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胃出血需要休息,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三天里,父亲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哥哥倒是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坐在父亲董事长椅子上的照片,配文:“新位置,新开始#家族企业接班人”。
苏晴来看我,带来了我的私人物品——一个小纸箱,里面只有几本书、一个相框和一枚褪色的优秀员工勋章。
“你爸太不是东西了!”苏晴气得眼睛发红,“公司那群老人都为你抱不平,你哥今天开例会,连第三季度的财报都看不懂,还问为什么利润增长环比下降是坏事!”
**在床头,小口喝着温水:“董事会没意见?”
“有啊,但被你爸压下去了。”苏晴叹气,“你爸说了,谁有意见,谁就跟你一起走。王副总当天就递了辞呈。”
我一愣:“王叔辞职了?”
“嗯,走之前还跟你爸大吵一架,说你比你哥强一百倍。”苏晴握住我的手,“薇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来我家公司?我爸一直很欣赏你。”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有一栋楼曾经刻着我的梦想。
“我要自己创业。”
苏晴眼睛一亮:“真的?做什么?需要多少钱?我投资!”
我转过头看她,三天来第一次真心微笑:“不,这一次,我要完全靠自己。从零开始。”
一周后,我的身体基本恢复。我退掉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在城郊租了一间小办公室,用仅有的积蓄注册了一家公司——微光科技。
名字来源于我母亲。她去世前常说:“薇薇,你是妈妈生命里最亮的光。”可她不知道,在她去世后,那束光在父亲心中,从未真正亮过。
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我抵押了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一条珍珠项链,获得了二十万贷款。又接了三家小公司的咨询外包,勉强维持运营。
第一个月,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吃泡面,睡行军床。第二个月,我拿下了第一个自主研发的项目——一套针对中小企业的智能管理系统。第三个月,我招聘了第一个员工,一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因为“性别歧视”被大公司拒绝。
六个月后,微光科技有了六名员工,账上开始有盈余。
那天,我正在加班修改方案,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薇薇,是我。”是父亲的声音,久违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温和。
我的手僵住了。
“有事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明天是你妈忌日,回家吃个饭吧。”他顿了顿,“你哥...也想见见你。”
我几乎要笑出声。想见我?是终于发现公司离开我运转不下去了吧?
“明天有客户会议,去不了。”我说。
“薇薇!”父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命令式语气,“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你都闹了半年脾气了,该回来了!”
“闹脾气?”我重复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荒谬,“爸,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在过你为我选择的生活——自生自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父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宏远的项目出了问题,你哥处理不来。你回来帮帮忙,我给你市场总监的位置,薪资翻倍。”
“所以是需要我了?”我轻声问,“那如果我回去,公司将来会是我的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薇薇,你非要这样吗?你哥是男人,将来要撑起这个家...”
“那我呢?”我打断他,“我就不用撑起我自己的人生吗?”
“你会嫁人!会有丈夫养你!”
“就像妈妈那样?”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发抖,“嫁给一个把她当保姆、把女儿当工具的男人,最后郁郁而终?”
“林薇!”父亲怒吼。
“林先生,”我平静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继续工作了。再见。”
挂断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许久没有动。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你爸刚给我爸打电话,打听你的近况。听说你自己开公司,气得摔了杯子。干得漂亮!”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胃不再疼了。
原来,治愈胃出血最好的药,不是昂贵的胃药,而是离开让你胃出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