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孤儿的第十年,一对夫妻突然出现,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家,是医院。病床上得了白血病的亲弟弟,
对我一脸敌意:“我只有一个姐姐,你休想回来抢走她的任何东西。
”我嗤笑:“抢你的病床?还是抢你家负数的银行卡余额?”1宋哲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配上光溜溜的脑袋和憔悴的神色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阿哲,不许这么跟姐姐说话。
”自称是我亲生父亲的宋海平急切地呵斥了他一声,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歉意:“明舒,
对不起,小哲他生病了脾气不好,你别和他一般见识。”陆文茵眼眶红红的:“是啊,明舒,
是我们没有教育好他,你别往心里去。”宋哲被呵斥了,委屈地眼泪直掉,
但依然梗着脖子不服软:“让她走,我死也不会认她的。”我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可笑。宋哲在意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需要。十年孤苦,
父母两个字已经很陌生。就算他们真的是我亲生父母,我也并不打算相认。
况且如今这个情况,谁知道他们突然找到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扯了扯嘴角,
没再看那个炸毛的少年,声音冰冷:“没必要认,我也没打算认。”说完,我转身就走,
脚步没有一丝犹豫。“明舒,等等。”两人急忙追上来。陆文茵的声音颤抖着,
带着浓浓的愧疚:“阿哲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以前很乖的,我们替他向你道歉,
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宋海平也连忙补充:“是啊,明舒,这些年委屈你了,
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头上。两鬓全白了,
眼角的皱纹堆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愁苦。两人明明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却苍老得像年过花甲。
可以想象为了给宋哲治病,这些年他们一定耗尽了心血,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
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连脊背都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微微佝偻,眼中的光彩早已熄灭,
只剩下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木然与惊惶。如今还因为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儿,
又要分出心力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平添更多的烦扰。尤其是陆文茵,眼眶红肿得厉害,
眼神里得心疼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看着我的时候,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布满伤痕的珍宝,小心翼翼却不敢触碰。
我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却又很快被一层厚厚的冰盖住。
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那个目的吗?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2“我不会去配型的。
”我简单粗暴地撕开了这块遮羞布。他们俩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陆文茵不断摇头,那一瞬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是的,不是的,
明舒,你误会了,我们没有这样想过。”她哽咽着:“是妈妈对不起你,把你弄丢了,
妈妈只是想你回家。”“跟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宋海平也湿了眼角,声音带着恳求,
语气近乎卑微:“你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
给我们一个照顾你的机会,把这些年欠你的都弥补回来。
”看着他们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危险吗?
可是这样的日子我已经独自过了十年。六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我从天堂跌落地狱,
那些所谓的亲戚像恶狼一样盯着父母留下的那点遗产,对我百般刁难。他们是大人,
而我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们以为可以轻易碾碎我。他们想霸占我的房子,
我就拿着菜刀每天晚上守在他们床头,用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他们不给我饭吃,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大嚼大咽。还默许他们的孩子抢我东西,我一声不吭,
扑上去就用指甲抓,用牙齿咬,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他比我高大,
拳头雨点般落在我身上,鼻血糊了一脸,额头磕破了,**辣地疼,可我死都不松手。
恐惧吗?不,那时候支撑我的只有一种执念,这是我的家,谁敢来抢,我就敢拼命。终于,
他们在我的疯狂面前退缩了,嘴里骂着‘小疯子’、‘养不熟的白眼狼’,悻悻离开。
所有人都指责我,骂我心肠歹毒,可却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为了吃饱饭,为了活下去,
我丢的最多的就是道德和尊严。我一个人咬牙扛过了最黑暗的十年,学会了看人脸色,
学会了硬着心肠,学会了自己给自己遮风挡雨。现在他们告诉我,要照顾我。晚了。
3“不必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当了十年的孤儿,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只有我自己。现在我早就学会了怎么活,不需要你们了。”这些年,我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
和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才换来这两年的安稳日子,我再也不想被打乱。
陆文茵听到我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猛地朝我伸出手,
想要抱我:“明舒......”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眼泪掉得更急了,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是爸爸妈妈不好,没能早点找到你......”那声‘妈妈’,
像一根尖锐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久到快要忘记她的温度。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我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我很调皮,
总惹妈妈生气,被妈妈训斥后,我就不理她,用不叫妈妈来惩罚她。
妈妈总是不厌其烦地来哄我。后来他们去世,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地丑恶,
我开始怨恨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我一个人真的过得很不好。可是我更多的是想他们,
这么多年,我在梦里一遍遍喊着‘爸爸妈妈’,可是他们一次都没有来过我梦里。
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不听话,不叫妈妈。我无数次后悔,
甚至讨厌那时候的自己,早知道后来是这样,我就多叫妈妈几声了。
