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死了。死于一场蓄谋的车祸。我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被困在了我的妻子,
许念身边。我看着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像是抱着全世界。看着她每天对着我的照片说话,
做我最爱吃的菜,然后一个人,对着两副碗筷,从天亮坐到天黑。我好想抱抱她,
告诉她我还在。可我伸出手,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第一章】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许念站在马路对面,
手里提着刚给我买的糖炒栗子,笑着朝我挥手。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剧痛像海啸一样吞没了我,然后,一切归于虚无。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飘了起来。我低头,
看到了扭曲变形的车头,和驾驶座里血肉模糊的自己。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
我飘在半空中,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人群在聚集,警笛声由远及近。然后,
我看到了许念。她手里的栗子撒了一地,一颗颗滚落,像是她破碎的眼泪。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被警察死死拦住。“江屿!江屿!”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那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虚无的灵魂里。我冲过去,想抱住她,
想告诉她我没事。可我的手臂,径直从她颤抖的肩膀穿了过去。她感觉不到。
我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许念,念念。她也听不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瘫软在地,
看着她被赶来的朋友扶上车,看着我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上救护车。
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剧。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无论救护车开到哪里,
无论许念走到哪里,我都无法离开她超过三米。我成了她的影子,一个她看不见的,
悲伤的囚徒。【第二章】我的葬礼,办得简单而肃穆。许念穿着一身黑裙,站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却没有一滴眼泪。我知道,她的眼泪,
在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亲戚朋友们来来往往,说着节哀顺变。
她只是麻木地点头,不说一个字。我的父母哭得几乎昏厥,是许念的父母在旁边撑着。
我飘到她身边,看着她空洞的侧脸,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抽痛。原来鬼魂,也是会心痛的。
火化的时候,许念坚持要等在外面。当工作人员把我的骨灰盒递给她时,
她瘦弱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出手,极其珍重地,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将那个冰冷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我看到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她抱着我的骨灰盒,蹲在地上,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呜咽。那不是哭,
那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揉碎了的绝望。我跪在她面前,想把她搂进怀里。
我的膝盖穿过冰冷的地面,我的手穿过她单薄的脊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陪着她,
在这个冰冷的角落里,感受着她铺天盖地的悲伤。“念念,别怕,我还在。”“念念,
我陪着你。”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却传不进她的世界分毫。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不,
比这更遥远的,是我化作了鬼魂,依旧守在你身边,你却再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第三章】许念没有听从父母的劝说,搬回娘家。她抱着我的骨灰盒,
回了我们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只是如今,这里只剩下死寂。
她把我的骨灰盒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放在了我们卧室的床头柜上。
她原本放着香薰灯的位置。从此,我夜夜“枕”在她身侧。我以为她会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
眼不见为净。但她没有。我的牙刷还和她的放在一起,我的拖鞋还摆在门口,
我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书房里我画了一半的图纸,她也原封不动地放着。
她开始了一种诡异的生活。每天早上,她会像往常一样,准备两个人的早餐。
一份放在她面前,一份放在我对面的空位上。然后她会轻声说:“江屿,吃早饭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空椅子,好像我真的坐在那里。晚上,
她会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肉。饭桌上,依旧是两副碗筷。
她会絮絮叨叨地跟我讲她今天做了什么,画稿遇到了什么问题,楼下的猫又生了一窝小猫。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可我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千疮百孔。她把自己困在了我还在的幻觉里,
用这种方式,抵抗着我已经死去的事实。夜深人静,她会抱着我的枕头,蜷缩在床上,
无声地流泪。泪水浸湿了枕巾,也灼伤了我的魂魄。我躺在她身边,
看着月光描摹她消瘦的轮廓,心痛得无法呼吸。我想告诉她,念念,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在抱着你。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成了她世界里最忠实的听众,
也成了最无能为力的旁观者。时间,对于生者是疗伤的药,对于亡灵,却是熬不尽的酷刑。
【第四章】一个月后,岳父岳母来了。看着日渐消瘦、精神恍惚的女儿,
两位老人心疼得直掉眼泪。“念念,跟我们回家吧。”岳母拉着许念的手,声音哽咽,
