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袖子里的匕首还是凉的,可此刻坐在我怀里的长公主,身子却是滚烫的。她微眯着眼,
指尖慵懒地划过我的喉结,笑着问我:「沈郎,若我也像这江山一样碎了,你会心疼吗?」
我低头吻住她颤动的睫毛,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声音沙哑:「臣怎么舍得,
臣是要拿这天下来给殿下做聘礼的。」在这个吃人的乱世,
没人知道我是一条潜伏了十年的毒蛇。前半生,我为了任务活得像条狗;后半生,
为了占有她和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决定疯魔成活。01.刀尖上的温存暴雨夜,
长信宫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像极了这个王朝摇摇欲坠的国运。
我跪在铺满金丝软垫的榻前,手里捧着一盆温热的药汤。水面上漂浮着几瓣红得刺眼的玫瑰,
那是西域进贡的稀罕物,每一瓣都浸透着民脂民膏的甜腻香气。「沈卿,水温如何?」
头顶传来慵懒而沙哑的女声,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那是长公主李未央。当今圣上年幼,
这位拥有倾国之貌的女人,才是大梁朝真正的掌权者。也是我这十年来,
处心积虑要接近、要取悦、最后要亲手送进地狱的目标。「回殿下,水温正好,不凉不烫,
正如臣对殿下的一片丹心。」我低下头,声音恭顺得像是一个没有棱角的奴才。
李未央低笑了一声。接着,一只白皙如玉、却也清瘦得让人心惊的脚,
从层层叠叠的繁复裙摆中探了出来,毫不避讳地踩在了我的膝盖上。那触感细腻得惊人,
透过我粗糙的官服布料,传递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按照规矩,我该伸手替她褪去罗袜,
将这双尊贵的玉足放入药汤中**。这是一个佞臣媚上的日常,
也是我维持“宠臣”人设必须要做的事。我的手掌覆上她的脚背。
指腹下的肌肤娇嫩得仿佛一捏就会碎,可我知道,就是这双脚,曾踩着无数政敌的头颅,
一步步走上了摄政的高台。「沈卿的手,怎么在抖?」她忽然俯下身,
那股混杂着龙涎香和某种冷冽药香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侧,
热气顺着耳廓钻进耳道,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试探。在这个皇宫里,
每一次呼吸都是博弈。我猛地收紧手指,稍微用了点力道捏住她的脚踝。
那里的脉搏跳动得剧烈而鲜活,只要我袖中的暗扣弹开,
那柄喂了剧毒的短刃就能在刹那间割断她的脚筋,甚至是她的咽喉。但我不能。
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我的网还没收紧。「殿下明鉴。」我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撞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痴迷的笑,「臣是在怕。
怕今夜雨太大,雷声惊了殿下的凤体;更怕臣这双粗手笨脚,亵渎了殿下的万金之躯。」
李未央定定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是有实质的钩子,试图剥开我的皮囊,
看清我里面藏着的到底是黑心还是红心。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她之间这几寸暧昧又危险的距离。
良久,她眼底的凛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贫嘴。」她脚尖轻轻用力,
在我胸口点了点,那位置正对着心脏。「既然怕,那就做得更好些。沈卿,你知道的,
本宫最讨厌没用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这江山。」我握住她的脚,缓缓放入温水中。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位感。我是敌国精心培养的死士“贪狼”,
我是为了打败大梁而来的复仇者,可现在,我像个最卑贱的男宠一样,在为我的敌人洗脚。
水波荡漾,映照出我那张过分俊美却写满隐忍的脸。「殿下放心。」我低垂着眉眼,
手指在她的涌泉穴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感受着她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护住殿下想要的一切。」这是谎言。也是誓言。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我,谁也不能毁了她。她是我的猎物,也是我通往至高权力的阶梯。
李未央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软枕上,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和精致的锁骨。她在诱惑我?还是在考验我的定力?
