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沈晚安的第一反应是——
这人脑子有病。
她是顾家真千金不假,但十八年前她走的时候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连眼睛都没睁开。他送她?送什么?送摇篮曲?
但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阳台上那个人,看着他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没有第二个影子。
三魂七魄,缺了两魂三魄。
这种状态的人,要么是植物人,要么是活死人。
顾晏是前者。
他在床上躺了三年,今晚突然醒了。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叫她“妹妹”。
【直播间弹幕】
【观众1】:这男人好帅!!!但是好诡异!!!
【观众2】:等等等等,他说什么?妹妹?这不是她未婚夫吗?
【观众3】:兄妹恋?骨科?地府也能看这种?!
【观众4】:你们关注点歪了!!!看他脚下!!!没影子!!!
【观众5】:不对,有影子,但只有一个……
【观众6】:正常人不都一个影子吗?
【观众7】:你仔细看,他的影子在抖。
沈晚安低头看了一眼。
顾晏的影子确实在抖。
但那不是害怕的抖。
是……在笑。
影子在笑。
她抬起眼,看向顾晏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但影子不一样。
影子在扭曲,在蠕动,像是有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你看到了。”顾晏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晚安没否认。
“看到了什么?”她问。
顾晏没回答。
他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下来吧。”他说,“外面冷。”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
阳台的门关上了。
沈晚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情节触发点
【系统提示】建议前往
【系统提示】风险等级:未知
【系统提示】该人物状态异常,但当前未检测到敌意
沈晚安收起手机。
她看了眼手里的半枚铜钱,又看了眼那个裂开的坛子。
坛子里,黑气已经散了。
那张脸也不见了。
但那股熟悉的感觉还在。
像是一根线,把她和这栋房子、和刚才那个男人、和十八年前的某个夜晚,连在了一起。
她把铜钱塞进袖子里,抬脚往别墅里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林婉如还在那里。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鬼。
看见沈晚安进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那、那是什么东西?”
沈晚安停下脚步。
她看着林婉如,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你不知道?”
林婉如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我怎么知道……那是、那是你自己挖出来的……”
“嗯。”沈晚安点点头,“我自己挖出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刚才说,‘那里面’。”
林婉如愣住了。
“你刚才说,‘那里面、那里面什么东西’。”沈晚安的语气很平静,“我还没打开坛子,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婉如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只是……我只是猜的……”
“猜的。”
沈晚安点点头。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林婉如平视。
“林女士。”
“你知道那坛子里埋的是什么吗?”
林婉如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晚安替她说了。
“是一个人的魂魄。”
“被人用邪术封在坛子里,折磨了十八年。”
“每天死一次,每天重聚一次,每天再死一次。”
“十八年,六千五百七十天。”
“她死了六千五百七十次。”
她看着林婉如的眼睛。
“你知道这种痛苦,是什么感觉吗?”
林婉如的眼泪流下来了。
但那不是愧疚的眼泪。
是恐惧的眼泪。
“不关我的事……”她喃喃着,“不关我的事……是、是那个女人自己找死……是她勾引老爷……是她……”
沈晚安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林婉如,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那个人,”她说,“是我妈。”
客厅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林婉如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晚安没再看她。
她转身上楼,往顾晏的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婉如晕过去了。
二
顾晏的房间在三楼最东边。
门开着。
沈晚安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点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照着那张大床,照着床边的轮椅,照着窗前的男人。
顾晏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朝窗户。
窗外是后花园。
能看见那个裂开的坛子。
“进来。”他说。
沈晚安走进去。
她在门口站定,没有靠近。
顾晏没回头。
“你看到了,”他说,“我的影子。”
沈晚安没说话。
“它不是我。”顾晏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它是三年前住进来的。”
“三年前?”
“嗯。”顾晏终于回过头来,“我出车祸那天。”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但井底有东西在动。
“那天我开车回家,经过盘山路。”
“对面来了一辆车,开着远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打了方向盘,冲下山崖。”
“车毁了,我没死。”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了三年。”
“而这三年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东西住进了我的影子里。”
沈晚安看向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还在地上,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
它在看自己。
“它是什么?”她问。
顾晏摇头。
“不知道。但它不害我。这三年,要不是它,我可能早就死了。”
沈晚安挑眉。
“它救你?”
“嗯。”顾晏看着她,“就像刚才,它也想救你。”
沈晚安愣住了。
刚才?
她想起在花园里,那道从手腕上炸开的金光。
那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那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半枚铜钱形状的胎记,还在。
但颜色变了。
之前是浅红色。
现在是暗红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你手上的铜钱,”顾晏说,“是我的。”
沈晚安抬起眼。
“十八年前,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把这半枚铜钱放在你襁褓里。”
“另半枚,”他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在这里。”
他撩起袖子。
手腕上,有一道疤痕。
疤痕的形状,和她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半枚铜钱。
沈晚安沉默了。
她看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当时多大?”
顾晏愣了一下。
“什么?”
“十八年前,”沈晚安看着他,“你多大?”
顾晏沉默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晚安替他说了。
“你今年二十四。”
“十八年前,你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半夜跑来给我送铜钱?”
她往前走了半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房间里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影子蠕动的声音。
顾晏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正在一点点加深。
井底的东西,正在往上浮。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淡然的,不是平静的。
是——
悲凉的。
“你真的不记得了?”
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晚晚。”
“我们不是这辈子才认识的。”
三
【直播间弹幕】
【观众1】:??????
【观众2】:什么什么什么????
【观众3】:前世???这是前世今生的设定???
【观众4】:**我本来只是来看抓鬼的,怎么给我看这个!!!
【观众5】:所以他们是前世的情人?兄妹?还是夫妻?
【观众6】:你们别吵!!!让他说!!!
沈晚安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顾晏。
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团黑,一点点浮上来,一点点变成——
倒影。
那倒影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古代的衣裳,站在一座桥头。
桥下是忘川河。
河对面,是奈何桥。
那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沈晚安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很多画面——
火。血。哭声。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在喊“晚晚”。
还有一个声音,在喊——
“姐姐。”
画面碎了。
沈晚安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顾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那种心疼,不像是这辈子才有的。
“想起来了?”他问。
沈晚安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哑,“但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顾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它知道。”
“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活不过今晚。”
沈晚安挑眉。
“这么严重?”
“嗯。”
“谁要杀我?”
顾晏没回答。
他只是看向窗外。
看向那个裂开的坛子。
看向花园的某个角落。
看向别墅外的某处黑暗。
“很多人。”他说,“很多很多人。”
“从十八年前开始,就有人在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他顿住了。
沈晚安替他说完。
“等我回来,再杀我一次?”
顾晏看着她。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回答了。
沈晚安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冷。
“有意思。”
“我以为我只是下山续个命。”
“结果呢?”
“有人在我家埋坛子,折磨我妈十八年。”
“有人在我未婚夫的影子里住着,一住三年。”
“还有人——”
她看向窗外。
看向那片黑暗。
看向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几双眼睛。
“现在就站在外面,等着杀我。”
她收回目光,看向顾晏。
“说吧。”
“要杀我的那些人——”
“是人,还是鬼?”
四
顾晏没回答。
因为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很轻,很细。
像是女人的笑声。
又像是孩子的笑声。
沈晚安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后花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影。
三个。
一大两小。
大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是刚才走廊里的那个水鬼。
她旁边站着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寿衣,脸白得像纸。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是闭着的。
但他们笑得很开心。
一边笑,一边朝沈晚安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