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天已经蒙蒙亮。
我把自己关在解剖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混杂的冰冷气息。
这是我的王国。
在这里只有尸体不会说谎。
不。
尸体也会。
但它们说的,是另一种语言。
我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
冰冷的器械盘推到手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拿起解剖刀。
刀锋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看着解剖台上的沈嘉言。
这张脸曾经会对着我笑,会温柔地叫我“晴晴”。
他说季晴你就像天上的月亮,又冷又亮,我想把你摘下来。
后来他亲手把我推开了。
他说季晴你太冷了,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我们不合适。
现在他比我更冷。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手起刀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皮肤脂肪肌肉组织...被一层层剥离开。
这是我的工作。
我必须保持绝对的专业。
可当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心脏时,一股剧烈的刺痛猛地从指尖传来,瞬间贯穿全身。
...为什么是你...
那是他临死前最后的念头。
带着无尽的震惊和...背叛。
不是对凶手的。
而是对某个...他信任的人。
我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解剖刀差点脱手。
稳住。
季晴稳住!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凶器是一把单刃锐器,宽度约三厘米,刺入极深,直接贯穿了左心室。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凶手很冷静,目标明确。
要么是专业人士,要么...是恨他入骨。
我提取了他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还有胃里的残留物。
报告会说明一切。
几个小时后,我脱下手术服,走出解剖室。
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法医。”
陆淮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依旧锐利。
“报告出来了?”
“快了。”我言简意赅。
他走近几步,停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安全。
不会有意外的身体接触。
他很懂分寸。
或者说他对我充满了戒备。
她身上的消毒水味,比任何人都重。像是想洗掉什么。
他的心声,清晰地传过来。
洗掉什么?
洗掉回忆,洗掉痛苦,洗掉这该死的能力。
“死者沈嘉言”陆淮安看着手里的资料,像是在例行公事,“是你前男友?”
“是。”我承认。
“什么时候分手的?”
“三年前。”
“分手原因?”
“与本案无关。”我直接顶了回去。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季法医,任何与死者相关的社会关系,都可能与本案有关。”
“性格不合。”我吐出四个字,像在应付差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
“那个叫许念的女人,你怎么看?”
试探她。
我心里冷笑。
“我只负责解剖,不负责看人。”
“是吗?”陆淮安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我倒觉得,你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也解剖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男人...太敏锐了。
“陆队你是在怀疑我?”我直视他的眼睛。
“我怀疑每一个有疑点的人。”他答得滴水不漏,“包括一个在案发现场过于冷静的前女友。”
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对视着,像两只对峙的野兽。
一个想撕开对方的伪装。
一个想守住自己的秘密。
“报告出来了。”我打破了沉默,转身走向办公室。
他跟了上来。
我把初步尸检报告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四十五分左右。致命伤,心脏刀伤。另外,”我指着报告的一处,“死者体内检测出微量安眠药成分。”
陆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剂量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他反应迟钝,失去反抗能力。”我继续说,“还有他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DNA检测结果...是女性的。”
“许念?”
“需要比对。”
陆淮安拿起报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下了药再杀人...蓄意谋杀。
这个季晴...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个局外人。但她的眼睛里藏着火。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
火?
那是要把所有谎言都烧成灰烬的火。
“陆队”我看着他,“我想参与审讯。”
他抬眼有些意外。
“法医不参与审讯。”
“我有我的理由。”我坚持。
我必须再见一次许念。
我必须...再听一次她的心声。
我要知道,她那句“终于结束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淮安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他却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但你也在我的嫌疑人名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