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个出趟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的白月光。虽然我每天发百八十条朋友圈,
在好友群里叭叭个不停,也见不到江延出来唠一句磕,点一个赞。直到好友跟我讲八卦,
说江延因为和我没有联系,找了个和我七分像的替身情人。我看着今天新发的二十条朋友圈,
反复确认我没把江延屏蔽拉黑。于是,我调出他的聊天框:【你把我屏蔽了?】1我叫苏然,
江湖人称“朋友圈活菩萨”。意思是我发的动态,有缘人才能刷到。不幸的是,
江延显然与我佛无缘。我出国交换两年,他就跟死了一样,寂静无声。
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多年,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毕业就会结婚。
结果我一出国,他倒好,直接把我当成失联人口。起初我以为他忙。毕竟江延家底厚,
一毕业就进了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忙点正常。后来我发现,
他在我们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活得相当精彩。今天跟这个去滑雪,明天跟那个去冲浪。
照片里的他,笑得张扬又肆意,一点没有失去我的悲伤。行吧。我憋着一口气,
朋友圈发得更勤了。从阿尔卑斯的雪山,到爱琴海的落日,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
我都在直播我的生活。我就不信,他真能做到视而不见。事实证明,他能。
我发的动态石沉大海,连个浏览记录都没给我留下。
要不是共同好友林霏时不时给我现场直播,我真以为江延已经飞升了。直到今天。
林霏一个跨洋电话打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然然,你跟江延彻底掰了?
”我正敷着面膜,声音含混不清:“没啊,好着呢。”好个屁。我和他上一次聊天,
还是三个月前,我找他要一个远房亲戚的联系方式。他回了我一串号码,外加一个“嗯”。
多一个字都没有。林霏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同情。
“那你……最好还是回来看看。”“怎么了?他得绝症了?”如果是,我看在他快死的份上,
可以考虑原谅他这两年的冷暴力。“比那还**。”林霏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身边多了个女人,叫宋微,跟你长得有七分像。”我敷面膜的手一顿。什么玩意儿?
“公司里都在传,说他是因为跟你失联,伤心过度,才找了个替身。
”我差点没把脸上的面膜笑裂。失联?我打开朋友圈,今天刚发的二十条动态,
每一条都定位清晰,配图高清。我再打开我和江延的聊天框。空空如也。很好。
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一条冷冰冰的横线。再点开我的隐私设置,
没有“不让他看我”的选项。所以,问题出在他那边。我气血上涌,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响。【江延,你把我屏蔽了?】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我看着那行小字,愣了三秒。他妈的。他把我删了。这两年,
我对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好友,直播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点下“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里一字一顿地输入。
【江延,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点击发送。这一次,没有红色感叹号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扯下面膜。镜子里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替身?失联?
好一个江延,真能耐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编出个什么花来。手机“叮”的一声,
屏幕亮了。是江延。他通过了我的好友验证。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和一个问号。【你是?】2我盯着那两个字,
足足看了一分钟。大脑一片空白。你是?他问我是谁?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我。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气昏了头,出现了幻觉。我退出去,点开他的头像,没错,是江延,
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我又点开消息。那两个字和一个问号,
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嘲讽。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觉得离谱。
这比他直接承认找替身还要伤人。他把我忘了。或者说,他假装把我忘了。哪个可能更伤人?
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楚。我抓起手机,拨通了林霏的电话。“他把我删了。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林霏那边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不知道。
”我盯着天花板,“我刚刚加他,他问我是谁。”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良久,
林霏才艰难地开口:“然然,你别难过。他肯定是在气你,故意这么说的。”故意?
我冷笑一声。为了气我,不惜找个盗版货色在身边恶心自己?江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病了。
“那个宋微,到底什么来头?”我换了个话题。“新来的实习生,刚毕业,一张白纸。
除了那张脸,跟你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林霏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张扬热烈,像太阳。
她呢,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江延对她……很好?
