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像是被谁扯断的棉线,连绵不绝地缠了半个月。
青南市清荷小区的墙皮在雨里泡得发胀,楼道里的霉味顺着门缝往外钻,混着潮湿的泥土气,
在鼻尖萦绕不散。三单元的声控灯坏了三天,物业的电话打了七遍,
接线员从"马上处理"说到"下周排期",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凌晨五点半,
天还陷在墨色里,楼道像口倒扣的黑锅,把所有光线都吞得干干净净。
林文斌站在301门口,指节因为攥手机太用力泛出青白,
他刻意让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我妻子不见了!
就、就睡在我身边的人,睁眼就没了!"电话那头的民警声音平稳,
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先生您别急,慢慢说。您妻子的姓名、年龄,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林文斌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偏又条理分明:"陈月兰,52岁。昨晚十一点我看她睡熟了才躺下的,
安眠药是我给她递的水,剂量和平时一样。今早五点半我起来晨练,床是空的!
她就穿了件咖啡色的吊带睡裙,手机在床头柜充电,钱包身份证都在抽屉里,
一步路没出门的样子!"他顿了顿,故意让呼吸粗重起来:"我找遍了小区,
单元楼和门口的监控全查了,愣是没她影子!警察同志,
她会不会......""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您在家等消息,别破坏现场。
"民警打断他的话,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挂了电话,林文斌对着冰冷的门板站了三秒,
脸上的焦灼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冻硬的河床。他转身进屋,
玄关的木地板上放着双沾泥的胶鞋,鞋边还挂着几根水草,他抬脚把鞋踢进鞋柜最底层,
用旧报纸塞得严严实实。主卧的床铺确实空着,被角却叠得过分整齐,
不像有人深夜起身的样子。林文斌的目光扫过床头柜——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药瓶里的白色药片少了七颗,比平时多了四倍。他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把手上还缠着圈透明胶带,胶带边缘沾着点暗红,像没擦干净的血迹。
"爸......"客厅沙发上传来哽咽声,19岁的林敏裹着毛毯坐起来,
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妈到底去哪了?
她昨晚还说要给我煮银耳汤......"林文斌走过去,手在她头顶顿了顿,
轻轻拍了拍肩膀。那只手刚放下时还在发颤,此刻却稳得很:"别瞎想,
你妈可能是老毛病犯了,半夜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忘了带手机。警察来了就好了。
"他说话时盯着茶几上的全家福,照片里陈月兰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块刚出炉的饼干,
要往林敏嘴里送。林文斌的笑容却有点僵,像被人按着头摆的姿势。这张照片是去年拍的,
那时陈月兰的拆迁款刚下来,整整两百万,存进了她自己的银行卡。林敏还在哭,
抽噎着说:"可她从**睡裙出门的,再说外面还在下雨......""或许是太急了。
"林文斌站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煮点粥。"厨房的瓷砖缝里也藏着暗红,
他昨晚用钢丝球擦了半夜,还是没擦干净。水槽里堆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把崭新的菜刀,
刀刃上的寒光被泡沫裹着,像条冬眠的蛇。这把刀是三天前买的,超市的监控应该拍到他了,
他当时还特意问售货员哪种刀最锋利。六点刚过,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三短一长,
是民警的节奏。林文斌赶紧抹了把脸,重新摆出慌乱的神情,拉开门时,眼眶已经红了。
来的是两个年轻民警,一男一女,带着笔记本和相机。男民警叫小李,
说话直来直去:"林先生,麻烦带我们看看陈女士的房间。"林文斌点头如捣蒜,
领着他们进主卧:"您看,被子还是温的呢,她肯定没走多久。"他指着床头柜,
"药也吃了,平时她吃了药睡得很沉,打雷都醒不了。"女民警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床沿,
又打开衣柜:"陈女士平时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就、就是居家服居多,
她退休后不怎么出门。"林文斌的目光在衣柜里扫了圈,陈月兰的衣服占了大半,
他的几件西装挤在角落,"那件咖啡色睡裙是前年买的,她说料子舒服。"小李在拍照,
闪光灯把墙角的阴影撕开道口子。他突然问:"你们昨晚没吵架?"林文斌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却笑得更苦了:"我们俩哪会吵架啊?结婚八年,她脾气好得很,街坊邻居都知道。
""张大妈说,上周三晚上听见你们家有摔东西的声音。"小李盯着他的眼睛,
像在看块待剖的木头。林文斌的喉结动了动,慌忙解释:"那是我不小心碰掉了花瓶,
月兰还怪我毛手毛脚的。真没吵架,不信你们问敏敏。"客厅里的林敏听见这话,
抬起哭红的眼睛:"警察叔叔,我爸妈感情很好的,
我妈总给我爸织毛衣......"女民警在卫生间门口停住脚步,
目光落在门把手上的胶带上:"这胶带是怎么回事?"林文斌的手心瞬间冒出汗:"哦,
锁坏了,我临时粘一下,省得半夜刮风响。"他看着民警在屋里转来转去,
相机的快门声像锤子敲在心上。还好,他昨晚把最关键的东西都处理了,那些黑色塑料袋,
此刻正沉在镜月湖底,被厚厚的淤泥盖着,雨水还在往湖里灌,能把所有痕迹冲得干干净净。
民警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些,雨丝在晨光里像透明的线。林文斌站在阳台上,
看着警车开出小区大门,才转身回屋。林敏还坐在沙发上发呆,他走过去,
把手机塞给她:"你给你舅舅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帮忙找找。"陈月兰的弟弟陈建军,
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去年因为林文斌想拿拆迁款给他儿子(林文斌和前妻生的)买房,
差点没把林文斌的胳膊打断。林文斌算准了他会来闹,这样正好,能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这个"受气包"丈夫有多可怜。果然,上午十点,陈建军带着老婆冲进了301,
一进门就指着林文斌的鼻子骂:"林文斌你个**的!我姐呢?你把她藏哪了?
