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永远那么刺眼。
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坐在陆淮安的对面。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
他身上的警服已经换下,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更显得他肩膀宽阔,气质冷硬。
“夏时。”他叫我,声音有些哑。
“说吧。”我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不在场证明?”
他看着我,黑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昨晚十点我回家。我们一起吃了宵夜,看了会电视,十二点半左右各自回房休息。直到今天早上七点接到报案电话。”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排练过无数次,清晰准确,没有丝毫犹豫。
我几乎要笑出声。
回家?我们那个除了保姆钟点工,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家”?
一起吃宵夜?我们连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陆淮安,”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你觉得,这个说辞,有人会信吗?”
别说别人,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们会信的。”陆淮安的语气很笃定,“因为你是夏时。市局最严谨、最不懂得说谎的法医。”
他把我捧得很高。
高到一旦摔下来,就会粉身碎骨。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帮你洗脱杀害情人的嫌疑?陆淮安,你觉得我像一个以德报怨的圣人吗?”
“这不是帮我。”他leansforwardslightly,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这是帮我们。夏时,我们的婚姻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合约期间,双方不得有任何损害对方名誉和事业的刑事案件记录。一旦我有事,你夏家的声誉,还有你父亲的位置,会受到什么影响,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又一次,用我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我。
我的父亲,曾经的公安厅厅长,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在系统内的影响力依然举足轻重。
陆淮安能坐上今天的位置,背后少不了我父亲的提携。
而我会答应这场荒唐的契约婚姻,也是为了我父亲。
“所以我没得选,是吗?”我轻声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审讯室里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再次睁开眼,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细节。”我说,“我要所有细节。昨晚的宵夜是什么?看的什么电视节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对话?陆淮安,做伪证不是请客吃饭,任何一个细节上的纰漏,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宵夜是馄饨,三鲜馅的。冰箱里有速冻的。电视是财经频道,昨晚有关于海外并购的新闻。对话……没有对话。我们一向没什么话可说。”
最后一句,他说得尤其真实。
我点点头,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好。”我说,“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夏时。”他又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
我没回应。
走出审讯室,外面站着周副队和几个刑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夏法医,”周副队走上前,“有些问题,需要向您核实一下。”
“问吧。”我面无表情。
“昨晚您确实和陆队一直在一起吗?”
“是。”
“具体时间?”
“他大概十点左右到家,我们一起待到十二点半。之后就各自回房了。”我重复着陆淮安教我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冷静。
周副队的眼神锐利,像要在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们……吃了宵夜?”他似乎想从生活细节里找到破绽。
“嗯三鲜馅的馄饨。”我说,“他胃不好,只能吃点清淡的。”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怎么会知道他胃不好?
哦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喝多了,被秘书送回家,吐得昏天暗地。第二天我让保姆给他熬了几天养胃粥。
周副队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大概没想到,我们这对传闻中的“假夫妻”,还能有这种细节。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比如,陆队有没有接过什么特别的电话,或者情绪有什么不对?”
我摇摇头。
“没有。他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冷漠,一样话少。
周副队没再问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辛苦了夏法医。有进展我们会再联系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法医办公室。
我的后背挺得笔直,但我能感觉到,那些黏在我背后的视线,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我夏时第一次,对我的同事撒了谎。
为了一个,随时可能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
回到办公室,我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衣服。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画面。
姜禾那张惨白的脸,胸口狰狞的伤口,还有卧室里那张刺眼的合照。
陆淮安说,他昨晚和我在一起。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撒谎。
不仅是在“和我在一起”这件事上撒谎。
他在整件事上,都有隐瞒。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师兄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时时?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我说,声音压得很低“姜禾。我要她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最近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