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八年,林晚晴终于肯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穿着真丝睡袍,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香气,脸上却是我看了八年的冰冷。
“楚尘,民政局明天九点开门,别迟到了。”
她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丢在我面前。
“还有,这张卡里有五千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再看看她毫无波澜的脸,忽然笑了。
八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而清醒的梦。
如今,梦终于要醒了。
我拿起笔,在她的名字旁边,签下了“楚尘”二字。
“钱,我不要。”
“你我之间,两清了。”
离婚协议上,林晚晴的字迹一如其人,锋利又疏离。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男方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一笔而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将签好的协议推了过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林晚晴似乎有些意外。
她预想过我的纠缠,我的质问,甚至我的崩溃。
却唯独没想过,我会如此干脆。
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楚尘,你不用这样故作姿态。”
“这八年,我知道你过得委屈,五千万你拿着,是你应得的。”
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林晚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包括我这八年的青春?”
她被我问得一滞,眉头微蹙。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我住了八年,却毫无归属感的“家”。
这里的一切,大到家具,小到摆件,都是林晚晴一手挑选的。
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我的。
哦,也不对。
我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我那双穿了三年的布鞋。
“我的东西不多,就这些,现在就带走。”
林晚晴看着我脚上的布鞋,又看了看我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眼神里的轻蔑一闪而过。
“楚尘,没必要这样,就算离婚了,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打断了她。
“从明天起,你是你,我是我。”
“山高路远,江湖不见。”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八年了。
我入赘林家八年,当了八年有名无实的夫妻。
外人羡慕我娶了江城第一美女总裁,一步登天。
却没人知道,这八年里,我们分房而睡,相敬如冰。
她有她的白月光,我只是她用来搪塞家族的挡箭牌。
如今,她的白月光即将回国,我也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我没有回我那间租来的小屋,而是一路向西,朝着城外的青城山走去。
那里,有我新的归宿。
走了整整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终于来到了青城山脚下。
山路崎岖,雾气缭绕。
我沿着一条鲜有人迹的石阶向上攀登。
这条路,是我十八岁那年,一个游方老道指给我的。
老道说我尘缘未了,需入世历一劫。
劫满之日,可来此山,寻仙缘,断凡尘。
这一劫,就是八年。
如今,劫满了。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闻之让人心神宁静。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道观出现在我面前。
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忘尘观。
观门前,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道童正在扫地。
他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师父等你很久了。”
他放下扫帚,对我行了一礼。
我跟着他走进道观。
观内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古意盎然,完全不似在人间。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便是十八年前指点我的那位。
“回来了。”
老道士睁开眼,眸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弟子回来了。”
我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此番入世,可有感悟?”
“回禀师尊,弟子悟了。”
“何为情?”
“情是枷锁,是束缚,是烦恼根。”
“何为尘?”
“尘是过往,是执念,是心头魔。”
老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忘尘观第七十二代弟子。”
“赐道号,忘尘。”
“谢师尊!”
我再次叩首,心中一片空明。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楚尘,只有忘尘观弟子,忘尘。
与此同时,江城。
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林晚晴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已经是上午十点,楚尘没有去民政局。
他失约了。
这八年来,他一直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随叫随到,从未有过任何忤逆。
这是第一次。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王秘书,去查一下楚尘在哪。”
“林总,楚先生的手机关机了,他租的房子也退了,好像……人间蒸发了。”
林晚晴捏着钢笔的手一紧。
“知道了,你出去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她打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少年时的她和一个俊朗的少年。
她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阿风,我自由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一场足以打败整个林家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的男人,已经踏上了一条与她截然不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