如果是十年前刚入宫的我,此刻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或是慌乱失措。但现在的我,
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这种诱惑。我没有移开视线,
反而大胆地让目光在那抹雪白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喉结配合地剧烈滚动了一下。这半秒的贪婪,
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一个男人的欲望;而那迅速的收回,则表现了臣子的敬畏。
这种混合了“想触碰却又收回手”的禁忌感,
才是李未央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女人最享受的毒药。果然,她捕捉到了我的反应,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沈卿,今晚雨大,就别出宫了。」她懒懒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就在偏殿歇着吧。本宫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叫你。」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留宿长信宫。这对于一个外臣来说,是殊荣,也是催命符。
这意味着我离权力的核心更近了一步,也意味着,今晚我必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完成上头交代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偷换那封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密函。
「臣……遵旨。」我从水盆中抽出手,用锦帕细细擦拭干净,然后伏在地上,
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时,我眼底的恭顺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李未央,你以为你养了一条听话的狗。殊不知,今晚,
狗要开始咬人了。02.黑暗中的牵线人偏殿离正殿不过一墙之隔。这一墙之隔,
隔开了浓烈的龙涎香,却隔不开那种如芒在背的监视感。我并没有睡。熄了灯后,
我像一只蛰伏的壁虎,贴在冰冷的窗棂边,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雨点砸在琉璃瓦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掩盖了世界上大部分的动静。这是天赐的掩护。子时三刻,
更夫的锣声被雨声吞没。我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那是“上头”给我的解药,
也是控制我的锁链。每个月,我都要去见那个被称为“鬼面”的接头人,
换取这一个月的苟延残喘。今晚,他就在这皇宫里。谁能想到,大梁皇宫守卫森严,
却早已被渗透得像个筛子。连负责洒扫的老太监,都可能是敌国的暗桩。
我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翻入了漆黑的雨幕中。
早就烂熟于心的巡逻路线在脑海中铺开。我避开了三队御林军,在雨水的冲刷下,
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最后闪身进了一座废弃的冷宫。冷宫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令人作呕。「你迟到了。」阴影里,
一个沙哑得像是被炭火烫过嗓子的声音响起。随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我看清了那个站在破败佛像后的人。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太监服饰,
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却恶毒的眼睛。「长公主留宿,我脱身不易。」
我冷冷地回答,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我却感觉不到冷。
体内的毒素正在苏醒,骨缝里像是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是毒发的前兆。
鬼面冷笑了一声,扔过来一个小瓷瓶。我伸手接住,那是解药。
「沈大人如今是长公主床榻上的红人,这一声‘沈大人’,咱家都快不敢叫了。」
鬼面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怎么,那女人的滋味太好,让你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忘了你的父母兄弟是怎么死的了?」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我的肺管子。
十年前,我的家族被大梁铁骑践踏,男丁被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被敌国的情报网收养,训练成了一台复仇的机器。仇恨,是我赖以生存的燃料。
「不用你提醒。」我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密函我已经拿到了,
但这上面有火漆封缄,我需要时间伪造。」其实密函还在长信宫的御案上。我在撒谎。
鬼面似乎并没有怀疑,或者说,他对我的能力有着变态的自信。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和一份新的指令。「伪造就不必了。主上有令,
今晚不用换密函。」鬼面逼近了一步,那股腐朽的气息直冲我的鼻腔,「主上要你,
杀了李未央。」轰隆——!又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雷光照亮了整个冷宫,
也照亮了鬼面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杀意。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现在?」我眯起眼睛,
声音依然平稳,但袖中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李未央刚把兵权收拢,此时杀她,
大梁必乱。但乱局之下,各路藩王勤王,我们的人马根本进不来。这是下策。」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鬼面突然伸手,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指甲嵌入了肉里,「沈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几年,你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
你舍不得了?」他的脸逼近我,隔着面具,我仿佛能看到他那张扭曲的脸,「别忘了,
她是你灭门的仇人!你在她床上快活的时候,你死去的爹娘正在地狱里看着你!」
我猛地挥手,一把甩开了他的钳制。「我没忘!」我低吼出声,眼底泛起一片猩红。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正在滋长的野心。是的,我是要复仇。
但我不想只做一个听话的刀客。如果是十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但现在,
我看着眼前这个只会躲在阴沟里发号施令的太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厌恶。
凭什么我要听你们的摆布?凭什么我拿命换来的局面,要被你们这群蠢货毁掉?
