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声明本作品纯属虚构,故事背景、人物、情节等均为作者想象创作。
文中涉及的所有地名(包括但不限于城市、街道、建筑、机构等)均基于创作需要而使用,
不代表真实存在的地点在故事发生时发生所述事件。所有人物均为虚构,如有雷同,
纯属巧合。本作品中的病毒、疫情及相关事件完全出于虚构,
不映射、不暗示、不影射任何现实中的公共卫生事件。
丧尸及末日设定属于幻想题材的常规创作元素,请读者理性看待。
作者不鼓励任何人在现实中模仿书中的生存行为、暴力场景或危机应对方式。
在真实的紧急情况下,请务必听从官方指导,遵循专业机构的建议。
——大K小小01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陈实正在吃一碗红烧牛肉面。
消息是新闻客户端推的,他本来不想看——面已经泡了三分钟,再不吃就坨了。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几个字:“成都”“不明原因”“袭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视频是路人拍的,画面抖得像筛糠。春熙路上,一个人趴在另一个人身上,脑袋一起一伏。
拍摄者在喘粗气,背景里有人在尖叫。画面太糊了,看不清细节,
但那个趴着的人动作不对——太硬了,像一根木桩在反复砸向地面。陈实放下筷子。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杭州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月薪七千,租住在余杭区一个老小区的顶楼。
他没有任何特殊的生存技能,没当过兵,没学过格斗,体能也一般。
但他有一个所有朋友都知道的爱好——他痴迷丧尸片。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喜欢。
、会在贴吧和人争论“二十八天后”的病毒和“行尸走肉”的病毒哪个更合理的重度爱好者。
他看过一百三十七部丧尸电影,通关了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丧尸游戏,
甚至在一个小众论坛上写过一篇三万字的分析帖,
标题叫《从流行病学角度探讨丧尸病毒爆发的城市幸存策略》。那篇帖子有四百多个回复,
大部分人骂他闲得**,少部分人觉得有趣,有一个人说“真到那天你第一个死”。
陈实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中国怎么可能有丧尸?那一定是某个精神病人,或者是什么整蛊视频。他要把新闻关掉,
继续吃他的面。面已经坨了。但他没有关。他打开了微博。热搜第一是“成都春熙路”,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视频和图片。官方账号发了一条简短通报,说“警方已介入调查,
具体情况待进一步核实”。措辞很官方,
但陈实注意到一个细节——通报发布的时间是十七分钟前,但评论区已经关了。
他又刷了几条,看到有人转发了一段聊天记录截图。发信人说自己在华西医院急诊科,
说医院已经爆满了,说“那些人会咬人”。
截图里有一句话让陈实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咬的人四到六小时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很安静。有几个老人在花园里散步,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一切正常。但他知道,
一切都不正常了。他没有犹豫。他走到门口,把防盗门的反锁拧上,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牛仔裤,长袖卫衣,登山鞋——这双鞋买了三年只穿过两次,
一次是公司团建,一次是陪前女友爬宝石山。他把鞋带系了两遍。然后他进了厨房,
打开刀具架。他拿了一把菜刀和一把水果刀。菜刀重,但砍起来有劲;水果刀轻,
可以别在腰后。他把菜刀用保鲜膜缠了几圈,塞进一个帆布袋里。水果刀**后腰的裤腰里,
用卫衣盖住。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一分。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了。“喂?”前女友林小楠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你在哪儿?”“在家啊。
怎么了?”“你今天别出门了。”“……什么?”“别出门。把门锁好。窗户也关上。
”“陈实,你喝多了?”“我没有。你听我说——”“你是不是又看那些僵尸电影看魔怔了?
