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
浅月湾
气氛死寂,偌大的厅堂里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穆天生端坐在主位,一双眼精光内敛,半点不显老态,即使年过耳顺,鬓角斑白,那股子从骨血里渗出来的精明与威严,依旧让人不敢轻看。
他以赌发家,年轻时风流韵事不少,一生得了七子两女,如今儿孙满堂,照理说应当是该颐养天年的年纪。
今儿个倒是因为小儿子忽然官宣结婚的事情,这些个子女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爸,我们也是关心小九的婚事,毕竟穆家不是什么野丫头都能攀上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我们这些哥哥姐姐?”
开口说话的是穆家行七的小女儿穆暖。
穆天生喝了一口清茶,老神在地开口:“那你们亲自去问小九,来问**嘛?”
他也是今日一早得知小儿子娶了媳妇,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其他人一噎,不敢接话。
穆家情况复杂,当年穆老爷子以赌发家之后娶了港城林家的独生女林韵作妻子,可惜婚后三年,林韵一无所出,穆老爷子越了线,接二连三找了姨太太。
在众人以为林韵这位正妻不会有子女时,穆尘洲出生了。
说起来,他才是穆家正统血脉。
穆天生冷哼一声,扫过心思各异的儿女,声音冷下来,“知道小九是什么性子,就别撅着**往上凑。否则,别指望老子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他话放在这里,要是有人听不进去,他如今年纪大了,管不了太多。
如今港城谁人不知,穆家早已不比当年,好在小儿子足够出息,一个人将自己手底下得产业发展到无人可以企及的高度。
穆暖撇撇嘴,“爸……,话不能这么说!”
“小七,你那点歪心思,要是用在生意上,想来你手底下的酒吧不会接二连三倒闭。”
穆天生说话一针见血,堵住穆暖的嘴。
其他人本就是被穆暖撺掇而来,见这位被父亲宠坏的小女儿照样吃瘪,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开口。
没人多话,穆天生慢悠悠起身上楼。
老了老了,应当按时睡觉,少管儿女事。
穆暖冷哼一声。
“你们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我当出头鸟。不过……,哥哥们,我是女儿,早晚要嫁出去,你们和我不同,别忘记,小九可是爸爸的心头肉……”
留下这句话,穆暖拎着手包甩手走人。
她不好受,其他人也别想好过,了。
别怪她说话难听,她说的是实话。
-
汀澜公馆,坐落于港城半山处的独栋别墅,依山势铺展,米黄石材外立面配深铜色金属线条,层叠坡顶错落有致,占地上千万平方米,隐于半山云雾间,静谧而不张扬。
苏雾阮抱着团团下车,抬眼打量以后需要常住的“家”。
每一栋建筑拥有独属的气质,眼前的别墅从外到里透着一种冷调。
穆尘洲放慢步调,走在苏雾阮旁边,又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引着她往内走去。
绕过玄关,宽敞简约的客厅中站着衣着简约的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大约五十左右。
玉姨和柳伯是别墅管家,更是配合默契的夫妻,将汀澜公馆管理得井井有条,穆尘洲简单介绍两人,让苏雾阮认个脸熟,家里的任何事吩咐两人便可。
玉姨上前两步,看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夫人,语气温柔,“夫人好,阿北发消息过来说您没用晚餐,我让厨房准备了几道容易消化的餐食,先用餐吧。”
玉姨说话的腔调温软好听,苏雾阮喜欢她的声音,“好的,谢谢玉姨。”
柳伯笑眯眯看向小夫人怀中晃着尾巴的猫咪,“夫人,小猫先交给我们吧,它的猫猫房已经准备好了。”
对于这些琐碎的安排,穆尘洲向来不用操心。
玉姨和柳伯自他八年前回港城发展以来,外公外婆便派他们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他们两人做事,一向妥帖。
苏雾阮将团团递给柳伯,而后甩甩酸软的手臂,“麻烦您了,柳伯。”
“应该的,夫人。”
苏雾阮洗好手,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饭厅。
穆尘洲坐在主位,并没有动筷。
“吃饭吧,穆太太,以后贪睡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苏雾阮耳根子发烫,心虚地坐在他旁边,小声狡辩,“我……,平时不这样,昨晚没睡好。”
昨晚失眠,杂七杂八的思绪在脑海中回荡,打破了她一贯的生物钟。
在飞机上,才会睡得昏天黑地,错过了晚餐时间。
“不说这些,用餐吧。”
他刚刚听到某人的肚子咕咕叫。
“嗯。”
穆尘洲和苏雾阮用餐礼仪极佳,没有多余的话题可聊,饭厅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生疏又平和的氛围让苏雾阮很不适应,加上晚餐的菜色过于清淡,她吃了半碗饭加上几筷子菜便不再动筷,好在面前盛着一碗汤汁浓郁鲜香的佛跳墙,她喝了不少。
暖胃的浓汤让人心情愉悦,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脑袋晕晕乎乎。
晕碳了。
好想睡觉。
穆尘洲正常用餐,注意到一旁没有动静之后,斜眼看过去。
苏雾阮大眼迷蒙,仿佛失去了焦距,盯着餐盘出神。
有些可爱。
她吃得不多,餐盘中的菜基本上落入他腹中,看来胃口不大。
至于饭桌上的青菜,她自始至终没动过,是个挑食的小家伙。
佣人将餐盘撤下后,穆尘洲伸手在苏雾阮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玉姨带你到处转转,可以吗?”
苏雾阮懵懵地点头,“我可以的,您去忙吧。”
又是您?
穆尘洲本欲起身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放大的俊脸,叫人来不及反应。
苏雾阮心底不由得感慨。
这张脸生得真好,简直是造物主偏心到极致的杰作。
他离得极近,苏雾阮呼吸轻了半拍,目光不受控地落进他眉眼间。
眉骨利落,眉峰微挑,自带矜贵,鼻梁高挺笔直,衬得侧脸轮廓利落干净。
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合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眼。
用这张脸活一次,会不会很爽。
“穆太太,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称呼,比如,我可以叫你懒懒?”
上次去苏家拜访,岳父岳母嘴里叫着懒懒,好听好记,又不显得生疏。
他觉得很合适。
回过神来,苏雾阮往后缩了一下,怕自己忍不住流口水。
“可以。”
懒懒是她的小名,家里人都这么叫,听着习惯。
“那我叫您……”
“咳……”
在男人刻意的提醒下,苏雾阮反应过来,她还没来及改正称呼。
可是老公……
原谅她目前叫不出口。
思索半晌,苏雾阮纠结地皱起眉头,十分诚恳地反问,“你有小名吗?”
穆尘洲顿了一秒钟,摇摇头,“没有。”
总不能叫洲洲吧?
嘶,好肉麻。
苏雾阮摆摆头,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晃走。
“那……,叫你阿洲。”
穆尘洲点头同意,一个称呼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