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家人欢呼我终于“正常”了。可我在旧物里发现了另一个我的日记,笔迹一模一样,却记录着截然不同的阴暗人生。更可怕的是,日记预言的惨剧接连发生。我才知道,我这个“完美儿子”是灵媒捏造的替身,真正的人格被家人锁在意识深处。现在他要回来了——要么我死,要么全家陪葬。
萧然睁开眼睛时,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左腿传来一阵阵钝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视野逐渐清晰。
“醒了!医生,他醒了!”
一个中年女人扑到床边,眼圈通红,握着他的手不停颤抖。萧然茫然地看着她——这张脸很熟悉,心里却空荡荡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妈?”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女人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这次却是带着笑的:“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次?”
“妈。”萧然重复道,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滑出嘴唇,仿佛已经叫过千万遍。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男人抓住萧然另一只手,声音哽咽:“小然,你还认识爸爸吗?”
萧然点点头。程建国,五十二岁,他的父亲。旁边的年轻女子是他的姐姐程雨眠。这些信息像早已储存好的文件,在他需要时自动调取。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了?”萧然问。
“车祸。”程雨眠递过来一杯水,动作轻柔,“你开车去学校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昏迷了三天。”
萧然努力回忆,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车祸?学校?他是学生吗?
“我多大了?”他忽然问。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秒。
程雨眠的笑容有些勉强:“二十二,A大心理学系大三。萧然,你……都不记得了?”
萧然摇头。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那些被称作记忆的东西,像从未存在过。
医生进来做了检查,结论是脑震荡导致的暂时性失忆,但身体机能完好,休养几周就能出院。整个过程中,萧然注意到家人交换着奇怪的眼神——那不是担忧,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出院那天,程母收拾东西时哼着歌,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只有程雨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萧然看见她肩膀微微颤抖。
“姐?”他叫了一声。
程雨眠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标准的微笑:“走吧,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最爱吃的?萧然脑子里浮现不出红烧排骨的味道。
回家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试图捕捉一丝熟悉感。失败。这座城市对他而言,陌生得像第一次造访。
程家住在一栋三层联排别墅里,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萧然被领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浅蓝色墙壁,书架摆满心理学书籍,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床头柜上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搂着父母和姐姐,笑容灿烂。
“这就是我?”萧然摸着照片上的脸。
“不然还能是谁?”程母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发颤,“回来就好,我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终于?
萧然转过身:“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以前……不是这样吗?”
程母的表情僵住了。程建国及时插话:“你妈是说,你昏迷这几天吓死我们了,现在平安回家,就是最大的幸运。”他搂着妻子的肩膀,“让孩子休息吧,他才刚出院。”
房门关上后,萧然在房间里慢慢走动。书架上大多是专业书籍,也有几本小说——东野圭吾的《白夜行》、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他抽出《人间失格》,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萧然,2022.3.15”
笔迹清瘦锐利,透着一种冷感。萧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脏莫名地收紧。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密码提示是“最重要的日子”。萧然试了试自己的生日,错误。父母的生日,错误。最后他输入车祸日期——2023年10月27日。
登录成功。
桌面壁纸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只有一弯残月。文件夹整理得一丝不苟:课程资料、论文、照片、日记。
日记?
萧然点开名为“2023”的文件夹,里面是每月一个的文档。他打开十月的文档,最新一条记录停在10月26日,也就是车祸前一天:
“明天要去见谭医生。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治疗。如果成功,我就不再是我了。也好。这个肮脏的世界,这个虚伪的家,这个令人作呕的自己——都该结束了。”
萧然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语气,这个内容……和刚才家人描述的“开朗优秀的大学生”截然不同。他快速滚动文档,前面的条目更加阴暗:
“9月12日:雨眠又在半夜溜进我房间。她以为我睡着了,只是站在床边看我。那眼神让我想吐。”
“8月7日:母亲今天又提起那件事。她说原谅我了,可她的眼睛里全是恨。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7月3日: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不,那不是我的脸。那是什么东西?”
萧然关掉文档,呼吸急促。他打开照片文件夹,里面大多是家庭合影和校园生活照。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但那笑容现在看起来僵硬而空洞。
有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他独自坐在天台边缘的背影,拍摄时间显示是2023年6月18日。照片边缘有一只模糊的手,似乎正在按下快门。
谁拍的?