”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他熟悉的烦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能不能——”“林小楠!”他打断了她,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成都出事了,你上网看一下就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听到了吗?”沉默。“听到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听到了。”“好。”他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电视柜上放着那套他花了一千多块买的《生化危机》典藏版蓝光,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末日题材的小说和设定集,
墙上贴着一张他手绘的“丧尸爆发城市生存路线图”——那是他用了一个周末画的,
标注了从他家到最近的超市、加油站、医院的路线和距离。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玩。
这些东西是他的爱好,是他的精神寄托,是他用来对抗平庸生活的一种幻想。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这一天会来。但现在它来了。而他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害怕。
02一个小时后,杭州也出事了。陈实是在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的。
一个杭州本地的博主发了一条视频,定位在西湖区学院路。视频里,
一辆公交车撞进了路边的花坛,车门开着,车厢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拍摄者把镜头拉近,
陈实看到了一个人的脸——灰白色,眼窝深陷,嘴角有暗红色的液体。他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花园已经空了。老人们不见了,年轻妈妈不见了,广场舞的音乐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密。他听到了一声尖叫。很短,很尖,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就没有了。他的手开始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
是一种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震颤,像手机调成振动放在桌面上。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但没用。抖得更厉害了。“冷静,”他对自己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干涩得像砂纸,“你看了那么多电影,你知道该怎么做。冷静。”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
四次。五次。心跳从一百四十降到了一百一十左右。他睁开眼,开始行动。
他先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拉上窗帘。然后他把客厅的沙发推到门口,顶在防盗门后面。
他检查了所有的房间——厨房、卫生间、卧室——确认没有人。然后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脑。
新闻网站已经炸了。新浪、网易、凤凰,
所有首页都被同一种内容占据——成都、重庆、武汉、长沙、郑州。
五个城市在同一天内报告了“不明原因的攻击事件”。官方通报的措辞越来越严厉,
但信息越来越少。最后一条通报是四十分钟前发布的,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他打开了境外网站。
nownVirusTurnsVictimsIntoAttackers”。
他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太多新信息,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两家媒体都引用了同一位“匿名世卫组织官员”的话,
说这种病毒的传播速度“前所未见”,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为此做好了准备”。
陈实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六十三。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听了三十秒。走廊里很安静。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待在这里。他的家在顶楼,六楼。
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楼梯。如果丧尸进入这栋楼,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逃——从楼梯下去。
但那意味着他必须经过每一层楼,每一层都可能藏着丧尸。如果他被堵在楼梯间里,
那就是死路一条。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看到全局的、有多个逃生路线的地方。
他在那张手绘地图上标注过一个位置:小区对面三百米处的一栋商业楼,叫西溪大厦,
十二层高,顶楼有一个平台,可以看到周围四个方向的情况。他需要去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帆布袋斜挎在身上,菜刀在里面沉甸甸的。他摸了摸后腰的水果刀,
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他移开沙发,拧开门锁,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
声控灯坏了,整条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他闪身出门,
轻轻带上门,走向楼梯间。他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近墙壁的位置——他在一个游戏里学到过,
台阶中间部分会因为长期踩踏而下陷,更容易发出声响。他不知道这在现实中是否管用,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一种咀嚼声。
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有人在一口一口地咬一个多汁的桃子。他停住了。
声音从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传来。他慢慢探出头,往下看。一只丧尸蹲在平台上,
背对着他,脑袋在动。它面前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只丧尸正在用手撕扯着地上那具身体,然后把撕下来的东西塞进嘴里。
陈实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酸液涌上喉咙,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过一百三十七部丧尸电影。他在游戏里杀过几千只丧尸。
他甚至在论坛上和人争论过丧尸进食的生理学原理——它们没有消化系统,为什么还要吃?