"林文斌没还手,只是低着头叹气:"建军,你冷静点,月兰失踪了,
我们正在找......""找?我看就是你把她害了!"陈建军的老婆尖叫着,
"你惦记我姐那笔钱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林敏吓得躲在林文斌身后,哭着说:"舅舅,不是我爸......""你个傻丫头,
被他骗了!"陈建军一把推开林文斌,在屋里翻箱倒柜,"我姐的存折呢?银行卡呢?
"林文斌看着他把抽屉拉得噼啪响,心里冷笑。存折和卡都在他手里,
昨晚就藏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他要的就是这出戏,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建军是因为钱来闹事,
反而显得他这个丈夫沉得住气。吵闹声引来了邻居,三楼的张大妈扒着门缝看,
嘴里啧啧有声:"我说昨晚怎么听见动静,
原来是吵架了......"二楼的老王也凑过来:"前阵子就见林文斌鬼鬼祟祟的,
大半夜在楼下抽烟,还盯着镜月湖看......"林文斌听见这些话,非但不慌,
反而故意提高声音:"建军,你别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月兰!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我也不想活了!"他说着,眼圈又红了,伸手抹了把脸,
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百遍。这一幕落在邻居眼里,倒显得陈建军咄咄逼人。
张大妈忍不住劝:"建军啊,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先找人才对。"陈建军被说得一愣,
气焰矮了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要是我姐找不着,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中午时分,
记者闻风赶来了。先是本地报社的,扛着相机挤在门口,后来连市电视台的都来了,
长枪短炮对着林文斌,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林先生,
您能说说陈女士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有人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和,是真的吗?
""您觉得陈女士可能去哪了?"林文斌对着镜头,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肩膀开始发抖,
声音哽咽:"我和月兰......我们感情很好。她退休后就在家养花,给我和敏敏做饭,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粥......"他说起陈月兰的好,桩桩件件都具体,说到动情处,
还从口袋里掏出块绣着荷花的手帕,"这是她给我绣的,说我总咳嗽,
用这个擦汗舒服......"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追问。林文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恐惧,
又有点犹豫,像是有什么话不敢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对着话筒说:"其实......我怀疑这事不简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小区上个月就不太平。"林文斌环顾四周,像是怕被谁听见,"张大妈说,
半夜看见湖边有绿光,一闪一闪的。还有老王,他说听见湖里有怪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拍水......"他咽了口唾沫,
声音更轻了:"我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那种不明飞行物?毕竟她没留下任何痕迹,
监控也拍不到,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这话一出,人群里炸开了锅。
"外星人?真的假的?""怪不得监控拍不到,难道是被飞碟掳走了?
"记者们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追问的声音更急了。林文斌却不再多说,
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瞎猜......你们别往外传,
免得人家说我疯了......"他越是这样说,大家越觉得有猫腻。当天下午,
"青南女子深夜被外星人掳走"的新闻就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标题耸人听闻:《监控全盲!
52岁女子家中离奇失踪,丈夫曝小区频现不明绿光》。网络上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扒出清荷小区十年前确实有过"湖怪"的传闻,还有人贴出模糊的照片,
说那是半夜在湖边拍到的"光柱"。
#青南失踪案##外星人掳人事件#两个话题迅速冲上热搜,连隔壁市的人都在讨论。
林文斌看着手机上不断上涨的热度,嘴角勾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离奇,越多人关注,就越没人会往他身上想。晚上八点,他又对着上门的记者宣布,
拿出十万块钱作为寻人奖金:"只要能找到月兰,不管活的死的,这钱一分不少!
"这番"深情"又"无奈"的举动,让他成了众人眼中的可怜人。
张大妈在楼下跟人说:"文斌这孩子命苦,老婆要是真找不回来,他可怎么活?
"只有林文斌自己知道,深夜里的镜月湖有多安静。他总会在凌晨三点悄悄走到阳台,
盯着湖对岸的芦苇荡。那里的水最深,淤泥也最厚,
去年有人在那片水域捞上来过一具失踪三年的尸体,早就烂得只剩骨头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青南市公安局的专案组,已经悄悄盯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