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的内退通知,是周五下午五点发的。"恭喜您符合内退条件,下周一办手续。
"二十三年,说扔就扔。我在工位上坐到晚上八点,把所有资料整理好,
写了份离职交接清单。周一签完字,电梯里遇到CEO。他热情地拍我肩膀:"老李啊,
公司还需要你,做顾问吧,待遇好商量。"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可笑。
"张总,对家公司的副总职位在等我,薪资是这的4倍,我下周就上任。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01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光洁的金属门上,
映出CEO张总那张由错愕转为铁青的脸。他旁边,新任的技术总监,他的亲外甥刘峰,
嘴巴半张着,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没有再多看他们哪怕一秒。迈出电梯的步伐沉稳,
甚至有些轻快。公司旋转门外的阳光,猛地刺入我的眼睛,有些灼热。我长长地,
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绿化带的草木味道。
压在胸口二十三年的那块巨石,好像终于被卸了下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我掏出来,
屏幕上是徒弟王涛发来的消息。“师父,你真走了?”“刘峰那孙子刚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骂骂咧咧的,说你不知好歹。”我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等我电话。”三个字,
发送出去。思绪飘回半年前。刘峰,这个三十五岁的“天才”,顶着CEO外甥的光环,
从天而降,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从他来的第一天起,办公室的空气就变了味。他不懂技术,
却热衷于开会。他看不懂我写的核心代码,却能对着PPT夸夸其谈一整个下午。
我带着团队耗时三年,呕心沥血研发出的“天穹”项目,成了他向上爬的完美阶梯。
他轻而易举地接手了项目,把我排挤在外,不允许我参与任何核心会议。
就在上个月的项目评定会上,他当着所有高管和技术骨干的面,指着我的鼻子。
“李工的思路,太陈旧了,已经跟不上我们互联网+的时代节奏。”“我们需要的是狼性,
是冲劲,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养老。”尖锐的、饱含羞辱的话语,像一颗颗淬了毒的钉子,
钉进我的身体里。我看向主位上的CEO张总。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仿佛我们这个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种默许,那种冷漠,
比刘峰的当众羞辱更让我心寒。二十三年的勤勤恳恳,换来的就是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
好一个养老。我确实到了可以“养老”的年纪。五十岁生日那天,
公司“贴心”地送来了这份内退大礼。电梯里那可笑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老李啊,
公司还需要你。”多虚伪。需要我的时候,把我当成垫脚石,用完一脚踢开。
现在发现我这块石头可能还有点别的用处,又想捡回去当个摆设。顾问?一个没有实权,
只能动动嘴皮子的花瓶。是让我看着刘峰那个草包,
把他亲手毁掉的“天穹”项目彻底搞成一滩烂泥吗?还是让我对他们卑躬屈膝,
感谢他们赏我一口饭吃?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我挺直了二十多年来因伏案工作而有些佝偻的背脊。走吧。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02城西的“静思”咖啡馆,一如其名,客人寥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
我对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四十多岁,眼神锐利而真诚。张雅,华创科技的CEO。
也是即将成为我新老板的人。她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推到我面前。“李工,
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请您过来。”“职位是技术副总,负责我们即将上马的‘苍穹’系统项目。
”“薪资和待遇,您过目一下,配有项目分红和一定的期权激励。”我翻开合同。白纸黑字,
清晰明了。薪资那一栏的数字,不多不少,正是我之前年薪的四倍。
我的目光落在“苍穹系统”这几个字上。“张总,您这么看好我,是因为‘天穹’项目?