但现在,真正看到这一幕,他才知道电影和游戏都是狗屎。
那股气味——铁锈味的血、破开的腹腔、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臭——混合在一起,
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鼻子和喉咙。他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悲伤,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需要从这里下去。他慢慢蹲下,把帆布袋里的菜刀抽出来,轻轻放在身后的台阶上。
然后他抽出后腰的水果刀,反握在右手里。他开始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那只丧尸还有两米的时候,他停住了。他能看到它的后脑勺,
头皮上只有几缕稀疏的头发,皮肤发灰,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
它的耳朵后面有一个黑色的痣,上面长着一根长长的毛。他举起刀。丧尸停止了咀嚼。
它的身体僵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开始转头。陈实没有等它转过来。他双手握住刀柄,
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刃刺进了丧尸后脑勺与颈椎之间的凹陷处。
这是他看过的每一部电影、玩过的每一个游戏里都验证过的位置——延髓。切断它,
丧尸就会立刻停止所有活动。刀尖刺入的瞬间,他感到了一阵阻力,然后是突破。
种感觉——刀刃穿过皮肤、肌肉、然后刺穿某层薄膜的感觉——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丧尸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四肢向外伸展,手指像鸡爪一样蜷曲,
然后在一秒钟内彻底软了下去,瘫倒在台阶上,压在它正在吃的那具身体上面。陈实松开刀,
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等了大概一分钟,
等手不抖了,才重新走上前,把水果刀**。
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灰白色的碎屑。他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
插回后腰的刀套里。他跨过那两具身体,继续往下走。一楼。他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
小区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路灯还亮着,但有几盏被打碎了,地面上一片碎玻璃。
花园里有几只丧尸在游荡,姿态怪异,步态僵硬。其中一只穿着保安制服,帽子歪在一边,
手里还握着一根橡胶棍。小区大门外的主干道上,车辆堵成了一条长龙。有几辆车在鸣笛,
声音刺耳。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冒着烟。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陈实推开楼梯间的门,弯着腰,沿着建筑物的阴影,朝北门移动。他刚走了二十米,
身后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他回头,看到一楼的一扇窗户被从里面撞碎了,
一只丧尸从窗户里爬出来,身上挂满了碎玻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然后站了起来。
它穿着一件睡衣,长发散乱,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下面的颧骨。
它看到了他。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朝他冲了过来。陈实转身就跑。他跑出北门,
冲上人行道。西溪大厦就在前面,但入口在一百米外。
这一百米是一排底商——一家沙县小吃,一家药店,一家手机维修店,一家彩票站。
所有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但有几扇被撞变形了,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只丧尸跑得比他想象的要快——不,不是快,
是它的步态虽然怪异,但每一步都很大,膝盖不弯,像踩着高跷。
距离大厦入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前面又出现了两只丧尸。
它们从一辆停着的公交车后面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被夹在了中间。
陈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过一百三十七部丧尸电影。他在游戏里杀过几千只丧尸。
他在论坛上写过三万字的长帖。但现在,真正面对三只从不同方向逼近的丧尸,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策略,没有预案,没有ABCD计划。
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恐惧。他的腿在发软。他的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他的视野开始变窄,只能看到正前方那一小块地方——两只丧尸朝他走来,张着嘴,
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他摸到了腰后的水果刀。他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朝前。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吼叫——不是勇敢的呐喊,是恐惧的嚎叫,
像一个被逼到角落里的动物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朝前面冲了过去。第一只丧尸离他最近,
伸手来抓他。他没有躲,而是侧身撞进了它的怀里,把水果刀捅进了它的眼眶。
刀刃刺穿眼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眼球破裂,
里面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的手指上。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压在他身上。
他推开它,拔出刀,转身面对第二只。第二只已经到他面前了。它张开嘴,朝他咬过来。
他本能地抬起左臂去挡——牙齿咬进了他的左小臂。疼痛像一道电流,从他的手臂窜到肩膀,
再到大脑。他发出一声惨叫,右手的水果刀朝丧尸的太阳穴捅了过去。一刀。两刀。三刀。
第三刀的时候,丧尸的嘴巴松开了,身体滑倒在地上。陈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卫衣的袖子被咬穿了,血从破洞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被咬了。他被咬了。