”我问出这句话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好?”林霏嗤笑,“也就是带在身边,
出入成双入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延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件物品没什么区别。冰冷,
没有温度。”“有一次公司聚餐,宋微给你夹菜,不小心用错了公筷。江延当着所有人的面,
让她把那盘菜倒了。”“还有一次,她穿了件粉色的裙子,江延让她马上去换掉,
说你不喜欢粉色。”林霏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不是找替身。
这是在进行一场拙劣的模仿秀。而江延,是那个最严苛的评委。“然然,
我觉得这事儿有蹊奇。”林霏总结道,“江延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找替身?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让他把我从记忆里连根拔起?挂了电话,我重新点开和江延的聊天框。
【我是苏然。】我打出这四个字,感觉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边几乎是秒回。【哪个苏然?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我压着怒意,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我们高中时的合影。
照片里,十六岁的我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伸手去捏旁边少年的脸。而那个一脸不耐烦,
却纵容地让我为所欲为的少年,就是江延。【现在想起来了吗?江总,贵人多忘事啊。
】我把照片发了过去,配上一句阴阳怪气的文字。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又把我删了。就在我准备再发一条消息过去骂他的时候,他的回复来了。
依然很短。【我不认识你。请不要再骚扰我。】骚扰?我看着这个词,气得笑出了声。好,
真好。江延,你有种。我不再回复,直接关掉了聊天框。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我输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失忆?被盗号?还是他妈的邪术上身?
我把所有离谱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但没有一个能说服我自己。一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装。他在用这种最极端,最伤人的方式,
逼我放手,给我和他的过去画上句号。为什么?我出国前,我们还好好的。他还抱着我说,
等我回来。两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不通。越想不通,心里那股不甘就越是汹涌。
我苏然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种哑巴亏。我坐起身,打开电脑,
毫不犹豫地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江延,你不认识我了是吧?行。我这就回去,
让你重新“认识认识”。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当着那个替身的面,亲口问问江延。这两年,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又是把我忘得有多干净,才需要找另一个人,来提醒他我的存在。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场仗,我输不了。也绝不会输。飞机落地,是京城的深夜。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林霏。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一股熟悉的、夹杂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回来了。打了辆车,我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报了江延公司的地址。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凌晨两点的写字楼,
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江延的办公室,就在其中。他还是老样子,一个工作狂。
我付了钱,拖着箱子,站在写字楼下,仰头看着那片灯火。心底一片冰凉。我没有上去。
就这么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找了个酒店住下。
我需要好好计划一下,这场“重逢”,要怎么开场才足够震撼。第二天下午,
我换上一身张扬的红色长裙,化了精致的妆,出现在江延公司楼下。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临近下班时间。我没有进去,就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的视线,
死死地锁着那扇旋转玻璃门。六点整,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江延。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两年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漠。而在他身边,
紧紧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那个女孩微微低着头,身形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
即使隔着一条马路,我也能看清她的侧脸。那张脸……我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滚烫的液体洒在手背上,我却毫无知觉。林霏说,七分像。她错了。那不是七分像。
那是九分。甚至,是十分。3我坐在咖啡馆里,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马路对面的两个人。
江延和那个叫宋微的女孩。她就像是我多年前的照片活了过来。一样的黑长直,
一样的身材高挑,甚至连走路时微微向内侧的脚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或许不是模仿。
或许她天生就是这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我的脊椎升起。这不是巧合。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江延就那么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
宋微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
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为江延拉开车门。江延弯腰上车,从始至终,
没有回头看宋微一眼。宋微也习惯了似的,默默地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绝尘而去。我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辣地疼。
我终于明白林霏说的“有蹊跷”是什么意思了。这太诡异了。江延对宋微的态度,不像情人,
不像替身,更像是在对待一个……复制品。一个他一手打造的,用来填补空白的复制品。
我的空白。心里的怒火被一股寒意取代。我拨通了林霏的电话。“我回来了。”电话那头,
林霏尖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哪儿?”“江延公司对面的咖啡馆。
”我看着那辆宾利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看见他们了。
”“你……”林霏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你别冲动啊然然!”“我没想冲动。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宋微,到底是什么人。除了长得像我,
还有没有别的。”“我帮你查!”林霏立刻说道,“给我点时间,
我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挖出来。”“好。”挂了电话,我结账离开。我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我和江延曾经的“秘密基地”。那是市郊的一栋小别墅,江延成年时,
他家里送的礼物。后来,就成了我们俩逃离现实的伊甸园。我出国前,他把钥匙给了我一把。
他说:“这是我们未来的家,你才是女主人。”现在想来,真是讽刺。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两年没来,院子里的草坪有些荒芜,但看得出有人定期打理。我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玄关处还放着我没来得及带走的拖鞋,
沙发上搭着我随手扔下的毯子,阳台上甚至还晾着我们一起种下的那盆多肉。
空气中没有一丝灰尘的味道,反而有淡淡的柠檬香气。是江延惯用的香薰。他一直住在这里?