李未央是我的。这大梁的江山,也是我的。我不只要复仇,我还要取而代之。
我要做那个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三天。」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
恢复了那种冷酷的理智,「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李未央死得‘合情合理’,
死在朝堂争斗中,而不是死在暗杀里。这样,大梁才会真正分崩离析。」
鬼面狐疑地打量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可信度。许久,他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好,
就依你。三天后,我要看到长信宫挂起白幡。否则,下个月的解药,你就去阎王爷那里讨吧。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我站在原地,握着那瓶解药,
掌心被瓷瓶的棱角硌得生疼。三天。这是我给李未央争取的寿命,也是给我自己设下的死局。
我仰头吞下解药,感受着那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制住体内的火毒。杀李未央?不。
我要借这三天,布一个更大的局。我要用这三天,彻底征服那个女人,让她把手中的权柄,
心甘情愿地交到我手上。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我转身冲入雨幕,
朝着长信宫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里有致命的危险,也有我唯一的活路。
03.湿透的朝服与被撕碎的防线回到偏殿时,我甚至来不及拧干身上的水,
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沈大人,殿下惊梦了,宣您进去。」
是李未央贴身女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心头一凛。惊梦?是真惊梦,
还是发现了什么?我迅速脱下还在滴水的夜行衣,
换上那套早已备好的、带着淡淡熏香的常服。头发还是湿的,我胡乱擦了几下,
故意留了几缕湿发贴在脸侧,营造出一种匆忙赶来的狼狈与关切。推开正殿大门,
一股浓烈的安神香味道扑面而来。李未央披散着长发,赤着脚站在巨大的落地铜镜前,
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地上散落着几本奏折,
还有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密函匣子——它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密函不见了?谁拿的?鬼面?不可能,他刚刚还在冷宫。那就是……李未央自己藏起来了,
她在钓鱼。「沈卿,你身上好大的寒气。」李未央没有回头,对着铜镜里的倒影说道。
镜子里的她,目光幽幽地盯着镜子里的我,「偏殿离这儿不过几步路,
怎么像是从外面刚回来似的?」这是一道送命题。如果不回答好,
那把剑下一秒就会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反手关上了殿门,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然后,我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仿佛听不懂她话里的杀机。「臣确实出去了。」我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臣去了太医院。」李未央猛地转身,
剑鞘直指我的胸口:「去太医院做什么?」我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纸包,
那是刚才在冷宫随手抓的一把香灰——但我赌她看不出来。「殿下近日头风发作,睡不安稳。
臣听说太医院新进了一批安神的龙脑香,便想着去取些来。只是雨大,太医署偏远,
一来一回便湿了身子。」我缓缓举起手中的纸包,眼神清澈坦荡,
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后的委屈和隐忍。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谎言。只要她现在传太医来对质,
我就必死无疑。但我赌赢了。我赌的是这一刻的“氛围”,
赌的是她对我这个“完美情人”的依赖。李未央盯着我手中的纸包,
又看了看我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嘴唇。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垂了下来。「混账东西。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了下来,「这点小事,叫奴才去便是,你是当朝二品大员,
大半夜的跑什么腿?」危机暂时解除,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关。我上前一步,
大胆地握住她拿着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我掌心的热度瞬间烫到了她。「在臣心里,
殿下的安眠,比天大的事都重。」我用力一抽,将长剑从她手中夺下,
随手扔在一旁的软榻上。然后,我做了一个极其僭越的动作——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带向我。「沈绝!你放肆!」李未央低喝一声,身体僵硬,但并没有推开我。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我那身半干不湿的衣服,将寒气传递给她,
而她单薄寝衣下的体温,则源源不断地传导给我。这种冷与热的交融,
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某种危险的因子。「臣是放肆。」我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目光放肆地在她脸上游走,从她惊慌的眼睛,到她微张的红唇。「殿下在试探臣?