他被咬了。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看过一百三十七部丧尸电影,他知道被咬意味着什么。四到六小时。也许更短。
然后他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他站在人行道上,
周围是混乱的街道、燃烧的车辆、游荡的丧尸。他的左臂在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
而是一种灼烧感,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想到了林小楠。
他想到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又看那些僵尸电影看魔怔了”。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西溪大厦的入口。03大厦的入口是一扇旋转门。
陈实推着旋转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堂,地面上铺着灰色的大理石瓷砖,
正对面是一个前台,后面墙上挂着“西溪大厦”四个金色大字。大堂里没有人,
只有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他走到前台后面,靠着墙壁坐下来。他卷起左臂的袖子,
看清楚了伤口。两排牙印,深深的,皮肉外翻,血还在流。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灰——不是那种正常的淤青的灰紫色,
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死人皮肤的灰白色。灰色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二分。他打开了备忘录,开始打字:“被咬了。
时间是21:12。地点在西溪大厦一楼大堂。伤口在左前臂。目前感觉:伤口灼烧感,
左臂开始麻木,头晕,恶心。心率大概130。体温感觉在升高。”他停了一下,
继续打:“以下是我记得的关于丧尸病毒的一切:1.病毒通过唾液传播,
通过血液进入神经系统。2.潜伏期因人而异,通常在4-6小时之间,
但也有报告说最短的只有2小时。
3.初期症状:伤口周围皮肤变色、发热、头痛、恶心、视力模糊。
4.中期症状:失去痛觉、瞳孔放大、攻击性增强、语言能力丧失。
5.末期症状:完全失去意识,变成只靠脑干驱动的攻击机器。”他放下手机,
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在论坛上和人争论过无数次的事:丧尸病毒的感染者是否还有意识?
他们是死了之后身体被病毒操控,还是活着的时候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在帖子里主张前者。他认为病毒杀死宿主之后,再利用宿主的身体进行传播。
他的论据是感染者的脑电波在转化后会完全消失,只剩下脑干的电活动。但现在,
真正被咬了之后,他发现这个问题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如果病毒是先杀死宿主再操控身体,
那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作为一个完整的、有意识的人——来度过最后的时光。
他可以打电话,可以写下遗言,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
但如果病毒是在宿主还活着的时候就控制了大脑呢?
如果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而他的意识还被困在里面呢?
他不想再想下去了。他睁开眼,看到了前台桌上的一部座机电话。他拿起听筒,听到拨号音。
还能用。他拨了林小楠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喂?”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在压低声音说话。“是我。”“陈实?你在哪儿?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到楼下有——”她的声音在发抖。“林小楠,你听我说。我没有太多时间。
”“什么意思?”“我被咬了。”沉默。“什么被咬了?被什么咬了?”“被那些东西。
丧尸。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她的声音断了,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在开玩笑。”“我没有在开玩笑。我被咬了。在左手臂上。我大概还有三到四个小时。
”“你——”她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像被人捂住了嘴。“别哭了。你听我说。”“你为什么不跑?
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因为我没跑掉。这不重要了。你现在听我说,
我把下面的话说完,你照着做,你还有机会活。”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你现在在家里,对吗?”“嗯……”“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
用胶带把窗户的缝隙封上——如果有胶带的话。把门口堵上,用沙发、柜子、床垫,
什么都行。不要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但是——”“不要出去。
外面的情况比你想象的糟糕一百倍。这不是什么局部事件,全国都爆了。官方已经失控了。
你出去就是送死。”“那你呢?你——”“我已经完了。但你没有。
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家里有多少食物和水。把冰箱里所有能放得住的东西都拿出来,
放在一起。把浴缸和所有的桶都接满水。水可能会停。”他在说话的时候,
注意到左臂的灰**域已经扩散到了肘部。灼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整个左前臂像是被人泡在了冰水里,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第二件事,”他继续说,“找武器。菜刀、水果刀、锤子、扳手,什么都行。不要用剪刀,
太短了,你会被咬到手。菜刀最好,重心在前,砍起来有力。”“陈实……”“第三件事,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开门。
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说他们是警察、是军人、是来救你的——都不要开门。在末日里,
活人比死人更危险。”“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不是——”“我看了十一年丧尸电影,
”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我说的是对的。你照着做,
你就能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陈实,”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在哪里?