带着那个宋微?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我几乎是立刻就冲进了卧室。属于我的梳妆台上,
瓶瓶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我惯用的牌子,甚至还有几个是我出国后才出的新款。
衣帽间里,我的衣服按季节分类,挂得一丝不苟。另一边,是江延的衣服。泾渭分明,
没有任何女人的东西混杂其中。这不合理。如果宋微是他的新欢,
怎么可能在这里留不下一丝痕迹?我皱着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除了那些新添的、明显是为我准备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最后走进了书房。书房是江延的禁地,连我以前都很少进来。我推开门。迎面而来的,
不是书香,而是一股浓烈的画笔和颜料的味道。我愣住了。整个书房,被改造成了一间画室。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画框。地上也零散地放着几幅没有完成的作品。而画架上,
正对着我的那一幅,画的……是我。画中的我,坐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
穿着那条他送我的白色长裙,回头冲着画外的人笑。笔触细腻,光影逼真,几乎和照片一样。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要触摸画上的那张脸。指尖却在碰到画布的前一刻停住了。
我看到了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不是江延。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心里一沉,
立刻转向墙边的那些画框。我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每一幅画上,都是我。
在阿尔卑斯滑雪的我,在爱琴海看日落的我,在巴黎铁塔下大笑的我……这些,
全都是我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他看不见我的朋友圈。却找人,把我朋友圈里的生活,
一笔一笔地画了下来。我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把我删除拉黑,一边又用这种偏执到可怕的方式,来“看”我的生活。他疯了吗?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关于“选择性信息过滤障碍”的临床研究报告】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看不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但“选择性信息过滤”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份报告。里面夹着一张诊断书。患者姓名:江延。诊断结果那一栏,
清晰地写着:因外部强烈**导致的选择性认知功能障碍,
具体表现为无法接收、处理、记忆来自特定对象“苏然”的任何即时信息。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我看不懂这是什么病。但我看懂了那几个字。无法接收,处理,记忆,
来自苏然的任何信息。所以,他不是故意不理我。不是故意不点赞。而是他根本……看不见。
我的朋友圈,我的消息,在我这里是发出去了,但在他那里,就像从未存在过。我的眼泪,
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落在诊断书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猛地回头。门开了。江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他看到了站在书房门口的我。四目相对。他的瞳孔,在瞬间紧缩。
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江延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他就那么看着我,
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惊和……茫然。
他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更像是,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人。
我攥着手里的诊断书,纸张的边缘被我捏得发皱。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江延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里面有风暴,有暗流,唯独没有我意想中的冷漠。他慢慢地放下公文包,
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我没有动,
就站在原地,任由他走近。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他伸出手,
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我皮肤的时候,又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苏然?”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带着浓重的不确定。
这一声“苏然”,和微信上那句冰冷的“你是?”,截然不同。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举起手里的诊断书,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对着空气演了两年独角戏?”他的目光落在诊断书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夺过那份文件,像是要掩盖什么秘密。“你都看到了?”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不然呢?”我冷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等着你找人把我画出来,挂满整个屋子吗?
江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活在照片和画布上的幽灵?
”我指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还有那个宋微!你找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让她穿我的衣服,学我的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变态!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这两年的委屈,不解,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江延没有反驳。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任由我发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压抑。直到我骂累了,
喘着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办法?删好友拉黑,然后对外宣布我人间蒸发了?
江延,你这办法可真高明!”“我没有删你。”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没有删你,也没有屏蔽你。”他重复道,语气无比肯定,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已经不是好友了。”我彻底懵了。“不可能!”我立刻反驳,
“我给你发消息,显示我被删了!”“什么时候?”“就在我回国前!
”江延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点开了微信。他熟练地点进设置,隐私,
通讯录黑名单。里面是空的。他又点开“不让他(她)看”和“不看他(她)”。
也都是空的。然后,他点开了我的头像。我们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
还停留在我出国前,他对我说“到了报平安”。而他那边显示的,是我发过去的“我到了”。
后面,就是一片空白。没有我每天的早安晚安,没有我絮絮叨叨的分享,
更没有我质问他是否屏蔽我的那句话。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两年,我们真的断了联系。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这太诡异了。我的手机清清楚楚地显示,他删了我。
而他的手机却显示,一切正常,只是我们没有再联系。“我的手机,半年前出过一次意外,
进水坏了。后来换了新的,聊天记录没有完全同步过来。”江延解释道,
但他自己似乎也不太相信这个理由。这根本解释不通好友关系被解除的问题。“那宋微呢?
