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推开我工作室那扇吱吱作响的玻璃门时,我正在给一盆快死的琴叶榕浇水。
他带着三千万的委托合同,请我整理他亡妻的遗物。那个女人,叫苏晚。我死去的婚姻里,
那个如影随形的“白月光”。我平静地接过那份烫手的合同,心里只觉得荒谬又好笑。瞧,
就连他爱人的身后事,都得由我这个前妻来收尾。他是不是觉得,
这是一种对我至高无上的恩赐?1亡妻的隐秘委托“江念,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好。
”陆景琛坐在我对面,手指摩挲着那份薄薄的合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还是老样子,西装永远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眉毛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只是眼底那片青黑,泄露了他这些天的颓丧。我把那盆半死不活的琴叶榕转了个方向,
让它勉强能晒到一点夕阳的余晖。“陆总,我的收费标准很高。”我没看他,
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整理遗物,不仅仅是分类装箱,更是对逝者一生的回溯和尊重。
这个过程,很耗心力。”“钱不是问题。”他立刻说,仿佛生怕我拒绝,“三千万,
不够我再加。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苏晚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整理出来,每一件。
”“一切?”我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
“包括她藏在衣柜深处的秘密,床垫下的私房钱,还有……她没来得及删掉的聊天记录?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但很快又被浓得化不开的哀伤覆盖。“对,一切。”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一切。”我笑了。一个男人,在他心爱的女人死后,
才想起来要去了解她“所有的一切”。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赎罪。多可悲。
我签下字,江念,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和我学生时代一模一样。
陆景琛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眼神有些恍惚。“明天开始,”我把合同推回去,
“地址发我手机上。工作期间,我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尤其是来自委托人的。
”我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陆景琛,你,别来烦我。他沉默地点点头,起身离开。
那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绝的落寞。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也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不是在画设计稿,
就是在弹钢琴。可和他结婚那三年,我学会了煲他爱喝的汤,熨烫他每一件衬衫,
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我剪掉了及腰的长发。我以为只要我努力,
就能捂热他那颗装着另一个女人的心。结果,我输得一败涂地。离婚那天,
他给了我一笔足够我挥霍半生的钱,语气淡漠:“江念,委屈你了。以后,
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吧。”他以为那是解脱,是补偿。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我关上工作室的门,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陆景琛,苏晚。
这场迟到了三年的清算,终于要开始了。我倒要亲手看一看,你爱若珍宝的那个女人,
到底是个怎样的绝代佳人。2镜像人生的惊悚发现苏晚的公寓在市中心最高档的住宅区,
顶层复式,带一个巨大的露天花园。陆景琛的手笔,一向如此。我戴上白手套,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客厅的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北欧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和我当年亲手设计的婚房如出一辙。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摄影作品,是冰岛的极光。我记得,
我曾经在大学的摄影展上展出过一张同样构图的照片,还拿了金奖。巧合?我没多想,
开始工作。遗物整理师的第一步,是空间勘察。我像一个侦探,
巡视着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书房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
设计、艺术、古典文学……几乎都是我大学时最爱看的。书页里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翻阅过的痕迹,倒像是一堆精心布置的道具。我在书架的最底层,
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这种老式的锁,用一根回形针就能轻易捅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纸。我抽出一张,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获奖证书的复印件。“全国大学生艺术设计大赛一等奖,获奖人:江念。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盒子里,
全都是我学生时代获得的各种证书复印件,从三好学生到各类竞赛奖项,一张不落。旁边,
还有几本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我的名字。“江念,江念,
江念……”字迹从一开始的生疏模仿,到最后几乎能以假乱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个苏晚,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模仿我的签名,
收藏我的过去?我的脑子很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找。在卧室的衣帽间,
我看到了更让我匪夷所思的一幕。一整排的衣服,款式、颜色,甚至品牌,
都和我离婚前常穿的一模一样。我喜欢某个小众设计师的连衣裙,
这里就有十几件同款不同色的。我习惯在冬天穿某个牌子的羊绒大衣,这里也挂着好几件。
这已经不能用“品味相似”来解释了。这是一种刻意到病态的模仿。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支口红,色号都是我常用的那几个。最里面,还有一个小药瓶。我拿起来一看,