”“不重要了。”“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你疯了。”“我没有疯。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你不应该一个人——”“林小楠,”他打断了她,
“你现在来找我,你会在路上死掉。然后你变成它们中的一个。然后你会来咬我。
这不是什么浪漫电影,这是现实。”她又在哭了。“对不起,”他说,
“我以前不该说你看电影看魔怔了。对不起。”“没事。”“还有一件事。”“什么?
”“我的电脑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我的硬盘里有什么吗。
里面有一百多部电影,够你看很久的。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些都结束了,你还活着,
你可以看看。有几部还不错的。”她哭出了声。“我要挂了,”他说,“手机快没电了。
”“陈实——”“活下去。”他挂了电话。他把座机放在地上,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左臂的麻木已经扩散到了肩膀。他的右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病毒正在攻击他的神经系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睁开眼,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电量百分之十九。信号还有两格。他打开了备忘录,
继续打字:“21:47。麻木感扩散到左肩。右手开始抽搐。体温感觉更高了。
视力开始模糊,看东西有重影。头痛加剧,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从里面敲我的头。
”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发抖,打字变得困难。“以下是我能想到的所有有用的信息,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部手机的话:”“1.丧尸的弱点是脑干。从后面攻击,
瞄准后脑勺和颈椎之间的凹陷处。任何武器都可以,只要够长够尖。不要试图打头侧面,
颞骨太厚了。”“2.它们对声音敏感。如果你想引开它们,制造一个远处的噪音源。
对气味也敏感,血腥味会吸引它们。”“3.它们的视力很差。在暗处,
它们的视力不如人类。如果你在晚上行动,关掉所有光源,你比它们看得更清楚。
”“4.被咬之后,你有大概4-6小时。不要浪费这段时间。打电话给你想打的人,
说你想说的话。”“5.如果你决定在被转化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瞄准太阳穴。
或者后脑勺。或者——算了,不会有人读到这个的。”他放下手机。他的右手已经不抽搐了,
但它也不再听他的指挥了。他的手指蜷曲着,像鸡爪一样,他想伸直它们,但它们不动。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应急灯的光芒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
他听到了声音。从外面传来的。可能是丧尸,可能是活人,可能是警笛,
可能是他脑子里血管破裂的声音。他分不清了。他想到了林小楠。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她总是嘲笑他看丧尸电影。她说那些电影都是垃圾,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他说你不懂,
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在准备。她说准备什么?准备僵尸末日?然后她就笑,笑得前仰后合。
她也笑他手绘的那张城市生存路线图。她把那张图拍下来发到朋友圈,
配文是“我前男友觉得僵尸真的要来了”。下面有人评论说“哈哈哈”,
有人说“这种人早点分了好”,有人说“他是认真的吗”。没有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他当时也没有觉得自己是认真的。他一直觉得那只是爱好,只是消遣,
只是他用来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他在现实里什么都不擅长——工作做得一般,
人际关系处理不好,连恋爱都谈不好。但在丧尸电影的世界里,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哪种武器最好用,知道哪个位置最安全,知道怎么在绝境中生存。在那个世界里,
他是专家,是权威,是那个可以写三万字长帖的人。但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屏幕里的、游戏里的、论坛里的。真正的丧尸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连三只都打不过。
他被咬了。他要死了。他看过一百三十七部丧尸电影。没有一部告诉他,
被咬之后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那种感觉不是疼。
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从外向内的死亡。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关闭,
像一栋大楼在逐层断电。先是左手,然后是左臂,然后是左肩。
现在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人从中间切开了,左半边不属于他了。
他的右半边还在。他还能动右手,还能眨右眼,还能用右边的牙齿咬紧牙关。但他知道,
那半边也快了。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不是喘不上气,而是他的肺不听话了。
他需要用意念去指挥自己的diaphragm——膈肌——让它收缩,让空气进入肺部。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有意识的努力。他想到了他在论坛上写的那篇长帖。
三万字的《从流行病学角度探讨丧尸病毒爆发的城市幸存策略》。他在那篇帖子里画了图表,
做了数据分析,引用了十七篇关于埃博拉和非典的学术论文。