”张雅笑了,是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不。”“准确地说,
是看中了能设计出‘天穹’核心算法的您。”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得到内部消息,刘峰接手后报上去的‘天穹’项目,性能指标非常漂亮,
几乎是划时代的。”“但我们的技术团队评估后,觉得以他们现有的技术储备,
根本不可能实现。”“除非,有更底层的、未公开的核心算法在支撑。”“而这个算法,
随着您的离开,已经从‘天穹’项目中消失了。”我端起咖啡杯,热气氤氲了我的眼镜。
原来如此。刘峰那个蠢货,他只拿走了我摆在明面上的项目报告和部分代码。
那个作为整个系统灵魂的核心算法模块,我早就以个人名义申请了知识产权保护,
并且从未录入公司的任何系统。他拿去邀功的,不过是一个没有发动机的华丽跑车外壳。
“所以,刘峰现在手里的‘天穹’,只是个空壳子。”我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平静。
张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是的,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空壳子。
”“他们想用这个空壳子去融资,去开发布会,简直是笑话。”“而我们华创,
需要您来打造真正的‘苍穹’,一个能把那个虚假‘天穹’彻底踩在脚下的存在。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这种被人肯定、被人珍视的感觉,
我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二十三年的心血,被前东家视作垃圾,却被竞争对手奉为至宝。
多么讽刺。我不再犹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自己带来的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在合同的末尾,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李文博。从今天起,
这个名字将和“苍穹”系统联系在一起。而“天穹”,注定要成为我和刘峰,
以及我那薄情寡义的前东家,共同的噩梦。03周三,上午十点。
前东家租下了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为“天穹”项目召开发布会预热会。红毯,鲜花,
香槟塔。邀请了近百家行业媒体和潜在投资人,场面搞得盛大无比。我没有去现场。
张雅给我安排的办公室里,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同步直播着现场画面。徒弟王涛坐在我旁边,
一脸不忿。“师父,你看刘峰那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想上去给他一拳。”屏幕上,
刘峰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展示着PPT。
“‘天穹’系统,将是打败性的!”“我们的性能,将领先业界至少五年!”他挥舞着手臂,
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股价暴涨,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场景。
台下的记者们闪光灯闪个不停,将他每一个虚伪的笑容都清晰记录。
我看着他PPT上那些熟悉的图表和数据,那都是我曾经一帧一帧做出来的。现在,
却成了他吹嘘的资本。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对王涛说。“别急,让他再飞一会儿。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就在刘峰演讲到最**的部分,
宣布“天穹”系统将在下个月正式上线时。我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同一时刻,
华创科技的官方网站,首页被一个全新的页面覆盖。深蓝色的背景,如同浩瀚的宇宙。
页面中央,是三个硕大的字:“苍穹系统”。字体的下方,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和一行小字。“苍穹系统,打败而来。”页面的最下方,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技术原理动画。
那段动画,简洁、优美,却蕴含着无比复杂的逻辑。它所展示的,
正是刘峰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复刻不出的,“天穹”项目真正缺失的那块核心算法。
是我设计的,从未对任何人公开过的部分。直播现场。一个眼尖的记者最先发现了异常。
他举着手机,高声发问。“刘总监!请问您怎么看待华创科技刚刚上线的‘苍穹’系统?
”“他们的技术原理动画,为什么和您PPT里的部分构想,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喧闹的会场里瞬间引爆。所有人的目光,
都从手机屏幕转向了台上的刘峰。刘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PPT,又看向记者手机上的画面,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一种小偷被当场抓获的惊慌与恐惧。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播镜头非常精准地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面如死灰。
我关掉了直播画面。够了。这场公开处刑,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0**暴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天穹”预热会成了行业最大的笑话。
“核心技术撞车”、“发布会现场翻车”的标题,在半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科技圈。
前东家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却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能想象到CEO张总的办公室里,此刻是怎样一番雷霆震怒的景象。果然,下午还没下班,
王涛就打来了加密电话,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师父,炸了,全公司都炸了!
”“张总在办公室里把刘峰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路过都听见了,问他核心技术怎么会泄露的。
”“刘峰那个孬种,屁都不敢放一个,最后全赖到你身上了!”“他说,
说你离职的时候怀恨在心,带走了公司的商业机密!”**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把锅甩给我,这是我早就料到的剧本。刘峰这种人,除了邀功,最擅长的就是甩锅。
“我知道了。”我的语气平静无波。挂掉电话后不到十分钟,一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就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来自前东家的法务部。信中严厉警告我,
立刻停止并交回所有窃取的商业机密,否则将对我提起诉讼,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他们甚至还虚张声势地附上了一条法条,说我可能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我看着那封邮件,笑了。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他们真的以为,
我李文博在职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会一点后手都不留吗?我从抽屉最深处,
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份补充协议。那是我当年主导“天穹”项目时,
特意与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用最清晰的法律语言写明了,该项目的核心算法模块,
其知识产权,归我个人所有。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技术突破,我必须保护它。
当时CEO张总为了留住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或许在他看来,
我李文博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地为公司卖命,这份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张“废纸”,会在今天成为我最锋利的武器。我将协议用高精度扫描仪扫成电子版,
直接转发给了张雅。“张总,该我们反击了。”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悦耳。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一场真正的猎杀,即将开始。
05第二天一早,互联网被华创科技的一份公开声明彻底引爆。声明不长,但内容字字诛心。
第一,华创科技正式宣布,任命李文博先生为公司技术副总,
全面负责“苍穹”系统的研发工作。第二,
声明附上了“苍穹”系统核心算法的个人知识产权证书扫描件,证书所有人的名字,
赫然是李文博。第三,华创科技法务部将正式起诉我那家前东家,
指控其在“天穹”项目中涉嫌侵犯李文博先生的个人知识产权,并对其昨日发出的律师函,
反诉其名誉诽谤。三条声明,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前东家的脸上。
整个行业一片哗然。之前还在嘲笑“技术撞车”的媒体,瞬间调转风向,
开始深挖我被“优化”内退的内幕。一个为公司奉献二十三年的技术元老,被关系户排挤,
五十岁生日当天被扫地出门,心血成果被窃取,最后还要被倒打一耙污蔑为小偷。这剧本,
比任何商业大片都更具戏剧性。公众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被彻底点燃。前东家的股价,
在开盘后应声下跌,短短一个小时,就跌停了。市值凭空蒸发了数十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CEO张总。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电话那头,
是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李文博!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语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