办公室。经过同事小张的工位时,
他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担忧。陈默微微点头,推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九点发的邮件,你现在才来?”王明指着墙上指向凌晨一点的时钟,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默脸上。陈默不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姿态让王明愣了一下——这是下属对上级该有的态度吗?“今晚必须把新版本调试完,
明早交付。我问你,能不能干?”王明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形成压迫性的姿态。
陈默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王明从未见过的冷漠:“今天是我妻子生日。
”“我管你什么生日不生日!公司给你发工资是让你过生日的?我再问一次,能不能干?
”“我答应陪她...”“第三次问你!能不能干?不能干马上滚蛋!
后面排着队想进来的人多的是!”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陈默缓缓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让王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也问你,”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把做人的基本良知一起生出来?
”王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说什么?”“我说,”陈默一字一顿,
“你们这些趴在员工身上吸血的寄生虫,是不是以为发点工资就能买断一个人的全部人生?
我妻子等我过生日等了三个月,
就因为你那见鬼的、其实根本不需要今晚完成的‘紧急任务’?”“你被开除了!现在!
立刻收拾东西滚蛋!”王明咆哮道,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陈默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锋利:“开除我?你确定?”他上前一步,王明竟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
陈默比他高半个头,平时总是微微驼背,此刻挺直腰板,竟有种压倒性的气势。
“你知道‘天眼’系统的核心加密算法是谁写的吗?”陈默压低声音,确保只有王明能听见,
“你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竞争对手试图破解我们的服务器时,
所有攻击都被自动拦截并反向追踪了吗?”王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眼”是公司最核心的监控软件,卖给十几家金融机构,每年带来数千万收入。
而三个月前那场未公开的黑客攻击,确实被神秘化解,老板还特意表扬了技术部门。
“那些都是我闲暇时写的小程序。”陈默的声音几近耳语,“顺便说,
你上周五‘加班’到凌晨,真的是在加班吗?希尔顿酒店1608房的床,舒服吗?
”王明的脸色瞬间煞白。陈默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回头,
用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王主管,您刚才说要开除我?那我正式通知您,
从现在开始,我只接受李总的直接指挥。您要有意见,可以去问问他同不同意。”说完,
他推门而出,留下王明僵在原地,面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办公区一片死寂,
所有假装工作的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陈默走回自己工位,不慌不忙地拿起背包,
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公司。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客厅里,
一小束精心包装的玫瑰躺在餐桌上,旁边是未动的蛋糕和冷掉的四菜一汤。
林薇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播放着午夜购物广告。陈默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轻轻走过去,试图把她抱回卧室,但她立即醒了。“默默?你回来了...”她睡眼惺忪,
却努力挤出笑容,“饿不饿?菜都冷了,我去热一下...”“不用,”陈默按住她,
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公司有事嘛,我理解的。”林薇站起身,走向厨房,
“蛋糕还没切呢,就等你回来。”陈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那个在婚礼上发誓要让她幸福的男人,此刻觉得自己无比失败。三年了,他从未准时下过班,
周末几乎都在加班,承诺的旅行一推再推。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
他保证无论如何都会早点回来,结果还是食言了。“其实你不用等我到这么晚的。
”陈默低声说。林薇端着热好的菜回到餐桌:“不等你等谁?
生日当然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她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来,许愿!
”烛光映着她的脸庞,陈默突然眼眶发热。他闭上眼,默默许下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林薇好奇地问。“希望你永远快乐。”陈默轻声说,
没有告诉她真实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有勇气改变这一切。切蛋糕时,林薇突然停下动作,
仔细打量着他:“你眼睛很红,不只是加班那么简单,对吗?发生了什么事?
