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时,我揉揉眼,精神稍微回笼了一些。
睡懵的人没有理智,情感还停留在过往好梦的温暖余韵里。我侧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缱绻和依恋,下意识喊了一声:“哥哥。”
秦铬神情平淡,这不是我第一次这么喊他。
“别跟秦妃妃吵架。”他嘱咐道。
清醒一点后,我又说:“你该让她去上学,她需要同龄人。”
“少置喙我的家事。”他冷冷回应。
我笑:“那等我毕业后嫁你——”
“我不结婚,”秦铬看向我,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在借此提醒我只是交易,让我不要产生别的心思,“我对婚姻没兴趣,我们各取所需。”
“一句哥哥吓着你啦,”我笑着说,“是铬哥,你听错了,以后不喊了,喊名字成了吧。”
秦铬已经开门下车,绕到副驾过来抱我回家。
也没就回答继续说什么,话点到即止,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我睡觉有个怪癖,一定要把手贴在秦铬的脸上,才能睡得安稳。
他嫌烦,纠正了两年,也没改过来。
到最后,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摆烂了,干脆任由我贴着。
要贴着他的脸,我就能睡得很安稳。
梦里很热,大约夏天快来了,我站在绿树成荫下昂起脑袋,日光清亮,遮住了那个帮我擦汗的人。
“哥哥,我想要只口哨,柳树枝做的。”我欢快道。
那男声温柔:“腮帮子吹大了别怪我。”
“不怪不怪,”我着急地催促,“哥哥你快点啊,不然马上就要醒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轰然炸开,似乎是楼宇倒塌带出的轰鸣。
我猝然惊醒。
心脏在静谧的夜快跳出嗓子眼,我的手还贴在男人削瘦的脸颊,手心不知何时沁出汗,把他脸都弄湿了。
这样被贴着,确实是不舒服的。
但秦铬一动不动,像是熟睡,也像是懒得动。
窗户开了条缝隙,风裹着樱花的气息。
魑魅魍魉从脆弱的情绪中爬出来,我心里难受异常,脸往秦铬颈窝钻,又上移,用嘴唇描摹他的轮廓,手从睡衣钻进去。
秦铬在浓黑的深夜睁眼,一闪而过的愠怒和错愕。
我才不管他,人慢慢伏进他胸膛,像只寻求安慰的猫。
“秦铬,秦铬……”我小小声地唤他,一声接一声,带着钩子,“你动动。”
秦铬闭了闭眼,猛地掐住我的脸颊,咬字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不要测了?想染病?”
“不测不测。”我哼哼唧唧,明显是不满足。
秦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住我这种半梦半醒间的撩拨?
天旋地转间,我被压在了下方。
秦铬起身要去拿东西,我逼出一汪眼泪,可怜兮兮地拽住他的衣角:“你不要走……”
“不走。”秦铬拉开边柜抽屉,火气不打一处来,“眼泪憋回去!”
准备好之后,他重新将我搂进怀里。
我仰起头,想去吻他的唇。
秦铬偏头躲开,语气冷硬:“怎么,现在不嫌我丑了?因为一道破疤你就嫌我丑?”
“不丑,”我指尖轻轻摸着他光滑的下颌,声音又软又甜,“我心疼,你的脸最好看,我心疼好不好~”
这句“心疼”似乎彻底点燃了他。
秦铬咬牙低骂:“赵海棠,你就是欠收拾!”
骂完,他俯身而下,重重碾住我的唇,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凶狠又缠绵。
那一刻,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温柔含笑的脸。
分不清了。
哥哥,如果是你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医院看秦妃妃。
小丫头片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看见我,强打起精神炫耀,
“医生说细胞培植成功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得意,“下半年就能给我做手术了。”
“哦。”
“能彻底痊愈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就不用你再给我输血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我愣了一下。
“没了利用价值,”她说,“我哥就不要你了。”
难怪。
难怪秦铬前段时间赶我回学校,让我去上学,还说等我大四开学就结束。
我大四。
下半年就来了。
就算知道他狼心狗肺,还是被他狼心狗肺的程度给震惊了。
秦铬走进病房,手里拎着一个藤编提篮。
“什么?”秦妃妃接过去,掀开棉布。
一只刚满月的布偶猫睁着晶莹剔透的眼睛,软软地叫了一声。
“哇!”秦妃妃眼睛都亮了,“是小猫!给我的吗?”
秦铬扯了扯唇角:“好好养。”
我没参与他们兄妹的温馨,盯着海棠树上的果子出神。
也许我真的该退场了。
原本就是以一种荒诞的方式留下,大家各取所需。一旦供需失衡,这段关系自然不复存在。
我回过头,脸色苍白得没比常年生病的秦妃妃好多少。
“你没说错,”我看着他们兄妹,声音轻飘飘的,“这话你哥早上才说过,我答应了,到期我就走。”
秦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他看着眼前苍白的女人。
忽然想起三年前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秦妃妃病情恶化,急需熊猫血救命。
赵海棠出现得太及时,第一次见到他就如同沙漠里久旱逢甘露的旅人,哭着拽着他叫“哥哥”。
更巧的是,她的血型,刚好能匹配。
秦铬连名字都没有过问,干脆就把人带回了家,这几年跟眼珠子一样宠爱着。
人人都说秦少爷一见钟情,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的人注定只能作为一个工具留在他身边。
他现在才慢慢想起,在那场“一见钟情”的初遇里,这个女人也一直没问过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阴沉。
“赵海棠。”
“嗯?”
“你第一次见我,”他顿了顿,“为什么叫我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