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来的实习生第一天上班,就把半杯滚烫的拿铁,
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我即将用于竞标的最终版策划案上。
那是我和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才赶出来的命根子。距离见甲方只剩下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迅速晕开的咖啡色污渍上,
以及那个泫然欲泣、手足无措的女孩。她叫江月,简历上写着名校毕业,清纯可人,
一双小鹿眼眨巴着,仿佛随时能掉下金豆子。“对、对不起,林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去给你擦!”她慌乱地拿起纸巾,却越擦越花,
策划案上最重要的效果图糊成了一片印象派大作。我身边的副手王瑶,
一个素来与我面和心不和的“好同事”,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江月的鼻子尖声叫道:“擦?
这怎么擦?你知道这份策划案有多重要吗?公司的命脉就指着它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就要见客户!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王瑶的话像连珠炮,句句扎在江月心上。
小姑娘的眼泪终于决堤,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赔……我把我的实习工资都赔给你……”王瑶冷笑一声,抱着手臂,
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她:“赔?你一个月实习工资够买这纸吗?林姐,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跟张总监说一声,咱们推迟竞标吧?就说是……技术原因?”她嘴上说着担心,
眼睛里的幸灾乐祸却快要溢出来。所有人都看向我,等着我发火,
等着我处理这个闯下滔天大祸的实习生。我静静地看着江月,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真切,
仿佛天都塌了。可我注意到,她泼咖啡时手腕的角度,水花溅落的方向,
都精准地避开了桌上另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也完美地避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那杯拿铁,
像是长了眼睛,只冲着我的心血而去。而且,她道歉时,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是慌乱,
而是一丝冷静的观察。有意思。我没理会一旁煽风点火的王瑶,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轻轻放在桌上。“没事,”我对着江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有多重备份的习惯。”然后,我转向目瞪口呆的王瑶,微微一笑:“王瑶,
去打印二十份新的。A4铜版纸,最高精度彩打。还有十五分钟,你的动作最好快点。
”王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拿起那份被毁掉的策划案,慢条斯理地丢进碎纸机,
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江月身上。小姑娘停止了抽泣,
正用一种夹杂着惊讶、探究和一丝……赞许的复杂眼神看着我。我冲她勾了勾唇角。行,
既然你拿的是天然呆剧本,那我就装傻充愣,陪你玩玩。2竞标会非常成功,
我拿下了那个千万级别的大单。庆功宴上,总监张力举着酒杯,
满面红光地拍着我的肩膀:“林蔚啊,这次你可是头功!这个项目,公司就全权交给你了!
”周围同事纷纷附和,一片恭维声。只有王瑶,端着酒杯,笑意不达眼底:“林姐真是厉害,
力挽狂狂澜。不像某些人,只会拖后腿。”她的眼神,
意有所指地瞟向了角落里正在埋头小口吃蛋糕的江月。江月仿佛没听见,
依旧专注于她的甜点,像一只无害的小仓鼠。我笑了笑,没接王瑶的话。第二天,
张总监正式宣布我为新项目的总负责人。王瑶是副手。团队组建时,
王瑶“好心”建议:“林姐,那个江月,我看她笨手笨脚的,要不就让她负责订订外卖,
整理资料吧?别再给我们添乱了。”我看着她,故作沉吟:“嗯……新人是需要多锻炼。
这样吧,这次项目里最重要的一个市场调研环节,就交给江月来跟进吧。
”王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市场调研数据庞杂,环节琐碎,极易出错。
让一个“傻白甜”实习生去跟,简直就是给她挖了个天坑。“林姐,这……能行吗?