萧然想要继续翻找,楼下传来程母的呼唤:“小然,吃饭了!”
他合上电脑,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青年脸色苍白,眉眼清秀,黑色短发有些凌乱。他试着扯出一个笑容,镜中人也笑了,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你是谁?”萧然低声问。
镜中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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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气氛温馨得诡异。程母不停地给他夹菜,程建国询问着康复计划,程雨眠偶尔插话,眼神却总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迅速移开。
“我明天想去学校看看。”萧然突然说。
筷子掉落的声音。
程雨眠弯腰捡起筷子,动作缓慢:“医生说要静养两周。”
“我只是想去图书馆借几本书。”萧然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躺了三天,感觉脑子都生锈了。”
程建国清了清嗓子:“也好,让雨眠陪你去。对了,你周牧叔叔听说你醒了,想来看看你。明天下午怎么样?”
周牧?这个名字让萧然心脏一跳。他应该认识这个人,但信息库里没有相关数据。
“好啊。”他说。
饭后,萧然以头晕为由提前回了房间。他锁上门,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周牧”。浏览器历史记录空空如也,显然被清理过。他又搜索自己的名字,跳出来的大多是校园新闻——优秀学生代表、心理学竞赛获奖者、志愿者活动组织者。
完美得不像真人。
萧然的目光落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杂物:旧手机、充电线、几支笔。抽屉深处有一个硬壳笔记本,黑色封面,没有标记。
他翻开第一页。
“如果他们发现我在写这个,一切就完了。但有些事必须被记录下来,哪怕只有我自己知道真相。”
笔迹和《人间失格》扉页上的一模一样。
萧然的手开始颤抖。他翻到第二页,日期是2022年1月1日:
“新年快乐。我对自己说。没有人会对我说这句话,除了我自己。母亲今天又哭了,因为我又‘不正常’了。她说,为什么你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我说,因为别的孩子没有杀过人。”
杀过人?
萧然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他环顾房间,突然觉得每一件物品都在注视着他。那本日记躺在桌上,像一具等待被打开的棺材。
敲门声响起。
“小然?”是程雨眠的声音,“我切了水果。”
萧然迅速把日记塞回抽屉,调整呼吸:“进来。”
程雨眠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起,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但萧然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脸上。
“在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整理一下东西。”萧然接过果盘,“谢谢姐。”
程雨眠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萧然,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车祸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萧然摇头,同时观察着她的表情。程雨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微表情。
“那可能是好事。”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忘记反而是解脱。”
“我有什么需要解脱的吗?”萧然问。
程雨眠的笑容僵住了。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回头说:“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学校。”
门关上了。
萧然等了几分钟,确定她不会返回后,重新拿出那本黑色日记。这一次,他翻到了中间部分。
2022年7月15日:
“谭医生说这是最后的手段。他说可以让我‘重新开始’,变成一个‘正常人’。我问代价是什么,他说我会忘记一些事。我说,如果是那些事,我求之不得。但我没问——我会忘记的,只是那些事吗?”
2022年8月3日:
“仪式定在下周五。母亲签了同意书。她签字时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担心我,而是担心仪式失败。她说,这次一定要成功,萧家不能再出一个怪物。”
2022年8月10日:
“今晚是最后一夜。我把这日记藏起来,希望未来的‘我’能找到它。如果你正在读这些文字,那么听好了:你不是萧然。你是占据了他身体的某种东西。而真正的我,被锁在某个地方,正在腐烂。”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萧然快速翻过空白页,直到2023年2月的记录重新出现,但笔迹变了——更工整,更克制,就像他现在的笔迹。
2023年2月14日:
“情人节。林晚送我巧克力。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我好像喜欢她,但又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母亲说,你应该谈恋爱了,正常男孩这个年纪都会谈恋爱。所以我说了谢谢,收下了巧克力。”
2023年4月5日:
“清明节。去给外公扫墓。母亲哭了,父亲搂着她的肩膀。我站在一旁,觉得应该感到悲伤,但内心毫无波动。我是冷血的人吗?还是说,我根本没有‘心’这种东西?”
2023年9月10日:
“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梦里我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敲门,大喊让我出去。而‘我’在外面听着,无动于衷。醒来后浑身冷汗。谭医生说这是潜意识残留,建议加大药量。”
萧然合上日记,双手冰凉。
这不是失忆。
这是替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