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助教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的牢。
陆景行就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敲几下键盘。他存在感不强,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绞尽脑汁,终于在晚饭前把那份该死的语言作业憋了出来。
按下提交键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升华了。
“陆助教,我写完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电脑转向他。
他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可以走了。”
我如蒙大赦,光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就往外冲。
“姜乐。”
他突然叫住我。
我僵在门口,慢慢转过身:“啊?”
他看着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让他清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以后离沈星泽远点。”他说,“他很危险。”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连陆景行都这么说,看来沈星泽的疯批之名,名不虚传。
我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助教提醒。”
他没再说什么,重新把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我把今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跟室友林苗苗一说,她激动得差点从上铺跳下来。
“什么?!沈星泽跟你告白了?还说要追求你?”她捧着脸,一脸梦幻,“乐乐你这是什么锦鲤体质啊!”
我翻了个白眼:“是乌鸦体质才对。你知道我有多想死吗?”
“这可是沈星泽啊!”林苗苗一脸“你不知好歹”的表情,“多少人想被他看一眼都难,你居然还嫌弃?”
我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大姐,他是个疯批!今天还因为我一句话摔了个狗吃屎,你信吗?”
“信!”林苗苗两眼放光,“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是欢喜冤家,天生一对!相爱相杀,多带感啊!”
我感觉我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我打开手机,想看看论坛上有没有后续。
结果那个关于沈星泽摔跤的帖子,已经盖了上千楼。
热评第一条是:“笑死,这是什么新型的追人方式吗?为了引起注意,不惜自残?”
热评第二条:“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沈星泽看姜乐的眼神有点吓人吗?像是要把她吞了。”
下面一堆人附和。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关了论坛。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心惊胆战。
我每天出门都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生怕在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个沈星泽。
我的乌鸦嘴也进入了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我早上出门前祈祷“今天千万别下雨”,结果刚走到教学楼,就下起了瓢盆大雨。
我上课前默念“老师千万别点我名”,结果老师第一个就叫了我的名字。
我感觉我快被自己玩死了。
为了避免闯下更大的祸,我开始给自己贴封条——非必要不开口。
上课用点头摇头回答问题,跟室友交流全靠打字,去食堂买饭直接指着菜单。
林苗苗以为我被沈星泽**得失语了,还拉着我去做心理咨询。
但沈星泽,出乎意料地,没有来找我。
一连三天,他都没出现在我面前。
我心里渐渐松了口气。
也许他摔了一跤之后想通了,觉得我这种普通女生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也许,那天在图书馆他只是一时兴起。
周五下午,没课我宅在宿舍里看电影。
林苗苗突然冲进来,一脸惊恐。
“乐乐!不好了!你快看楼下!”
我心里一突,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瞬间石化。
宿舍楼下,站着沈星泽。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帅得像个偶像剧男主。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音响。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
在他身后,还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姜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我:“……”
救命。
我想当场去世。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这么土的招数追人?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了,所有人都在抬头往我们宿舍这边看。
沈星泽打开了音响,接上了麦克风。
震耳欲聋的音乐响彻整个宿舍区。
是那首古老的,充满了年代感的网络歌曲——《老鼠爱大米》。
沈星泽拿着大喇叭,开始深情地……喊麦。
“姜乐!我错了!我不该吓到你!请你原谅我!”
“这几天我没来找你,是在反省自己!我发现,我对你的爱,已经深入骨髓!”
“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他喊得声嘶力竭,调都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我感觉我的脚趾已经在地上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的芭比梦想豪宅。
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林苗苗在我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乐乐……哈哈哈哈……他……他怎么这么好笑……”
我笑不出来。
我只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不能再让他这么闹下去了!
我必须阻止他!用我的乌鸦嘴!
我冲到阳台边,对着楼下大喊:“沈星泽!你别唱了!你再唱,天就要塌下来了!”
我只是想夸张一点,让他闭嘴。
然而我说完这句话。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也愣住了。
只见学校正在施工的那个新体育馆,脚手架……塌了。
钢管和木板像下雨一样往下掉,砸起一片尘土。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楼下沈星泽的歌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废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好像……闯了个天大的祸。
我的乌鸦嘴……它真的升级了。
从影响个人命运,升级到了……影响工程安全?
“乐乐……”林苗苗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次真的玩脱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颤抖着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
“教学楼天台,马上过来。”
是陆景行。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
我挂了电话,腿有点软。
“苗苗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啊?楼下还……”
我没听她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我现在只想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我一路狂奔到教学楼,爬上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有点冷。
陆景行背对着我,站在天台边缘。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陆……陆助教,你找我?”
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要被开除的错误。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能力失控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他……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从你在图书馆让沈星泽摔跤开始,我就在怀疑。”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淡,“刚才的脚手架,是你做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急得快哭了,“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是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危险。”
我无助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这种倒霉能力的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害怕,一个人在挣扎。
现在突然有个人告诉我,他知道我的秘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种被人看穿的恐慌,又有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独自承受的轻松。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
天台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我的头发。
“以后你想说什么,先在心里想一遍。”他说,“如果是不好的话,就不要说出来。”
“可是我忍不住啊!”我崩溃地说,“有时候话就自己冒出来了!”
“那就来找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愣住了:“找你?”
“嗯。”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在我身边,你的能力,会暂时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