”她假惺惺地问。“不行也得行,”我斩钉截铁,“年轻人,不逼自己一把,
怎么知道自己潜力有多大?王瑶,你经验丰富,就多带带她。”我把最难啃的骨头丢了出去,
还给王瑶戴了顶高帽。她推辞不了,只能咬着牙接下,心里恐怕已经乐开了花。果然,
下午的时候,我就看见王瑶把一沓厚厚的资料和一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时间表交给了江月。
“小月啊,这是咱们第一阶段要做的所有调研公司的资料,你三天之内,
把他们的报价、优势、劣势都整理成一个PPT,周五开会要用。
”王瑶笑得像个慈祥的前辈。江月接过那比她脸还大的文件堆,小脸垮了下来,
声音都带了哭腔:“王瑶姐,这么多……三天我……我可能做不完。”“哎呀,
就是要挑战一下嘛!林姐很看好你的!”王瑶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时,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隔着玻璃都看得一清二楚。江月抱着资料,呆呆地站在原地,
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我端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状似无意地说了句:“其实,
行业内最顶尖的几家调研公司,
数据都在‘艾瑞咨询’和‘易观智库’的年度报告里有详细对比。与其大海捞针,
不如直接看龙头。”说完,我没看她的反应,径自回了办公室。周五项目启动会,
张总监和所有核心成员都在。轮到市场调研部分汇报,王瑶清了清嗓子,
准备看好戏:“下面,让我们的实习生江月,给大家汇报一下前期的调研公司筛选情况。
”她朝江月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实则是在说:该你出丑了。江月抱着笔记本,
怯生生地走上台。她打开PPT,所有人都准备看一个杂乱无章、错漏百出的半成品。然而,
当第一页PPT投到幕布上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PPT设计简洁专业,逻辑清晰。
第一页就是一张巨大的图表,
名前五的调研公司从报价、市场占有率、成功案例、客户评价等十几个维度进行了精准对比,
优劣势一目了然。最后一栏,“综合推荐”,
赫然指向了一家性价比最高、但并不在王瑶给的名单里的新锐公司。
江月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综合分析,
我认为‘风启数据’虽然是新公司,但其核心团队来自‘尼尔森’,
并且在社交媒体数据抓取方面有独家专利,更符合我们这次项目的互联网属性,
且报价比传统大厂低了百分之三十……”她讲完,台下静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张总监带头鼓掌,赞许地看着我:“林蔚,你这个实习生,可以啊!不是说傻乎乎的吗?
这是深藏不露啊!”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王瑶惨白的脸上。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PPT,仿佛见了鬼。而台上的江月,也正悄悄地看着我,
那双小鹿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在说:第一回合,配合愉快。
3王瑶的脸色难看了好几天。她想不通,一个她眼里的“笨蛋”,
怎么可能在三天内做出如此专业的报告。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江月,江月只是歪着头,
一脸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呀,就是看着王瑶姐给我的资料,
随便整理了一下……”这种回答,差点把王瑶气出内伤。她开始变本加厉地给江月使绊子。
项目进入执行期,我让江月负责跟进物料**。王瑶立刻揽下“指导”的活儿,
然后“不小心”给错了印刷厂的联系方式,
把一个以质量差、爱拖延闻名的厂家信息给了江月。“小月,这家是我们公司的长期合作方,
你直接联系他们就行,报我的名字,有优惠哦。”王瑶笑得和蔼可亲。江月千恩万谢地去了。
我看着王瑶的背影,摇了摇头。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我没出声提醒,
只是给行政部的小李发了个微信:“帮我查一下,咱们公司最近半年,
有没有和‘宏发印刷厂’的合作记录,以及他们老板的电话。”小李很快回复:【林姐,
查了,没有合作记录。这家厂口碑很差,咱们早就拉黑了。
老板电话是139xxxxxxxx。】我存下号码,静观其变。两天后,
江月愁眉苦脸地找到我:“林姐,宏发印刷厂那边一直拖着,说订单太多,
我们的物料可能要延期一周才能好……”项目发布会就在下周,延期一周,黄花菜都凉了。
王瑶恰好路过,听到这话,立刻夸张地叫起来:“什么?延期?
我不是让你找的长期合作方吗?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江月,
你知不知道这批物料有多关键?”她一唱一和,演得声情并茂。江月被她吼得眼圈又红了,
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再去催……”“催什么催!现在催还有用吗?
”王瑶不依不饶,转头看向我,“林姐,你看这……要不我亲自出马去协调一下?
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她这是准备等事情彻底搞砸了,再出来当救世主,
顺便把所有的锅都甩给江月和我这个“识人不清”的领导。我抬起眼皮,看着她,
慢悠悠地问:“王瑶,你确定那家厂是我们的长期合作方?”王瑶一愣,
随即梗着脖子说:“当然!我之前好几个项目都是跟他们合作的!”“是吗?”我拿起手机,
按下了免提,拨通了那个139开头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喂?
