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了三年钱,我终于抢到爱豆演唱会的票。可就在出发前一天,组合突然宣布解散,
演出取消。心如死灰的我,用这笔钱买了张去偏远海岛的机票。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穿着拖鞋站在院子里的男人,正是我粉了五年的男人。
他开口却是:「民宿没有WiFi和信号。」「这里不让追星,懂?」
1.我妈说我这人没意思。我爸走的那天她就是这么说的。「你这人像是没有心,哭都不哭,
像块木头。」有一天,我妈又外出打麻将了。我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
恰巧看到一档音乐节目。屏幕上那个染着金发的男孩跳得满头大汗,
最后冲着镜头wink了一下,又比了个心。他笑得真好看,好像从来没被生活亏待过。
节目最后,他所在的组合拿了第一,需要他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每一位喜欢我们舞台的朋友,祝你们天天开心。」祝你们天天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句话了。虽然他是对着镜头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但我还是偷偷收下了。后来,柏聿然这个名字就刻在了我心里。我开始攒钱。早餐省三块,
走路省两块,压岁钱一分不动。高中三年,大学两年,奶茶店、便利店、家教、发传单。
室友问我疯了吗,我说我要去看柏聿然的演唱会。机票酒店订好的前一天晚上,微博崩了。
我刷了二十分钟才刷出来:Apex即日起正式解散,原定演唱会取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盯着天花板。窗外一切如常,只有我的世界塌了一块。凌晨三点半,我醒过来,
清空了手机的那么多年存的照片,然后下了个决定。演唱会没了,但钱还在。
我想找个没网的地方,好好跟我的青春道个别。2.我买了机票,选了一个海边的偏远小村。
先是飞机,又是打车,最后是船。我坐了快六个小时。下船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太阳晒得人发晕。码头只有一家小卖部,老板娘坐在门口打瞌睡,我问她民宿怎么走,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我拖着行李箱走了十五分钟。水泥路走到头是土路,
土路走到头是石子路,石子路走到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子,
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字,看不懂。我推开门。院子不大,左右两边种着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晾衣绳上挂着两件白T恤,水井旁边放着一双沾着泥的拖鞋。有个人蹲在墙角,
正在给一丛绿植浇水,赤着脚,裤腿挽到小腿。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太阳在我背后,
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我认得那个轮廓,那双眼睛,甚至那道眉骨边上淡淡的疤痕。
我看了这个男孩四年,存了三百多张图,换过三十七次手机壁纸。「你是……」他站起来,
把手里的水管放下。「住宿?」我点头。「几天?」我看着他,说不出。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没有戒备,没有躲闪,
甚至没有之前认出粉丝的那种警觉。是啊,
竟没有粉丝会想到能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遇到退圈的自担……柏聿然看我就像看一个路人,
看一只飞进来的鸟,看一件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先介绍一下情况,
你再决定是不是要住。」他说,「民宿没有wifi,信号也不好,电视只有直播。
早饭八点到九点,过时不候。晚饭自己做,厨房随便用。」「没问题,谢谢。」
「那我带你去房间,出门左拐第一间。」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接过了我手上的行李箱。然后,我的手机屏幕不小心亮了,出现了他的照片。
空气凝固了一秒。「系统自带的......帅吧?」他忽然停下,看着我。
「这里不让追星,懂?」3.住进民宿的第一天,我没出屋。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能看见海。我趴在床上刷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刷三分钟才能刷出一条消息。不是妈妈,是我的室友。【到了吗?】【到了。】【好玩吗?
】【还行,风景不错。】【拍点照片来看看?】【信号不太好。】【啊……那你好好玩吧,
早点回来。】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风把窗帘吹起来,我闻见一股咸腥的味道。房间里很黑,
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月光。我盯着那道光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脚步声很轻,踩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我坐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月光下,
柏聿然站在院子里那口井旁边,光着上半身,手里拎着一桶刚打上来的水。水从桶沿溢出来,
浇在他脚背上,他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桶从头浇了下去。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
流过眉峰那道我看过无数次的伤疤——是当年在演唱会上受的伤。他就那样站在月光里,
像一尊雕塑。我忘了把窗帘放下,就这样看着柏聿然的裸体发呆。
这怎么不算最后的粉丝福利呢!演唱会我还得坐山顶,哪里能看得这么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零五分走进厨房的时候,桌上是一碗粥、两三种包子和几道小菜,
很清淡。柏聿然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
我端着碗坐到门槛上。他翻了一页书。我喝了一口粥。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到我的脚背。
我把脚缩回来,又晒到小腿。我挪了三次,最后缩在墙角那点可怜的阴影里,
像个无处可躲的动物。他忽然说:「那边有椅子。」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说话。
「……哦,不用,谢谢。」他没再开口,又翻了一页书。我低头喝粥,
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柏聿然穿着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干了,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我依旧能一眼看见他眉毛上的疤。我喝完粥,
端着碗去厨房洗。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椅子上那本书还摊着。我走过去。
是一本诗集,翻到的那页有一行被铅笔画了线。我突然很想问问他。为什么退圈呢?