”陈默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就是累了。”“陈默,”林薇放下蛋糕刀,
声音温柔但坚定,“我们结婚五年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每次有事瞒着我,
右眼皮就会跳。”陈默苦笑。是啊,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习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和上司吵架了?”林薇试探道。陈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严重吗?”“...我可能失业了。”陈默终于说出口,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淹没。他原原本本地讲述了晚上发生的一切,
从王明的咄咄逼人到自己的爆发,再到最后的摊牌。随着叙述,林薇的表情从惊讶到担忧,
最后停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上。“所以你是为了我...”她喃喃道,眼中泛起泪光。
“不全是,”陈默握住她的手,“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受够了,薇薇,每天工作到凌晨,
没有加班费,没有调休,连请半天假都要看脸色。”“王明那种人,
仗着一点权力就把员工当奴隶使唤...”他越说越激动,
积压数年的愤怒如决堤洪水:“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公司最核心的代码是我写的,
最关键的安全系统是我设计的,可我的薪水只有王明的一半!他除了拍马屁和压榨下属,
还会什么?”林薇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这个动作让陈默突然崩溃,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成年男性的尊严告诉他不能示弱,
可此刻,在妻子怀里,他允许自己脆弱一次。“你会后悔吗?”平静下来后,陈默问道,
“如果我失业了,房贷、车贷...”“我们可以把车卖了。”林薇平静地说,
“房子如果供不起,就租个小点的。”“重要的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默。”“这一年,
我看着你越来越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我宁愿你快乐地活着,
而不是这样行尸走肉地赚钱。”陈默紧紧抱住她,感激与爱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并未消散。失业只是开始,接下来呢?王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这个行业,一封坏的评价就能堵死一个人的职业道路。况且,他今年三十五岁,
程序员这个行业对三十五岁以上的人有多残酷,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夜,陈默几乎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起了三年前刚进公司时的自己,满腔热血,相信技术能改变世界。
那时的老板看上去开明,承诺股权激励,描绘着上市蓝图。他拼命工作,把公司当家,
甚至无偿贡献了自己独立开发的几套算法。然后公司真的做大了,拿到了投资,
搬进了豪华写字楼。但股权激励变成了“将来再说”,加班成了常态,
工资涨幅却远远跟不上业绩增长。王明这样的管理者被提拔上来,他们不懂技术,
只懂如何取悦老板和压榨下属。他还想起了同事小张,连续加班一周后晕倒在卫生间,
送医诊断为轻度中风,才二十八岁。公司给了三个月基本工资的“慰问金”,
然后就再不过问。三个月后,小张的职位已经被新人取代。
他想起了上个月离职的前端工程师小李,因为父亲住院请了三天假,回来后就被处处刁难,
最终被迫辞职。离职那天,小李红着眼睛说:“陈哥,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种公司,
你就是耗材,用完了就扔。”黑暗中,陈默的拳头攥紧了。不公平,这一切太不公平了。
他们用理想绑架年轻人,用焦虑驱使他们拼命,
然后用一点点薪水就买断了他们全部的时间、健康和尊严。而王明那样的管理者,
只需要会拍马屁、会压榨下属,就能步步高升,坐享其成。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真的只能被动承受吗?陈默悄悄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的脸。他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进入一个加密的私人服务器。
这里存放着他这些年“业余”的研究成果——一些他从未向公司透露的技术,
以及一些“偶然”发现的秘密。作为公司首席架构师,他拥有最高级别的系统权限。三年前,
出于安全考虑,他在核心系统中留下了一个后门——不是为了作恶,
只是技术人员对系统的本能控制欲。这个后门让他能够看到很多本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
王明利用职务之便,在项目采购中收取回扣的证据。比如,
老板李总和王明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那些通过海外账户流转的、无法解释来源的大额资金。
还有更隐秘的——王明和李总妻子之间的暧昧邮件,以及李总与王明妻子在酒店私会的记录。
陈默原本不打算使用这些信息。他厌恶用隐私作为武器,即使对方是王明这样的人。但今晚,
看着熟睡的妻子,想着她不得不一个人过生日的落寞,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继续沉默,
只会成为这个扭曲体制的帮凶。如果不去抗争,下一个“小李”、“小张”会是谁?
会不会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倒在工位上,而公司只会冷冰冰地寻找替代者?凌晨四点,
陈默做出了决定。他轻轻回到卧室,在林薇额头上印下一吻。“睡吧,”他在心里说,
“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第二天早晨九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公司。
办公区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同事们偷瞄他的眼神充满好奇与不安。显然,
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陈默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放下背包,开机。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陈默!”王明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脸上写满得意,“你还敢来?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走人!”陈默头也不抬,
继续敲击键盘:“王主管,我建议你先给李总打个电话。”“你威胁我?