”我抓住另一个重点,“还有这份诊断书,你别告诉我都是假的。”江延沉默了。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是真的。”他靠在沙发上,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诊断书是真的,宋微的存在,也是真的。
”“两年前,你刚走不久,我出了点事。”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一场不算严重的车祸,但撞到了头。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忘了点东西。”“忘了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记得你,记得我们的一切。”他看向我,眼神深邃,
“但是我忘了,你要出国两年。”“在我的记忆里,你只是出了一趟短差,很快就会回来。
”“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回应。我去你家找你,你爸妈说你出国了,我不信。
我觉得他们在骗我。”“后来,我开始看不到你的消息。你的朋友圈,你在群里的发言,
所有人都看得见,只有我看不见。在我的世界里,你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他们给了我这个诊断。”他自嘲地笑了笑,“选择性信息过滤障碍。
我的大脑,自动屏蔽了所有关于‘苏然在国外’这个事实的即셔息。
”“因为它无法接受你离开我这件事。”我呆呆地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比我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荒诞,都要……令人心碎。“我快疯了,苏然。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我到处找你,找不到。所有人都说你很好,就在地球的另一端。
可我看不见,也听不到。对我来说,你就跟死了一样。”“后来,我遇到了宋微。
”“她来公司面试,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我把她留了下来,给了她一份合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让她模仿你。
你的穿着,你的喜好,甚至你说话的语气。”“我知道这很病态,很疯狂。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太想你了。”他说完最后那句话,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这一次,
不是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是心疼。铺天盖地的心疼。我无法想象,这两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活在自己构建的、一个充满了我的幻觉的世界里。一边承受着失去我的痛苦,
一边用一个赝品,来苟延残喘。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他清瘦了很多,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我伸出手,终于触摸到了他的脸。
温热的,真实的。“江延,”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那现在呢?我回来了,
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的病……好了吗?”他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握在掌心,
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他的目光灼热,死死地锁着我。“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不确定。“但是,”他顿了顿,猛地将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手臂箍得我生疼,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发间。
我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了。
”5江延的拥抱,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道。仿佛我是一个随时会破灭的泡沫,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我留住。**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紊乱的心跳。
所有的愤怒和不解,都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酸楚。原来,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一个人,打了这么一场艰苦的仗。“对不起。”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劲,早点回来,
他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不怪你。”他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们在客厅里抱了很久。直到我的腿都蹲麻了,他才缓缓地松开我。
他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像是要把我这两年错过的时光,全都看回来。“瘦了。
”他蹙眉,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你也一样。”我看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
心里又是一阵抽痛。“都是被你折磨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还挂在脸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看着他,
“你的病,还有那个……宋微。”提到宋微,江延的眼神暗了暗。“我会处理好。
”他沉声说,“合同会终止,我会给她一笔足够的补偿。”“那你的病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你回来了,也许……它就好了。”江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更多的是希冀。他拉着我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这些画……”我看着满屋子我的“遗像”,心情复杂。“都是我找人画的。
”江延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见你的朋友圈,
就让林霏把你的照片都发给我,然后找画师一张一张画下来。”“我想,
就算全世界都看不到你了,至少在我的世界里,你还活着。”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傻。“那……删好友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想不通这一点。
江延也皱起了眉。“我真的不知道。”他拿出手机,“我刚才查了登录设备,
除了我的手机和电脑,半年前,还有一个陌生的设备在京城登录过我的微信。”“京城?
”“嗯,只登录了十几分钟。”我的心头掠过一丝疑云。半年前,
正好是他手机坏掉换新的时间点。一个陌生的设备,一次短暂的登录,然后我就被删除了。
这一切,巧合得像是一场精心的设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我大胆猜测。
“谁?”江延反问。我摇了摇头。我想不到谁会做这种事,又有什么动机。
破坏我和江延的感情?图什么呢?“这件事,我会去查。”江延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管是谁,敢在背后搞鬼,我不会放过他。”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眼下的当务之急,
是另一件事。“宋微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我问。“现在。”江延毫不犹豫。
他放开我,拿起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你来一趟别墅。
”江延的语气冷淡,公事公办,“关于合同的事,我们需要谈谈。”他没有说多余的话,
直接挂了电话。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
宋微也是个无辜的女孩。被当成一个替身,一个工具,现在又要被毫不留情地抛弃。“江延,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能不能……对她温和一点?”江延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些不解。
“她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员工。”“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轻声说,
“她长着和我这么像的一张脸,这两年,一定也承受了很多非议和压力吧。”江演沉默了。
他大概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宋微的处境。在他的世界里,宋微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用来填补“苏然”空缺的工具人。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的尊严。“我知道了。”良久,
他点了点头,“我会处理好。”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是宋微来了。我去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