但转念一想,这是柏聿然的人生,他想做什么又关我什么事呢?。。。。。。
安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已经在民宿住了快半个月了。民宿太偏了,没有新的客人,
只有我和柏聿然。我们不怎么搭话,总是礼貌又疏离。第十五天的早上,
我吃完早饭闲着没事在院子里转悠,看见水管就在花盆旁边,我就拎起来浇了两下。
他从屋里出来。我下意识关小了水。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太近了,
近到我又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阳光,和第一天一模一样。他伸手拨了拨叶子,
手臂擦过我的膝盖。我没动。他也没动。然后他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
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回来的时候,他把水桶递给我。「用这个浇。」我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短到几乎只有零点一秒。「水管里的水晒得太烫了。」他说,「会伤根。
」我点头,抱着水桶蹲下去。他没走,站在旁边看着我浇水。我有点紧张,水洒出来一些,
溅在脚背上,凉凉的。「程佳岁,你为什么来这里?」我抬头看他,
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阴冷。「半个月了,你到底还要在我这里住多久?」
4.柏聿然的声音也是冷的,比井水还冷。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通又一通的陌生来电。
「你们这群私生,我都退圈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你们?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他误会我是跟踪他的私生?「我......」「程佳岁,
我认得这个落款。」柏聿然盯着我,眼底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那种被反复撕开、反复践踏之后,连愤怒都懒得愤怒的疲惫。他一字一顿:「去年十二月,
你给我寄过东西。」我想起来了。去年十二月,是他的生日。粉丝站组织寄礼物,
我也寄了一份。手写的信,还有一张我画的画——画的是他演唱会上的样子。
画的落款我写了名字,还写了微博ID。「你寄到公司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公司把东西转交给我的时候,包装是拆过的,围巾上面沾着口红印。」我抱着水桶,
手指发麻。柏聿然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有人拍了照发到网上,说我跟私生有来往,
热搜挂了三天。」「不是我,我没有给你送围巾。」我用力地摇头向他解释,
却显得那样无力。「果然,你知道我是谁。」他说,声音忽然轻了。
「这段时间你隐藏得很好。我还在想,也许你真的是来度假的,也许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直到昨天。」昨天?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昨天下午,你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你去捡的时候,屏幕亮了......屏保是我。」
柏聿然垂下眼睛,满是失望。「我跟公司解约的那天,外面蹲着二十多个人。
长枪短炮怼着我的脸拍,问我为什么要走,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问我是不是和队友不合。
有人拦我的车,追着我的车跑,拍车窗……当晚就有人扒出来我去了哪里,住在哪个酒店。」
他抬起眼睛看我。「我换了手机和微信号,甚至注销了微博。」水桶从我手里滑下去,
砸在地上,水溅了我一裤腿。「这个民宿是我托人找的,写在别人名下,不联网不通信号,
我以为终于可以清净了。」他看着我。「直到半个月前,你推开那扇门。」阳光很晒,
海风吹过来,晾衣绳上的白T恤晃了晃。他站在我面前,白T恤松松垮垮,
锁骨露在外面,眼底是一片死水。「程佳岁,你知道被私生追是什么感觉吗?」
「我洗澡的时候,窗外会有无人机在飞。我睡觉的时候,有人会在我酒店门口蹲一整夜,
不停地敲门。我换手机号,第二天就能收到陌生短信,写着......然然,
你以为躲得掉我吗?」柏聿然的声音在发抖。「我已经退圈了,我把一切都放弃了,
我都躲到这里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放过我?」
我忽然想起那条热搜:柏聿然的眼睛里有星星。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死水,
和我爸走那年我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我忽然不委屈了。原来柏聿然也会这样啊。
原来天使也会碎。5.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我想说,我真的是随机买的票。我想说,
我也不知道会遇见你。我想说,我只是一个攒了三年钱想去看你演唱会的普通粉丝。我想说,
我不过是因为喜欢了太久的爱豆退圈了,
所以也想找一个安静没网的地方好好和我的青春道别……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不会信的。
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又一个追过来的名字,又一个不放过他的人。
「我没......」忽然,门被敲响了。我们同时转过头去。那扇陈旧的木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一只手,拿着相机。「有人吗?」是女孩的声音,
听上去有点兴奋地压抑不住。「我看到这边有房子,是不是有人住呀?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我转过头看柏聿然。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阳光落在他身上,我却觉得他在发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门边了。我拉开门走出去,
然后反手把门带上。「这是我家。」两个女孩愣住了。我站在她们和那扇门之间,
像一只护食的猫。「这里是私人地盘,不让拍照。」她们嘟囔了几句,眼睛还在往我身后瞄。
「这里真是你家吗?」「不是说然神在这里吗?」「那代拍怎么回事,骗人呢!」
「村口的大妈说这里是一个帅哥新开的民宿啊,是你家吗?」「哦,
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开的,目前还没营业,下个月再来吧。」无情的人总有奇怪的优点,
比如撒谎都不会脸红。......我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等她们走远了才转过身。