那个密函匣子是空的,殿下早就知道吧?」既然瞒不住,那就直接捅破。把阴谋变成情趣,
把猜忌变成调情。这就是我的手段。李未央瞳孔骤缩:「你看见了?」「臣不仅看见了,
臣还知道,殿下根本不信任臣。」我苦笑一声,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后退半步,
露出一副受伤至极的神情,「在殿下眼里,沈绝依然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对吗?」
这招以退为进,瞬间打乱了她的节奏。李未央看着我黯淡下去的眼神,
那是一种被至爱之人伤害后的绝望。她也是女人,即便再铁石心肠,
面对一个为了她深夜冒雨求药、又被她无端怀疑的男人,内心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她语气有些松动。「那是何意?」我再次逼近,
这次不再给她退路。我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那张象征着皇权的龙榻。「沈绝!
你要干什么!」她惊呼,双手抵在我的胸口。「臣要向殿下证明。」
我将她重重地扔在柔软的锦被中,随即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耳侧,
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我的发丝垂落,水珠滴在她的锁骨上,
顺着那迷人的沟壑滑落。她颤抖了一下,眼中升起一层水雾。「证明什么?」
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丝期待。「证明臣这条命,这颗心,乃至这具身体,都是殿下的。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殿下想怎么查都行。
是要把臣的心剖开看,还是……要点别的?」我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掌心滚烫,
所过之处引起一阵战栗。李未央看着我,
眼中的猜忌终于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吞没——那是欲望,是征服,也是沉沦。她伸出双臂,
环住了我的脖子,主动吻上了我的唇。「沈绝,别让我失望。」她在唇齿间呢喃,「否则,
我会亲手杀了你。」「臣,遵旨。」我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在这一刻,
我知道我赢了今晚。但我更清楚,这只是开始。这江山,我要定了;这美人,我也要定了。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拉着她,一起跳下去。04.枕边的毒药天光微亮,
晨曦透过窗纱的缝隙,像是一把灰蓝色的刀,切开了长信宫暧昧不清的昏暗。我醒得很早,
这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本能。身边的女人还在沉睡,呼吸绵长而均匀。李未央睡着的时候,
卸下了平日里那层雷厉风行的铠甲,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她的长发如墨藻般铺散在明黄色的枕头上,几缕发丝粘在脸颊边,那是昨夜疯狂后的痕迹。
我撑起上半身,目光冷冷地描摹着她的轮廓。这就是大梁最有权势的女人。
只要我现在伸出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稍稍用力,“咔嚓”一声,大梁的半边天就塌了。
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可以带着荣华富贵回到故国,或者远走高飞。但我没有动。
手指悬在她的颈动脉上方半寸处,停住了。那里有一块昨晚留下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眼。
杀了她太便宜了。我要的是她手里握着的那半块虎符,是她身后那三十万禁军,
是这个烂透了却依然庞大的帝国。「看够了吗?」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未央没有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磁性,
听得人耳膜发麻。我收回手,顺势改为替她拨开脸颊边的乱发,指腹温柔地划过她的脸庞。
「看一辈子都不够。」我俯下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殿下醒了?