”王明的音量提高八度,整个办公区都听得见,“我告诉你,在这部门,我说了算!
你现在就给我滚!”“是吗?”陈默终于抬起头,微微一笑,“那如果我说,
我能让‘天眼’系统在三分钟内全线瘫痪呢?如果我说,
我知道你和永昌科技私下交易的全部细节呢?”王明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永昌科技是公司的供应商之一,过去两年,王明从中收取的回扣超过六位数。
“你...你胡说什么...”王明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还知道,”陈默压低声音,
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上个月去香港,名义上是考察,实际上是在瑞士银行开了个账户。
需要我说出账户号码吗?”王明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几秒钟后,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回自己办公室,重重关上门。半小时后,内线电话响起。陈默接起,
是李总秘书的声音:“陈默,李总请你到顶层办公室一趟。”挂断电话,陈默从容起身,
在众人注视下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惊讶、好奇、甚至有一丝钦佩。
在这个被压抑太久的空间里,任何一点反抗的火花都显得珍贵。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室内装修奢华,与楼下拥挤的办公区形成鲜明对比。
李总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坐。”李总示意,语气听不出情绪。陈默坐下,
姿态放松。王明站在一旁,脸色依然难看。“王经理跟我说了你的事。
”李总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说你拒绝工作安排,还威胁上司。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推到李总面前。
那是“天眼”系统的核心代码架构图,但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陈默用红圈做了标记。“李总,
这是我们公司最值钱的产品,‘天眼’金融监控系统。”陈默平静地说。“您看这几个地方,
是系统的核心加密模块。如果这些模块出现问题,整个系统就会变成筛子,
客户的任何数据都将不再安全。”李总皱眉看着图表,他虽然不懂技术,
但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些模块是谁开发的?”他问。“我。”陈默回答,
“而且是独立开发,没有第二个人掌握完整代码。更准确地说,
我在代码中设置了一些‘小机关’,只有我知道如何解除。”办公室陷入沉默。
李总摘下眼镜,缓缓擦拭:“你在威胁公司?”“不,我在陈述事实。”陈默迎上他的目光,
“同时也在展示价值。王经理要开除我,我认为这是公司的重大损失。毕竟,
如果‘天眼’系统出了问题,我们的客户可能会集体流失,公司可能面临数亿的赔偿诉讼。
”王明忍不住插嘴:“李总,他这是**裸的威胁!这样的人不能留...”“王经理,
”李总抬手打断他,眼睛仍盯着陈默,“你说你掌握着核心技术。那么,
如果让你继续留在公司,你需要什么条件?”“三个条件。”陈默早有准备,“第一,
我只对您直接负责,不接受其他人的管理。第二,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室和研发预算,
继续优化‘天眼’系统。第三,我的薪资需要调整到符合我实际贡献的水平。”“具体数字?
”“现在年薪的三倍。”王明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吗?”李总却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不过,我怎么能确定你值这个价?
”陈默在平板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过去一年,
‘天眼’系统拦截的七百四十三次外部攻击记录。
”“其中十二次是国家级黑客组织的试探性攻击,如果没有我设计的动态加密算法,
我们的系统早就被攻破了。”他滑动屏幕,调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我独立开发的新一代算法原型,比现有系统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安全性提升百分之三百。”“如果投入应用,我们可以将现有客户的服务费提高百分之三十,
同时吸引更多高端客户。”李总仔细浏览着文件,虽然看不懂技术细节,
但他看得懂数据对比和商业前景。商人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程序员,
手里握着的可能是公司的命脉。“如果我答应你的条件,”李总缓缓说,
“你能保证绝对的忠诚吗?”“我的忠诚与我的待遇成正比。”陈默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总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从今天起,你直接向我汇报,
负责‘天眼’系统的全面升级。”“薪资从下个月开始调整。”“李总!”王明急了。
“王经理,”李总转向他,语气冷淡。“陈默现在是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
我希望你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和配合。明白吗?”王明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脸色铁青。
陈默站起身:“谢谢李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工作了。”走出办公室时,
陈默能感受到背后王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但他不在乎,这只是第一步。电梯下行时,
他看着镜面墙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