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阳光很好。
我六点就醒了,比平时早一个小时。不是紧张,反而异常平静。我给自己做了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牛油果吐司——用的是昨天买的牛油果,二十块钱一个,我买了两个。
我穿着新买的真丝睡裙,坐在餐桌前慢慢享用。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洒在木地板上。透过玻璃推拉门,能看到阳台上那些挂满衣物的鱼竿,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手机震动,是周子航发来的微信:“我十点到家,接上装备就去水库。你把鱼竿准备好,别耽误事。”
我回复:“好。”
然后继续吃我的牛油果吐司。真丝睡裙滑过皮肤,凉凉的,很舒服。这裙子一千二,林薇硬要买给我的。她说:“女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吃完早餐,我慢条斯理地洗碗,擦桌子,给阳台的绿植浇水。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正好遮住一半的摄像头。
八点,我开始打扫卫生。其实家里很干净,但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度过这两个小时。我擦地板,擦窗户,整理书架。书架上大部分是周子航的商业书籍,什么《狼性管理》《资本博弈》,还有几本钓鱼杂志。我的书在角落,几本幼儿心理学和教育学。
九点半,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一看,是周子航的母亲,我的婆婆。
心脏猛地一跳。我没想到她会来。
“苏晚!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婆婆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裙,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拎着一个保温桶,挤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
“我来给子航送汤,他今天不是要去钓鱼吗?得补补。”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皱起来,“这都几点了,还穿睡裙?像什么样子!”
“我刚起床......”
“懒死你算了!”婆婆打断我,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子航呢?还没起?”
“他昨晚没回来,说陪客户。”
婆婆的脸色稍微缓和:“男人在外面应酬是应该的,你多理解。汤我放这儿,等他回来你热给他喝。这可是我炖了四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放了人参枸杞,补气的。”
“好,我会告诉他。”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环顾四周,目光挑剔。
“这地板怎么有灰?你没擦?”
“早上刚擦过。”
“那就是没擦干净。”婆婆站起来,走到阳台推拉门前,伸手要拉门,“窗户也得擦擦,你看这玻璃......”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婆婆站在推拉门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老大。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离水的鱼。
“那......那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是什么?”我走过去,站到她身边,假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那是晾衣架。我新做的,好看吗?”
“晾......晾衣架?”婆婆猛地转头看我,脸涨得通红,“那是子航的鱼竿!他那根最贵的鱼竿!你怎么敢......”
“妈,您看错了。”我平静地说,“这就是晾衣架。您看,上面还挂着衣服呢。”
婆婆的手在发抖。她指着那根达亿瓦,以及上面挂着的黑色蕾丝内衣:“那是......那是你的......”
“是我的内衣。”我微笑,“怎么了?”
“你!你不知羞耻!”婆婆猛地后退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你用子航的鱼竿晾内衣?你疯了吗?你知道那些鱼竿多贵吗?”
“贵吗?”我歪着头,“不就是几根杆子吗?我觉得做晾衣架挺合适的,又轻又结实。您要不要摸摸看?手感很好。”
婆婆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你等着!等子航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包就往外冲,连保温桶都忘了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
我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钟后,我走到餐桌前,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金黄透亮,上面飘着油花和枸杞。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慢慢喝。
真好喝。婆婆的手艺一向很好,只是从来只做给她儿子喝。这是我第一次喝到她炖的汤。
九点五十,门锁转动。
周子航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钓鱼用的冷藏箱,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晚,鱼竿准备好了吗?王总他们半小时后到,我们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餐桌上的保温桶,和我身上的真丝睡裙。
“妈来过了?”他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妈看见不骂你?”
“妈已经骂过了。”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汤在桶里,还是热的,你要喝吗?”
周子航放下冷藏箱,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保温桶,又看我:“妈来干什么?就为了送汤?”
“还为了看你的鱼竿。”我说。
“鱼竿?”周子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你动我鱼竿了?我不是说不让你碰吗?”
“我没碰。”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它们就在该在的地方。”
周子航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转身朝书房跑去。我听见他打开鱼竿柜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苏晚!”
他的吼声从书房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他冲进客厅,脸扭曲得几乎变形。
“我的鱼竿呢?啊?我的鱼竿呢!”
“在阳台上。”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阳台?”周子航像没听懂,重复了一遍,“阳台?”
他猛地转头,看向阳台推拉门。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能清楚地看到,阳台上三层崭新的“晾衣架”,以及上面挂得满满当当的衣物。最显眼的位置,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在招手。
周子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阳台推拉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他的手伸向门把手,颤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抓住。
门开了。
一股风吹进来,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衣物轻轻晃动,那些鱼竿在阳光下闪着昂贵的光泽。
周子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整整一分钟,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是死灰色的,眼睛红得可怕,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他抬起手指着我,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破碎,“你干了什么......”
“做了个晾衣架。”我说,“旧的生锈了,你说没必要换。我觉得这些鱼竿挺合适,就拿来用了。你看,三层,能晾很多衣服,而且很结实,碳纤维的,承重好。”
“晾......晾衣架......”周子航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念什么陌生的咒语。他猛地扭头看向阳台,目光落在那根达亿瓦上,落在那套黑色蕾丝内衣上。
他走过去,伸手去碰那根鱼竿。手指碰到碳纤维表面的瞬间,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这是......这是我的达亿瓦......”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三万八......日本空运过来的......我等了两个月......”
“现在是我的晾衣杆了。”我说,“哦对了,最上面那根最长,晾床单被套特别方便。中间这层晾外衣,最下面这层晾内衣。分类明确,取用方便。”
周子航缓缓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愤怒,震惊,疯狂。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这些鱼竿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攒齐这套装备花了多少心血?”
“知道。”我点头,“十二万八,你上个月喝醉时说的。你还说,王总那套才八万多,没你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