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华酒店的包厢奢华得让人不自在。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真皮座椅宽大得能坐下两个人,墙上挂着我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抽象画。林晓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别紧张。”我低声说。
“那是你未来的岳父岳母,我紧张什么。”她勉强笑了笑,但声音发颤。
门被推开,沈清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改良旗袍,头发优雅地绾起,与那天的苍白憔悴判若两人。她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严肃,女的优雅,两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身上。
“爸,妈,这就是王宇。”沈清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这是他的女朋友林晓。”
“女朋友?”沈母挑眉,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笑了笑:“妈,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婚前有异性朋友很正常。我和王宇是认真的,已经决定结婚了。”
我在心里佩服她的演技,脸上配合地露出得体的微笑:“叔叔阿姨好。”
沈父上下打量我,目光锐利:“听清清说,你是做设计的?”
“是的,平面设计,偶尔接一些摄影的活儿。”我按照沈清事先给的“剧本”回答。
“家庭情况呢?”
“爸,”沈清适时地撒娇,“第一次见面,别查户口嘛。王宇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您不是最喜欢这种家庭吗?”
这倒是真的,我爸妈确实是中学老师。沈清调查过我,而且很仔细。
沈母的脸色缓和了些:“老师好啊,明事理。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个艺术展,”沈清抢答,眼睛望着我,满是“深情”,“他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我就想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这个故事是她编的,但我必须承认,很浪漫。林晓在我身边动了动,我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
一顿饭吃得我脊背发僵。沈清的父母问了很多问题,从我的工作前景到对未来规划,从对婚姻的理解到打算要几个孩子。沈清全程游刃有余,不时帮我解围,偶尔与我“甜蜜”对视,演技堪称影后级。
林晓几乎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好几次,我看见她偷偷看手机,屏幕上是计算器的界面。
“这么说,你们打算下个月就办婚礼?”沈母问。
“对,简单办一下,请些亲朋好友就好。”沈清说,“王宇不喜欢太张扬。”
沈父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挺好,务实。那找个时间,我们和你父母见个面。”
“好。”我硬着头皮答应。
走出酒店时,已经晚上十点。沈清在门口送走父母,转身面对我们,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恢复了那天的冷静理智。
“表现得不错,我父母很满意。”她从包里掏出协议和笔,“如果没问题,现在可以签字了。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林晓抢过协议,快速翻到最后,几乎是夺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看着她龙飞凤舞的签名,突然想问,她有没有一瞬间犹豫过,哪怕一秒。
“该你了。”沈清把笔递给我。
笔很沉,沉得像有千斤重。我抬头看林晓,她避开我的目光,盯着地面。看沈清,她面无表情,像是在等待一个普通的商业合同签署。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沈清收回协议,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林晓,“这是10万定金,剩下的40万,结婚证拿到后三天内付清。从现在开始,到离婚手续办完,王宇需要配合我所有的安排。这是他的新手机,里面存了我和我父母的号码,社交账号也已经准备好。”
她递给我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我的旧手机卡已经插在里面。
“我的旧手机...”
“我会交给林**保管,三个月后还你。”沈清看了眼手表,“不早了,明天见。对了,明天需要拍照,穿正式点。”
她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渐行渐远。
回出租屋的路上,林晓紧紧抱着那个装着10万现金的信封,一言不发。地铁灯光忽明忽灭地照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晓晓,”我忍不住开口,“如果你现在说不行,还来得及。我可以把钱还给她...”
“你说什么呢?”她猛地抬头,眼睛在昏暗车厢里异常明亮,“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反悔?王宇,就三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三个月,我们...”我想问她,这三个月我们算什么,但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数钱。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有一整个太平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