“这房子……卖了吧,看着触景伤情。”许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这是我死后,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情绪。“不!”她甩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
护住了身后的卧室门,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宝贝。“我不走!这里就是我的家!”“傻孩子,
江屿已经……”“他没有!”许念尖声打断了岳父的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只是出差了!他很快就回来了!你们不许胡说!”她指着门口,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走!都走!不许你们在这里咒他!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两位老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我飘在她身边,
看着她像一只守卫自己巢穴的受伤困兽,对着最爱她的亲人亮出了爪牙。我知道,
她不是在赶走父母。她是在捍卫她为自己编织的,那个我还在的梦。一旦这个梦碎了,
她也会跟着碎掉。最终,岳父岳母叹着气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许念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她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她没有哭,只是抱着双膝,
把头埋得很深很深。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细碎的喘息声。我蹲在她面前,
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念念,对不起。是我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我,
成了困住你的牢笼。如果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更痛苦,那我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一刻,我第一次对自己的执念,产生了怀疑。或许,我应该离开,去我该去的地方。或许,
只有我彻底消失,你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我舍不得。一想到要离开你,
我的灵魂就像要被撕裂一样。【第五章】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去年的今天,
我瞒着她,偷偷订了飞往瑞士的机票。我们在雪山顶的小木屋里,点了壁炉,喝着热红酒。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我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洗发水味。“念念,三周年快乐。”她在我怀里转过身,
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江屿,有你在,我每天都快乐。”我低头吻住她,窗外的雪花,
仿佛都变成了粉色的。……回忆有多甜,现实就有多苦。我看着许念从储藏室里,
翻出了我们结婚时的那套红酒杯。她细细地擦拭干净,倒了两杯红酒。
她换上了我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她点燃了餐桌上的香薰蜡烛,烛光摇曳,
映着她苍白而美丽的脸。她举起酒杯,对着空气,对着我对面的那个空座位,
轻声说:“江屿,三周年快乐。”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酒,缓缓地洒在了地毯上。
红色的酒液,像刺目的血。“你总说我酒量差,不让我多喝。今天,我陪你喝。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很快,脸颊就染上了不正常的酡红。她开始笑,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江屿,你这个骗子。”“你说要陪我过每一个纪念日,
你说要陪我到白头。”“你人呢?”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回来啊……我好想你……江屿,我真的好想你……”她的每一声哭泣,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冲过去,想擦掉她的眼泪,可我的手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脸颊。
我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她永远听不到的话:“念念,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夜深了,
她喝醉了,哭累了,就那样趴在冰冷的餐桌上睡着了。我无法为她盖上毯子,
无法把她抱回床上。我只能看着她,陪着她,直到天亮。灵魂不会流泪,但我感觉我的世界,
下了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真正的强大不是忘记,而是接受。接受世事无常,接受分道扬镳,
接受再也不见。【第六章】生活总要继续,即使是以一种残忍的方式。
许念的朋友不忍心看她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给她介绍了一个心理医生。许念拒绝了。
但几天后,一个不速之客,还是敲响了我们家的门。是周子谦。当初在医院,
负责抢救我的主治医生。我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看着我的尸体时,
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惋惜。“许**,你好,我是周子谦。”他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温和,“我……来看看你。”许念打开门,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周医生?有事吗?”“没什么,只是路过,想起你住在这附近。
”周子谦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母亲炖了些鸡汤,
我想……或许你需要。”我飘在许念身后,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路过?骗鬼呢。
从他们医院到我们小区,开车要一个小时。这个男人,绝对不怀好意。
许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不用了。”“许**,
”周子谦的眼神很诚恳,“人是铁饭是钢。江先生在天有灵,
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提到我,许念的身体僵了一下。我能感觉到,
她的防线有了一丝松动。我急了,在周子谦身边疯狂地转圈,试图用我的“鬼气”吓走他。
“滚!离我老婆远点!”“听见没有!滚出去!”我对着他的耳朵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