臣这就伺候殿下更衣。」李未央睁开眼,那双凤眸里并没有刚刚醒来的迷茫,而是一片清明。
她定定地看了我两秒,仿佛在确认昨晚的温存是不是一场梦。「沈绝,你若是生在帝王家,
一定是个昏君。」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肤,
上面斑驳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激烈。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示意我扶她。我熟练地取来架子上的凤袍。这一刻,我是卑微的侍臣,
她是高贵的摄政长公主。我跪在榻边,替她系上腰间的玉带。那个位置离她的腹部很近,
我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小腹上,明显感觉到她的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殿下说笑了。」
我一边系着繁复的盘扣,一边低声说道,「臣若是昏君,那殿下便是那祸国的妖妃。
咱们正好凑一对,祸害这天下苍生。」「贫嘴。」李未央轻笑一声,手指插入我的发间,
轻轻梳理着,「说正事。昨晚你说密函的事……既然匣子是空的,那东西在哪?」正戏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我是臣服者,
她是掌控者,这能给她极大的安全感。「在镇国公手里。」我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镇国公,手握重兵的老臣,也是李未央目前最大的政敌。李未央的手指猛地一顿,
抓住了我的头发,力道有些重,扯得我头皮生疼。「你确定?」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我没有躲避她的拉扯,
反而迎着她的目光,眼神诚恳得让人心疼,「昨夜臣去太医院,
其实是遇见了镇国公府的暗卫。臣拼死才截获了这个消息……密函里写着北境边防图的漏洞,
镇国公想用这个通敌卖国,换取敌国的支持,以此来逼殿下退位。」这是我编织的网。
事实上,密函确实在镇国公府,不过是我昨晚派人悄悄塞进去的。我要借李未央这把刀,
除掉大梁最后的屏障。「好个老匹夫!」李未央咬牙切齿,眼中杀意翻涌,
「本宫念他是三朝元老,对他一忍再忍,他竟然敢通敌!」她猛地推开我,赤脚踩在地毯上,
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红色的凤袍拖曳在地上,像是一团燃烧的怒火。「沈绝。」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变得极其危险,「既然他在找死,那本宫就成全他。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三天之内,我要镇国公府满门抄斩的圣旨。」三天。又是三天。
鬼面要我三天杀她,她要我三天灭镇国公。这真是天意弄人,或者说,天助我也。我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执起她的手背,虔诚地印下一吻。「臣,定不辱命。」抬起头时,
我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依赖。李未央,你以为你在利用我铲除异己。殊不知,
当你把利刃递到我手中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把自己的脖子,也送到了我的刀下。
05.一场预谋的见血为了让谎言变成真理,必须要有鲜血来浇灌。
我知道李未央生性多疑。即便我早上演得再好,她也会派人去查证。所以,
我必须在她查证之前,先把这盆脏水泼实了。这一场戏,我选在了御花园。午后,阳光正好,
李未央在御花园的湖心亭赏鱼。四周布满了御林军,可谓是铜墙铁壁。我陪侍在侧,
手里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殿下,这西域进贡的葡萄极甜,您尝尝。」
我将葡萄递到她唇边。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
那种湿润的触感让我心中微微一荡,但随即被冷酷的理智压下。李未央张口含住,
舌尖无意间卷过我的指尖。就在这极其暧昧的一瞬间——咻!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穿透了风声。那是弩箭。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这是我安排的。但我安排的是射偏,射向柱子,以此来制造恐慌。然而,下一秒,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对!箭矢的轨迹不对!它直奔李未央的眉心而去,
快得像一道催命的闪电!鬼面!那个该死的阉人,他不信任我!他在我安排的刺杀里,
混入了真正的杀手!他想连我一起杀,或者逼我当场动手!电光石火之间,
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利弊,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扑向李未央,
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同时后背用力拱起,像一张拉满的弓,护住了她所有的要害。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剧痛像炸裂的烟花,瞬间在我的左肩炸开。那是一支透骨钉,
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我的肩膀,将我钉在了地上。「抓刺客——!!!」
尖锐的喊叫声瞬间刺破了御花园的宁静。我趴在李未央身上,鲜血顺着我的伤口涌出,
滴落在她惊恐万状的脸上。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在那一瞬间,
她是真的怕我死。「沈绝!沈绝!」她顾不得仪态,疯了一样想要推开我查看伤口,
但我死死压着她,因为我知道,第二波箭雨马上就要到了。「别动……」我咬着牙,
冷汗混着血水滴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我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殿下别动……臣在,谁也别想伤您分毫。」这句台词,
我练过无数遍。但在这一刻说出来,配合着温热的血腥味和真正濒死的剧痛,效果好得惊人。
我感觉到身下的女人在发抖。那个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此刻蜷缩在我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指节发白。「沈绝,你撑住……太医!传太医!!」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破听。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这个距离下,
