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张建峰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回荡。
「『蓝海计划』的每一个字,都是林微写的。我只是在最后加了一个封面,签上了我的名字。」
他一边说,一边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兵马俑姿势。
那条晶莹的口水线,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极具视觉冲击力。
我看到大老板陈董的嘴角,已经从抽动变成了不受控制的上扬。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假装喝水,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我,林微,一个卑微的社畜,此刻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小心按下了核弹发射按钮的清洁工。
我想跑,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我求助似的看向我最好的朋友,同为小组长的宋琪。
她坐在角落,此刻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拳头,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担忧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她用口型对我说:牛逼!
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张建峰的“自白”还在继续。
他好像进入了一种“真言”模式,只要看着屏幕上自己的丑照,就会把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全部吐露出来。
「我不止抢了她这一次功劳。」
「入职三年来,林微主导了至少十个成功项目,但在我的汇报里,她永远只是『团队的一员』。而我的外甥,就是那个上班只会打游戏的王浩,却次次都是『核心骨干』。」
被点名的王浩,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惊恐地看着张建峰,像是看到了鬼。
「总监……你……你别乱说啊……」
张建峰机械地转动脖子,用那双迷离的兵马俑之眼,锁定了王浩。
「我乱说?上个月你用公司的钱给你女朋友买包,发票抬头开的是『办公用品』,是不是我教你这么做的?」
王浩:“!!!”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职场八卦”,迅速升级到了“刑事案件预告”。
所有人的笑意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严肃。
陈董放下了保温杯,脸色沉了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在张建峰、王浩和我之间来回扫视。
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这已经不是社死那么简单了,这是要团灭的节奏啊!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拔掉那根该死的投屏线。
只要屏幕一黑,这个诡异的“真言咒”是不是就能解除了?
然而,我的手刚碰到线,张建峰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他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别拔!拔了我就……我就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
大哥,求你了,快忘了吧!
他似乎真的怕我想不起来,语速都加快了。
「对了,说到发票。行政部的刘经理,上周那张五万块的『场地租赁费』发票,其实是我们去会所的消费。刘经理,你那里应该还留着底单吧?我们说好了一人一半的。」
坐在财务总监旁边的行政部刘经理,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闻言猛地一颤,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和王浩同款的煞白。
完了。
张建峰这是疯了。
他不是在自曝,他是在拉着整个利益集团同归于尽!
他这是“兵马俑”吗?他这是“自爆卡车”!
我绝望地看着大屏幕。
那张丑照,此刻在我眼里,不再是我的快乐源泉。
它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个通往地狱的传送门。
而我,就是那个亲手打开它的人。
张建峰还在说。
「还有,采购部的李哥,上个月我们采购的那批电脑,你拿了多少回扣,我拿了多少回扣,我们两个心知肚明。那份虚高的报价单,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
采购部的李哥,一个体型肥硕的男人,汗水“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我看到陈董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建峰表演。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善了了。
张建峰完了。
王浩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