哪位?”“你好,是宏发印刷厂的黄老板吗?我是风华广告的林蔚。”“风华广告?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哦,是那个小姑娘的公司吧?跟你们说了,
做不了,单子太急,我们忙不过来!”我笑了:“黄老板,别急着挂电话。我就是想问问,
王瑶在你那儿,到底欠了多少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办公室里也瞬间安静下来。王瑶的脸,
“刷”地一下,血色全无。过了足足十秒,黄老板才试探着问:“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她每次都打着公司的旗号下单,然后用次等材料,
吃掉中间的差价,最后还拖着尾款不给。”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砸在王瑶心上,“黄老板,你们厂的口碑在业内可不怎么样。你说,
如果我把这些事捅到我们法务部,再顺便跟税务局聊聊你们的发票问题,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林……林经理!有话好说!王瑶欠的钱是她个人的事,
跟我们厂没关系啊!您的单子,我保证!两天之内,用最好的材料,给您赶出来!不!一天!
明天就给您送过去!”我满意地挂了电话,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王瑶。“王瑶,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比如,你那几个‘之前合作的项目’,成本都是怎么核算的?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同事们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恍然大悟。
而一直低着头的江月,悄悄抬起眼,飞快地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这小狐狸,装得还挺像。
4王瑶因为吃回扣、中饱私囊,被公司直接开除,还背上了赔偿。她走的那天,
办公室里没人送她。这件事过后,总监张力找我谈话,言语间对我敲山震虎:“林蔚,
你很有能力,但有时候,锋芒太露不是好事。王瑶跟了我好几年,你这么做,
让我在公司很难看。”我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张总监教训的是,我以后会注意方式方法。
”心里却在冷笑。张力跟王瑶,不过是一丘之貉。王瑶那些小动作,
背后少不了他的默许和支持。现在折了个臂膀,他自然心疼。我走出总监办公室,
江月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林姐,你没事吧?张总监他……没为难你吧?
”她小声问,眼神里满是担忧。“没事。”我接过水杯。“林姐,你好厉害啊。
”她由衷地赞叹,“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反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王瑶和那个印刷厂老板的猫腻吗?”她眨了眨眼,
歪着头,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我不知道呀。林姐你人脉广,神通广大嘛。
”又来了。我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因为那个黄老板,是我一个远房表哥的小舅子。
前几天家庭聚会,他还跟我吐槽,说有个姓王的女人,打着我们公司的旗号,
在他那儿占便宜。”江月“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原来如此”的崇拜表情。
演,接着演。我心里门儿清,我哪有什么表哥的小舅子。那些信息,不过是我花了几百块钱,
找了个**查出来的。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小实习生,到底想干什么。王瑶倒台后,
张力开始处处针对我。他把我手里的核心项目分走了一半,
交给了另一个和他关系匪好的项目经理。还把几个最难缠、最没油水的客户丢给了我。
甚至在部门周会上,公开批评我的方案“缺乏新意,固步自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这是在给我穿小鞋。团队里人心惶惶,好几个骨干都开始另谋出路。这天下午,
张力又把我叫进办公室,扔给我一个烫手山芋。“城西那个‘星光里’的商业体项目,
你去跟一下。”他靠在老板椅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星光里”是业内出了名的烂尾项目,
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拖欠了无数供应商的款项,谁接手谁倒霉。“张总监,
这个项目……”“怎么?有问题?”他打断我,“公司现在困难,
正是需要你们这些骨干迎难而上的时候。林蔚,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
这是直接想把我踢出局。我捏紧了拳头,正要反驳。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江月探进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说:“张总监,林姐,
那个……‘星光里’项目的负责人刚刚打电话来,说、说要跟我们解约。
”张力一愣:“解约?为什么?
”江月小声说:“他们说……他们被‘盛世集团’全资收购了。
盛世集团有自己的合作广告公司,所以……就不跟我们合作了。”“盛世集团?!
”张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盛世集团,是国内顶尖的地产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