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主夫生活的第三天,矛盾彻底爆发。
乐乐因为顾言前一天晚上给他洗澡时没注意水温,着凉了,半夜开始发低烧。
顾言彻底慌了。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家里乱转,翻箱倒柜地找药。
“药呢?退烧药放哪儿了?姜瑶!”
他在主卧门口拍着门,声音里带着惊慌和指责。
我打开门,身上穿着睡衣,脸上没有表情。
“客厅电视柜第二个抽屉,医药箱。”
他立刻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里面花花绿绿的药盒让他更加头晕。
“哪个是退烧的?布洛芬还是对乙酰氨基酚?剂量是多少?”
他拿着两盒药,回头无助地看着我。
**在门框上,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自己看说明书。”
这句冰冷的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情绪。
他把药盒狠狠地摔在地上,冲我怒吼。
“姜瑶你还是不是人!孩子都病了你还这么冷血!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无助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荒芜。
恨?
或许有过吧。
在我抱着高烧的乐乐,一夜不敢合眼,打电话给他,他却不耐烦地说“我在应酬,别烦我”的时候。
在我一个人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带乐乐去医院打疫苗,排队几小时,累到快要虚脱的时候。
在我无数个深夜,被孩子的哭声吵醒,而他睡在旁边,鼾声如雷,恍若未闻的时候。
那些恨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被磨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麻木。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反问他。
“去年冬天,乐乐得肺炎住院,你在哪儿?”
顾言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我……我在出差,为了这个家……”
“不。”我打断他,“你在陪客户在三亚打高尔夫,发了朋友圈,三天后才想起来删掉。”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继续说:“我儿子病的时候,你在酒桌上跟客户谈笑风生。现在你儿子病了,你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顾言,你只是心疼你自己而已。”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崩溃地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管不了了!我叫我妈来!”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一个箭步上前,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按了挂断。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重新拨通了他妈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婆婆那熟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喂?阿言啊,大清早什么事啊?”
我开了免提,声音平静无波。
“妈,是我,姜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悦:“姜瑶啊,你拿阿言的手机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跟您说一声,顾言最近想锻炼一下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学习怎么照顾孩子和家庭。所以这段时间,您就别操心我们这边的事了,让他自己成长成长。”
婆婆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啊?这……这孩子病了,他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
“妈。”我加重了语气,“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您要是插手,就是害了他。您也不希望他一把年纪了,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成年巨婴吧?”
“成年巨婴”四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了婆婆的心上。
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讪讪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回给顾言。
“你的后路,我帮你堵死了。现在,拿起说明书,看看你儿子该吃多少药。”
顾言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恐惧。
他可能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在他母亲面前温顺恭谦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就在他抱着头,陷入绝望之际,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在此刻仿佛成了天籁之音。
顾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白薇薇。
她穿着一条温柔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到开门的顾言那副狼狈的样子,立刻蹙起好看的眉头,满脸担忧。
“阿言,我听同事说你家宝宝不舒服,我早上煲了点鸡汤,想着过来看看,不放心……”
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熟练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看到满室狼藉和病恹恹的乐乐,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放下保温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儿童退烧贴,动作轻柔地贴在乐乐的额头上。
她摸了摸乐乐的脸颊,又回头对顾言说:“我去把鸡汤热一下,孩子发烧没胃口,喝点汤补充体力。”
她就那么自然地走进了我的厨房,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顾言呆呆地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再对比自己刚才的束手无策,眼神里流露出羞愧和感激。
白薇薇把乐乐照顾得妥妥帖帖,温柔地安抚孩子,把手足无措的顾言衬托得像个废物。
而我,就站在卧室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我“下班”回家了。
当然,我其实哪儿也没去,只是在楼下小区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推开门,换鞋,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客厅里那两个人瞬间都朝我看了过来。
白薇薇立刻从地垫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柔弱,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姜瑶……你别误会,我……我就是看阿言一个人忙不过来,孩子又病了,我才……”
她咬着下唇,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别冤枉我”的委屈模样。
顾言也看向我,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被我撞破的尴尬,有对白薇薇的感激,甚至,还有对我的责备。
仿佛在说:你看,人家薇薇多贤惠体贴,你呢?只会冷眼旁观。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我没有理会顾言那复杂的眼神,也没有去看白薇薇那精湛的演技。
我径直走到茶几边,微笑着,拿起了那个她带来的保温桶。
“白**,真是有心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白薇薇以为我在夸她,脸上露出得意的浅笑。
下一秒,我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我家孩子肠胃弱,从小到大,只吃我亲手做的东西。”
“这汤,看着是不错,但万一吃出什么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所以,还是倒了吧。”
说完,在白薇薇和顾言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我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走到厨房,将那锅她所谓的“爱心鸡汤”,悉数倒进了水槽。
鸡汤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又随着哗哗的水流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把空空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白**,慢走,不送。”
白薇薇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言也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姜瑶!你……”
他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我冰冷眼神的那一刻,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空气里,只剩下水槽里残留的、油腻的鸡汤味,和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