他在帖子的最后写道:“综上所述,丧尸病毒爆发的可能性极低,但不为零。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希望读到这篇帖子的人能记住一件事:恐慌是你最大的敌人。
保持冷静,保持思考,你就能活下去。”现在他读到了这段话,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了。他的面部肌肉也开始失控了。他的左脸已经塌了下去,像一块融化的蜡。
他的右脸还在勉强维持,但嘴角已经开始下垂。他最后的意识,像一根蜡烛的最后一丝火苗,
在风中摇曳。他想到了一句话——他在某部电影里看到的,不记得是哪一部了:“在末日里,
没有人是幸存者。所有人都只是还没死而已。”他的右眼也开始模糊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
是大堂前台后面的墙上那四个金色大字——“西溪大厦”。应急灯的光照在上面,
反射出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晕。然后一切都暗了。04陈实醒来的时候,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没死?第二个念头是:我已经死了,这是地狱。第三个念头是:不对,
地狱不会有这么亮的光。他睁开眼。光线刺得他眼泪直流,他眨了十几下才适应。
他看到了天花板——白色的,有裂纹,上面有一盏日光灯,亮得刺眼。他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医院的床,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铺着灰色的床单,闻起来有消毒水的气味。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很干净,没有渗血。他试着动了一下左手——能动了。
他的手指弯曲、伸直,都能动。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十平米,
有一扇窗户,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盘食物——两块压缩饼干、一根火腿肠、一个苹果。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他把绷带拆开,看到了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两排牙印清晰可见,
但周围的皮肤是正常的颜色——不是灰色,不是灰白色,是正常的、活人的肤色。
伤口没有感染,没有发炎,甚至不怎么疼了。他愣住了。这不正常。
他看过一百三十七部丧尸电影。他知道被丧尸咬了之后,没有例外。要么你在转化之前自杀,
要么你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没有人能幸存。没有疫苗,没有解药,没有奇迹。但他还在这里。
他是人。他能思考,能呼吸,能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的轻微的刺痛。他不是丧尸。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四十多岁,平头,方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
胸口绣着“西溪物业”四个字。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钢管,管口被磨尖了,像一根简陋的长矛。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陈实。“醒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这是哪儿?”陈实问。他的声音也很沙哑,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西溪大厦。
你在楼下大堂晕过去了。我们把你抬上来的。”“你们?”“我和另外几个人。
我们在这栋楼里躲了三天了。”“三天?”陈实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我晕了三天?
”“差不多。”“我被咬了。”陈实举起左臂,让他看伤口。“我知道。
”“我为什么没有变成丧尸?”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
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件他不确定价值的物品。
“你不知道为什么?”男人问。“不知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在一家公司做运营。
”“你懂病毒吗?医学?生物?”“不懂。
”“那你为什么在被咬之后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陈实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老周,你进来一下。
”另一个男人走进来。六十多岁,戴眼镜,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白大褂——但白大褂下面是一条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劳保鞋。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金属箱子,上面有一个红十字的标志。“他醒了?”老周问。“醒了。
你给他看看。”老周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来。他打开金属箱子,
里面是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听诊器、血压计、注射器、几盒药。他把听诊器戴上,
贴在陈实的胸口上听了一会儿。“心跳正常,”他说,“血压呢?
”他把血压计绑在陈实的右臂上,打气,读数。“一百一十五over七十五。正常。
”他拿起陈实的左臂,仔细看了看伤口。“伤口愈合得很好,”他说,眉头皱了起来,
“比我预期的好得多。”“预期?”陈实问,“你预期会怎样?”老周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