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林祈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等,也许是惯性,
也许是某种未完成的仪式感。他关掉屏幕,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那种期待早已消散,
剩下的只是习惯性地睁着眼,直到意识模糊。陈默凌晨四点才回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但林祈还是醒了。有些人即使睡着了,感官仍在站岗。“还没睡?
”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工作后的疲惫。“醒了。”林祈翻身背对着他。陈默沉默地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足够再躺一个人的距离。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平静,稳定,
像两列平行行驶的火车,能看到彼此,却永远不会交汇。三年前的春天,
林祈在一场小型艺术展上遇到了陈默。那时林祈刚从设计公司辞职,决心做自由插画师。
他在一幅抽象画前站了很久,旁边有个人也一动不动。林祈侧目看去,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精密图纸。“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林祈主动开口。男人转过头,先是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恢复礼貌:“构图不平衡,
但色彩运用很有想法。”就这样开始了。林祈的爱来得热烈直接,像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
他记得陈默说过的每句话,喜欢的每道菜,工作时的每个小动作。
他会突然出现在陈默公司楼下,
带着刚烤好的点心;会在陈默加班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画画;会在每个纪念日准备惊喜,
哪怕只是手绘的卡片。而陈默,像一座石砌的房子。坚固,可靠,永远在那里,
但窗子很少打开。他会在林祈生病时买来药,会修好林祈抱怨过几次的台灯,
会在林祈生日时送一份实用但不浪漫的礼物。但他很少说“我爱你”,很少主动拥抱,
很少表达内心那些细微的褶皱。“他就是这样的,”林祈对自己说,“他的爱都在行动里。
”他们同居了,养了一只猫,有了共同账户,见过双方父母。在所有人眼中,
他们是互补的一对——一个灵动热烈,一个沉稳可靠。但林祈开始感到疲惫。
不是突如其来的崩塌,而是那种一天积累一点的疲惫。像沙漏里的沙,一粒粒落下,
无声无息,直到某天你突然发现,上半部分已经空了。那次林祈的作品得了奖,
他兴奋地冲回家想分享这个消息。周五晚上,陈默正对着电脑修改图纸,眉头紧锁。
“我拿奖了!”林祈从背后抱住他。陈默没有回头:“恭喜。稍等,我这一段马上改完。
”林祈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他看着陈默专注的侧脸,
突然觉得这个奖变得不重要了。他松开手,默默走开。陈默直到一小时后才起身,
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对话,只是问:“晚饭吃什么?”“我吃过了。”林祈头也不抬。
陈默愣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类似的事情一次次发生。
林祈的热情需要回应才能持续燃烧,而陈默给予的,总是不够。慢慢地,火焰开始变小,
变弱,最后只剩下微弱的余烬。争吵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争吵是因为林祈的工作。
一位长期客户突然取消合作,林祈失去了主要收入来源,焦虑得整夜失眠。
陈默只是说:“你可以找个稳定工作,自由职业风险太大。
”“你根本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林祈爆发了,“你永远只看到风险,看不到意义!
”“我只是为你考虑。”陈默平静地说,这种平静反而更激怒林祈。“你不明白!
”林祈喊道,“你从来都不明白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陈默沉默了,他的沉默像一堵墙,
把林祈挡在外面。争吵之后是冷战。有时一天,有时三天,最长的一次是两个星期。
他们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陌生人一样不交流。和解总是林祈主动。
因为他讨厌僵持,讨厌那种窒息的安静。他会找一个理由打破沉默,陈默则会顺着台阶下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每次和解,林祈都感觉自己又少了一点什么。是爱吗?还是期待?
他分不清楚。最后一次争吵发生在一个雨夜。只是,他们之间,争吵也不是很像样。
林祈的父亲生病住院,他连夜赶回老家。在医院陪护的第三天,陈默才打来电话。
“需要我过去吗?”他问。“不用了,你忙吧。”林祈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当他一周后回到家时,陈默正在厨房做饭,猫趴在沙发上,一切都像他从未离开过。
陈默没有问他父亲的情况,没有给他一个拥抱,只是说:“吃饭吧。
”林祈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不再爱他了。这个发现没有带来悲伤,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就像长途跋涉后终于承认自己迷路,虽然遗憾,
但不必再强迫自己前行。“我们分开吧。”林祈平静地说。陈默夹菜的手停在空中,
然后缓缓放下筷子:“为什么?”“因为我累了。”林祈说,“你不累吗?这样的关系。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林祈从未听过的颤抖。林祈摇了摇头:“我们不能。
”分开的过程异常平静,甚至能让人觉得他们依然还在一起。财产分割很简单,猫跟了林祈,
房子归陈默,因为陈默经常出差,而林祈并不想留在这个地方。搬出去那天,
陈默帮林祈把箱子搬上车。“保重。”他说。“你也是。”林祈回答,然后开车离开,
没有回头。三年后,也就是现在,林祈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整理作品集,
准备参加一个国际展览。电话响了,是他现在的恋人,赵哲。“祈,场地确认好了,
下午三点,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赵哲的声音温和而关切。“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林祈微笑,“晚上一起吃饭?”“当然,我去接你。”挂断电话,林祈看着窗外的阳光。
和赵哲在一起很舒服,他懂得平衡,懂得表达,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给予适当的温暖。
不像烈火,更像春风,轻柔但持久。下午两点半,林祈提前到达会议中心。
展览策划人还没到,他在大厅等待,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林祈?”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
陈默站在不远处,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建筑图纸。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陈默。”林祈起身,礼貌地微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陈默走近,“你来这里开会?”“有个展览,谈谈场地安排。
”林祈注意到陈默手中的图纸,“你负责这个中心的改造项目?”陈默点头:“是的,
已经进行半年了。”两个人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们曾是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人,
现在却像初识的陌生人,礼貌而疏离。“你……还好吗?”陈默问。“很好。你呢?
”“也不错。”陈默停顿了一下,“听说你的作品在国外获了奖,恭喜。”“谢谢。
”林祈有些意外他还关注着自己的动态,“你的项目也很有名,我看到过报道。
”又一阵沉默。“我要去开会了,”林祈看了眼时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也是。
”陈默顿了顿,“林祈...如果那时候...”“都过去了。”林祈温和地打断他,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陈默点点头,眼神复杂,但最终只说:“保重。”“你也是。
”林祈转身离开,脚步平稳。他没有回头看,因为不需要。他知道陈默也没有,
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做出挽留的姿态。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平静,礼貌,
永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怨恨,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两个曾经靠得很近的人,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相遇时,还能认出彼此的面孔,
却再也走不进对方的世界。林祈最终学会了不再等待,而陈默永远守着他的安静。
走进会议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林祈想起了和赵哲的晚餐约定,
想着晚上要分享今天的趣闻,想着即将到来的展览。生命继续向前,带着所有的经历和成长。
他偶尔还会想起陈默,想起那段热烈的青春,想起那些耗尽的爱意。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了,属于二十五岁的林祈,而不是二十八岁的这个。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一段路,即使你们曾经以为会是永远。而真正的告别,
往往不是激烈的争吵或决绝的转身,而是在某个平静的时刻,你突然意识到,
那份曾经让你心跳加速的感情,已经变得如此遥远,远到连怀念都显得多余。
沉默的回声陈默站在会议中心的落地窗前,看着林祈离开的背影。三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