记忆中妈妈模糊的身影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心里的冰壳裂开一道缝隙,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带着酸涩和茫然。我别过脸,不敢再看她哭红的眼睛,
怕自己会心软:“我要回学校上课了。”顿了顿,我补充道:“现在最需要你们的人,
不是我。”说完,我不再停留。一转身却僵住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市一中校服,蓝白相间,洗得有点发白。马尾辫扎得高高的,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有五分相似。这应该就是宋哲口中的姐姐,
跟我抱错的那个女孩。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她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眼里带着愧疚和无措。身后传来了女人压抑的呜咽声。经过她时,
她欲言又止。我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4那天之后,
宋海平和陆文茵没再来打扰我。但是,我的课桌里每天都会出现一份不重样的早餐。
第一天是温热的豆浆和肉包,第二天是三明治和牛奶,第三天是馄饨和小菜,
每一份都带着温度,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的。我问同桌是谁放的,
她挤眉弄眼地打趣:“还是谁?肯定是暗恋你的男生呗!咱们沈明舒这么漂亮,
有人追很正常啊!”我赶紧打断她:“别瞎猜,肯定是放错了。”可连续一个星期,
早餐每天准时出现在我的课桌里,从未间断。我心里大概猜到是谁了。
一种烦躁混杂着说不清的酸涩涌上来。那天早上,我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教室。
天还没亮透,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座位上,目光紧紧盯着教室门口。
没过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蓝白校服,马尾辫。她探头往里看,
目光与我撞个正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缩了回去。窗外一片死寂。**在椅背上,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出去:“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吗?”没有回应。我耐心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早自习越来越近,进教室的人也越来越多。门口的人终于按捺不住,
慢慢走了进来。她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不敢抬头看我,挪到我课桌旁,
把手里的早饭轻轻放在我桌上:“这是妈妈早上做的,让我带给你。”她声音细细的,
带着不安。我看着她低垂的头,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
但语气依旧维持着冷淡:“你拿回去吧。”她倏地抬头,眼神清澈见底,
带着点急切的辩解:“我的已经吃过了!”“我的意思是,”我避开她的眼睛:“我不需要,
你们不用为我做这些。”她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头垂得更低了,看起来格外失落。
那副样子,竟让我生出几分莫名的......负罪感。可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我,
发现我并没有真的生气,
鼓起勇气飞快地把早饭往我桌上一放:“反正......反正我已经给你了,
你自己处理吧。”说完,她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楼梯口。我看着桌上的东西,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能对宋海平和陆文茵冷硬心肠,却实在对这个女孩说不出重话。
面对她那双单纯又执拗的眼睛,我那些冷硬的拒绝好像都打在棉花上。5同桌凑过来,
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哎,原来是三班的宋静啊,她怎么天天给你送温暖?
你俩啥时候认识的?”“宋静?”“对啊,三班的,学习挺好的,
就是......好像家里挺难的。”同桌压低声音,“她跟沈明耀一个班,你小心点。
”沈明耀,听到这个名字,我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就是那个小时候仗着身高体壮抢我玩具、把我打得头破血流的畜生。一中是市重点,
以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成绩,本来连边都摸不着。可他爸妈,也就是我那对极品叔叔婶婶,
大约是觉得连我这种没爹妈管的野孩子都能上,他儿子凭什么不能,
硬是砸锅卖铁把他塞了进来。可就算进了一中,他也依然是块烂泥,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还时不时地来找我的麻烦,所以我们班的人都认识他。宋静竟然和他同班,
缘分真是莫名其妙。......我以为拒绝一次,她总会知难而退。可我低估了她的执拗。
接下来的日子,宋静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送早餐。
我也没办法每天提前半小时来学校堵她。那天早起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每晚打工到很晚,
睡眠严重不足,每天早上能挣扎着起床上学,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
真不知道宋静哪来的毅力,能每天都提前这么久来学校,就为了给我送一份早餐。后来,
我索性不管了。反正我明确拒绝过了,是她非要送的。6这天早晨,我刚走到教室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推门进去,果然又是沈明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斜靠在前门,
看见我,眼睛一亮。“哟,野种来了?”他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我就说嘛,
我们老沈家怎么可能出你这种货色!怪不得从小就跟我们不像一家人!
”他唾沫横飞:“既然不是我们沈家的种,那你是不是该把我小叔小婶留下的房子还回来?
还有那些钱!这些年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真当是白给的?”我面色一沉。
看来他们也知道抱错的事情了。不过,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我这里一有个风吹草动,
那边马上就会知道。我冷冷看着他:“就算不是我的,也轮不到给你们。”“轮不到?
”沈明耀嗤笑,眼神恶意地瞟向旁边脸色涨红的宋静:“那给谁?给这个姓宋的丫头?
她姓宋,不姓沈。再说了,我小叔小婶早就死了,骨头都烂了,谁能证明她就是他们的孩子?
”宋雨攥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清晰:“你......你不许这么说她!
那些本来就是明舒的!”“贱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沈明耀被激怒,
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宋静一把。宋静毫无防备,惊呼一声向后踉跄,手里的餐盒摔在地上。
盖子崩开,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小菜撒了一地。她自己也差点摔倒,手肘磕在桌角,
疼得瞬间白了脸。可她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看向地上狼藉的早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眼神里的心疼和委屈,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沈明耀还在得意地叫嚣:“看见没?
多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唔!!!”7他话没说完。因为一直低着头,
看起来柔弱好欺的宋静,突然弯腰抓起地上最大一坨黏糊糊的、沾了灰的粥。‘啪’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