她能清楚地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被冷汗打湿的睫毛。「臣……没事。」我故作虚弱地喘息着,
故意让血流得更多一些,染红了她那身价值连城的凤袍,「只是弄脏了殿下的衣服……臣,
有罪。」「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李未央吼道,眼眶竟然红了。很好。
这支箭虽然险些要了我的命,但它换来的价值,无可估量。那一刻,我趴在她身上,
听着周围杂乱的脚步声和厮杀声,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鬼面,
多谢你的不信任。这一箭,帮我把最后一道门,撞开了。
06.虎符与囚笼长信宫的内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
太医刚刚拔出了那枚透骨钉。那种骨肉分离的剧痛差点让我昏死过去,但我硬生生咬着牙,
一声没吭。因为李未央就在旁边看着。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我那块染血的玉佩,
脸色比我还难看。「殿下……」我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别说话。」
李未央立刻倾身过来,拿着帕子替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太医说了,
差一点就伤到心脉。沈绝,你是不是疯了?」「臣没疯。」我费力地抬起右手,
那是没有受伤的一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臣当时只想着……若是那箭射在殿下身上,
这大梁怎么办?臣……又该怎么办?」我没有说“心疼”,也没有说“爱”。
我把“江山”和“私情”混在一起说,这种半真半假的表白,最能击溃一个政治家的心防。
李未央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我的手背上。滚烫。「傻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我知道,火候到了。「殿下。」我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刺客用的……是军中的破甲弩。这种弩,只有镇国公的神机营才有。
」李未央的眼神瞬间从柔情转为肃杀。「本宫知道。」她冷冷地说道,
「从刺客尸体上搜出了镇国公府的腰牌。虽然做得隐秘,但逃不过本宫的眼睛。」
其实那腰牌是我让鬼面的人故意留下的。这种栽赃嫁祸手段很低劣,
但在我“舍命相救”的滤镜下,李未央深信不疑。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镇国公已经动手了。」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他敢在宫里行刺,说明他对禁军也有了渗透。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未央按住我,
目光灼灼:「你想怎么做?」「兵权。」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拿到兵权,才能调动城外的北大营,围剿镇国公府。否则,今晚就是兵变之时。」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如果她不给我,我就只能启动备用计划,让鬼面血洗皇宫。
但如果她给了……空气凝固了整整十息。李未央看着我,目光复杂。她在权衡,在挣扎。
虎符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摄政的基石。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缠满纱布的肩膀上。
那是救命的勋章。她缓缓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枚温热的玉坠,那是半块雕刻成老虎形状的墨玉。
「沈绝。」她把虎符放在我的掌心,那东西沉甸甸的,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这半块虎符,
能调动京畿三万铁骑。本宫把它交给你。」我感觉心脏狂跳,血液沸腾。终于,拿到了。
「但是——」李未央的话锋突然一转,她俯下身,红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鬼魅,
「你要记得,这虎符能救本宫,也能杀本宫。如果你敢背叛我……」她停顿了一下,
手指缓缓划过我的咽喉,指甲锋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握紧虎符,感受着那坚硬的棱角刺入掌心。「臣若背叛殿下,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我发誓。当然,誓言这种东西,对于卧底来说,就是用来打破的。
就在我准备起身接令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李未央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皇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我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脱轨。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龙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只有十二三岁,看起来稚气未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
竟然藏着我不曾见过的深沉与阴鸷。他看都没看李未央,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皇姐,听说沈爱卿受伤了?朕特意带了一位神医来。」
小皇帝拍了拍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走了进来。当那人抬起头时,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那张脸……那张脸虽然毁了容,但我死都不会认错。
那是我在敌国受训时的教官,
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底细、甚至知道我身上每一处胎记的人——“毒蝎”。他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