是抗过敏药。——扑尔敏。我对芒果严重过敏,是那种吃了会进抢救室的程度。这件事,
除了我的家人,就只有陆景琛知道。因为有一次,我误食了含有芒果汁的甜品,
当着他的面休克了过去。那次把他吓得不轻,从那以后,
我们家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跟芒果有关的东西。而苏晚,
这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女人,竟然也需要常备扑尔敏?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在我脑海里疯狂冲撞。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和陆景琛的结婚纪念日,他难得推掉了所有应酬,说要陪我。可那天晚上,
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去,一夜未归。第二天,他回来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身上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他疲惫地对我说:“江念,对不起。苏晚……她芒果过敏,
进医院了。”当时,我只觉得心如刀割,满腔的委屈和不甘,却没去深思其中的诡异之处。
一个对芒果过敏的人,为什么会去吃芒果?除非……她是故意的。她故意在我们的纪念日,
用一种只属于我和陆景琛之间的“特殊方式”,把他从我身边抢走。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苏晚在扮演我。她像一个贪婪的寄生虫,一点一点地窃取我的人生,模仿我的喜好,
复制我的习惯,连我的过敏症都一并“继承”了。而陆景琛,我那个自诩精明无比的前夫,
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他爱了三年的女人,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活在我影子里的赝品。
**在冰冷的墙壁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显得格外凄厉和讽刺。陆景琛,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不,或许我才是。
我竟然输给了一个这样的冒牌货。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我需要证据,需要更多、更确凿的证据,
把这个荒唐的真相狠狠砸在陆景richardchen的脸上。我要让他看看,
他所谓的深情,有多么可笑。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那台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电脑上。或许,
答案就在里面。3日记里的疯狂真相苏晚的电脑设置了密码。我尝试了她的生日,
陆景琛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全都错误。就在我准备放弃,打算找专业人士破解时,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我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数字。——我的生日。
“滴”的一声轻响,电脑屏幕亮了。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
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名叫“我的日记”的文件夹。我颤抖着手点开,
里面是无数个以日期命名的文档。我随意打开了最近的一篇。“10月12日,天气晴。
今天景琛又提起江念了。他说她泡的咖啡,有一种特别的醇香,是我学不来的。我笑着说,
那下次我当面向她请教呀。他立刻就不说话了。他不知道,为了模仿她泡咖啡的手法,
我偷偷练习了上百次,烫伤了手腕,他都没发现。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
他眼里看到的还是她?我不甘心。江念,江念,江念!这个名字像个魔咒,
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掉。不过没关系,很快了,很快我就会成为他唯一的‘正品’。而你,
江念,只会成为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过去式。”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这哪里是日记,
这分明是一个偏执狂的犯罪自白!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每一篇日记的内容都让我心惊肉跳。
苏晚详细记录了她是如何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我的信息。她买通了我大学的学妹,
拿到了我的课程表和社交圈信息;她潜入我常去的咖啡馆,
只为了观察我点单的习惯;她在我家附近租了房子,像个偷窥狂一样,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江念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很好看。我已经让助理去买同款了。
景琛一定会喜欢的。”“……她似乎很喜欢弹德彪西的《月光》。那首曲子很难,
但我必须学会。我要在他面前弹,让他以为听到了天籁。”“……今天我终于成功了!
我‘不小心’吃了芒果蛋糕,景琛抱着我去医院的样子,紧张得快要疯了。他守了我一夜,
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虽然他叫的是‘苏晚’,但我知道,那一刻,在他心里,
我就是江念。”看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太恶心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她不仅要抢走我的丈夫,她还要彻底抹杀我的存在,
成为我的替代品。而陆景琛,那个愚蠢的男人,就是她这场疯狂戏剧里最重要的观众和道具。
我关掉日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恶心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回到客厅,开始疯狂地搜寻。
我把那些模仿我签名的练习册、我的获奖证书复印件、那些和我同款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
我还找到了一个录音笔,藏在床头柜的夹层里。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苏晚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苏晚的声音,
带着一丝急切。“放心吧,苏**。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
把那些照片和‘证据’都处理好了。保证让陆景"richard"深信不疑,
江念在婚内就和别的男人有染。”“很好。钱会打到你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