门开了一条缝。柏聿然透过门缝看我。我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私生,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不开心,来度假,然后碰巧遇到了你。」6.柏聿然没说话。
他无声地从我身边走过去,弯腰把水桶扶起来,然后走进屋里关上了门。我也回到了房间,
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不是赌气,也不委屈。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喜欢了他五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在不在乎被我喜欢。
那些追着车跑的人,那些拍车窗的人,
那些让他换手机号都躲不掉的人——她们也会说“我只是喜欢你”。喜欢,
原来可以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我不想成为让他害怕的人。我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
窗外有海浪声,有鸟叫。这半个月,我好像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些声音。原来没有他,
世界也还在转。手机响了一下,我居然收到一条消息——可能是信号突然好了一瞬。
还是那个善良的室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没什么意思,快回来了。】我把手机扔进包里,
拉上拉链。窗外有海浪声,有鸟叫,有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嗡嗡嗡。还有脚步声,很轻,
踩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一下,两下,然后停在我的门口。敲了门。我走过去,
把门打开一条缝。柏聿然换了一件安静的衬衫,头发湿着,像是刚洗过脸。手里端着一个碗,
碗里是几块切好的西瓜,红的,冰镇的,碗壁上挂着水珠。他看着门缝里的我。「你要走?」
我愣了一下。他看见我身后的行李箱了。「嗯。」他沉默了一会儿。「船一天只有一班。」
他说,「下午三点十分,现在**点了。」意思是我现在走也来不及了。我没说话。
柏聿然把碗递过来。「西瓜和啤酒,井里冰过的。」我伸出手接过。他的手指又碰到我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去。「程佳岁。」「刚才的事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我攥紧了碗,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睛,「你刚才说,你不开心。」我点头。「为什么?」
我没想到柏聿然会问这个。我站在门里,他站在门外。最后我打开了门,
居然和柏聿然一起坐在院子的竹椅上一边喝酒,一边聊起了天。「我妈总是说,
我这个人没意思。」他抬起眼睛看我。「我爸走的那天,她就是这么说的。」我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指责我哭都不哭,像块没有情感的木头。」柏聿然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我不是不想哭,我试过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拼命地想我爸。
班回来给我带的糖葫芦;想他把我扛在肩上逛公园;想他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岁岁要听话」
......「我想了很多很多关于我爸的事,想到眼睛发酸,但就是没有眼泪。」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是可以哭不出来的。后来我偷偷查过,网上说我这叫情感隔离,
是人在遭受巨大创伤时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是不是说得很科学,很有道理?」我自嘲地笑。
柏聿然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好像柔软了一点点。「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是有病。
毕竟一个人连自己爸爸死了都不哭,多少是有点病的。」「不是的。」他的声音沉沉的,
「你不能这么想。」「后来,我看到了你们的舞台。」我说,「你在台上笑,
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你说祝大家天天开心。」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我就想,
这个人怎么这么开心呢?他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笑得那么好看。我不理解,
但我看着他的时候,好像也能开心一点。」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乱了,但我没有拨。
「我想去看一次你们的演唱会,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对着镜头比心的人,
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买了你们原本下个月在S市的演唱会票,可惜你们解散了。」柏聿然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钱退给我了,我就买了张机票。」我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们解散的消息,
我不想看了。所以我想找个没网的地方待几天,就自己待一会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说完了。柏聿然看着我,目光温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我被他看得还有些发懵,
只觉得心脏咚咚咚跳得特别快。「程佳岁。」他又喊了我的名字。
「你刚才为什么拦了那两个人?」「因为你很红啊。」我发誓我没醉,真心的。
柏聿然垂下头,自嘲地笑了声:「红个屁。」「你看你都退圈了,
系统还给我推你的照片当屏保呢。」「你是不是有病。」我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柏聿然抬头看着我。「你比之前瘦了很多,而且你不爱笑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抬起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温柔的手指擦过我的耳朵。那双眼睛里的星星,我看了三年,终于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了。
只不过很暗很淡,几乎要没了。「吃西瓜吧,吃不完会坏。」他忽然说,把手收了回去。
时间如果能倒退到一个月前,打死我都想不到能和柏聿然坐在一起喝酒,吃西瓜,看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