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卡洛斯小行星带,冰冷寂静的深空。
从“银月号”的弧形舷窗望出去,远方破碎的岩石带在恒星照耀下,像一片漂浮的死亡墓场。林晓换了身相对利落的深蓝飞行服——虽然材质依旧高级,但至少不会绊脚。
“**,在这儿做‘引擎极限测试’……是否太冒险了?”头发花白的老船长眉头紧锁,“这区域最近不太平,扫描到多次未标识的能量波动。
“正因不太平,才更需要测试紧急应变能力。”林晓面不改色地背诵准备好的说辞,“父亲常说,月痕家的人,随时要做好面对战争的准备。”
她手心却一片湿冷。
计划很简单:让飞船导航“意外故障”,偏航至预设坐标,撞上那场黑吃黑。时间地点都算好了,但太空这么大,真能撞上吗?
【距离预估冲突发生:15分钟。】系统提示,【建议立即执行导航干扰协议。】
林晓深吸气,走到主控台前,在船长惊愕的目光中,输入一串越权指令——系统给的。
“**!您这是——!”
“模拟外部黑客入侵。”林晓努力让声音平稳,“全员,一级戒备。引擎输出提升至75%,护盾前置充能。”
警报凄厉响起。飞船微微一震,脱离原定航线,滑向小行星带深处。
七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窗外依然只有亘古不变的星空与顽石。
“情报错了?”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雷达屏爆出一片刺目红光!十几个光点分成两簇,正在激烈交缠、开火。离子束划破黑暗,小型舰艇被击中,炸成一团团短暂的火球。
“是海盗袭击!”船长大吼,“战斗岗位就位!向帝国巡逻队发送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
“等等,先别——”林晓想阻止,但晚了。
求救信号以超光速发射出去。帝国巡逻队,27分钟内必到。
而她,必须在这27分钟里,演好一场“恰到好处”遇险,“恰到好处”被注意的戏。
“朝交火区靠近!”林晓下令。
“**,那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我们需要收集实战数据!”
飞船颤抖着逼近那片死亡空域。一道炽白光束擦过护盾,能量涟漪让船舱剧烈晃动。林晓死死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注意:3点钟方向,黑色‘影刃级’高速突击舰。识别特征吻合——黯影军团所属。】系统提示。
林晓猛地扭头。
那是一艘线条极其锋利、通体哑光漆黑的战舰,像一道撕裂锦缎的刀痕。它在弹雨中鬼魅般穿梭,每一次短促点射,都精准地引爆一艘敌舰。
“莱亚斯在上面?”
【否,此为护航舰。旗舰‘永夜号’应有83%概率隐匿于附近较大星体阴影中。根据战术风格推断,莱亚斯·黑星本人在旗舰指挥。】
话音未落,那艘黑色突击舰突然调转船头,直冲着“银月号”扑来!
“它锁定我们了!”船长声音嘶哑,“护盾容量剩余41%!**,必须撤离!”
“再坚持十秒——”林晓盯着屏幕上急速放大的光点。
黑色战舰在相距不足五百米处开火——并非攻击,而是精准点爆了一艘正从侧翼偷袭“银月号”的走私艇。
紧接着,通讯请求强制弹出。
林晓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出现的并非莱亚斯,而是一个面容冷硬、左眼戴战术目镜的男人,着黯影军团黑色制服,肩章显示为副官。
“不明船只,通报身份。”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莉娜·月痕,帝国月痕伯爵之女。”林晓抬起下巴,努力复制原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我方飞船遭遇导航故障,误入此区域。你们是何人?为何攻击这些……合法商船?”她故意把“走私犯”换了个词。
屏幕里的男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说法很有趣。他没回答,侧头低声对旁边说了句什么,转回脸:“月痕**,请立即关闭引擎,接受登船检查。我们怀疑你的船只可能搭载违禁品。”
“你们无权——”
“在交战区,”他打断,语调平淡,“我们有权做任何事。或者,你更想体验引擎被瘫痪的感觉?”
林晓咬牙,看向船长:“……照他说的做。”
引擎停转。“银月号”如死去的巨兽静默漂浮。几分钟后,对接通道建立,一队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士兵登舰。
领头的正是那位副官。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船舱,最后钉在林晓身上:“**,请随我来。指挥官要见你。”
“指挥官是谁?”
“你马上会知道。”
林晓被“护送”着穿过对接通道,踏入黑色战舰内部。这里比想象中更简洁,更冷。哑光金属灰的墙壁,只有通道底部幽蓝的应急照明。士兵的靴跟敲击地板,发出规律而压迫的回响。
他们来到舰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坐在中央指挥椅上,背对着入口,面向主屏幕巨大的交战星区全息图。银白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肩头。黑色军装剪裁极致合身,没有军衔标识——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整个舰桥静得可怕,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
副官上前,低声汇报:“长官,人已带到。莉娜·月痕,月痕家族长女,声称因故障误入。”
椅子上的人缓缓转过身。
林晓第一次亲眼见到莱亚斯·黑星。
和书中描述一样,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凌厉,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眸是浓郁的暗红色,如同陈年血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脸颊上蔓延的黑色纹路,似活物微微蠕动,又似某种禁忌的古老符文。
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
一瞬间,林晓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仿佛被星空巨兽凝视。她几乎想后退——如果不是脑中的系统在疯狂闪烁【任务!信任!生存!】。
“月痕家的**。”莱亚斯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金属共振般的质感,“真巧。”
“你是谁?”林晓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你知道绑架帝国贵族,要上军事法庭吗?”
莱亚斯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容:“法庭?那么,尊贵的**,请你告诉我,贵族成员独自驾船闯入武装冲突区,又该上什么法庭?间谍罪?还是……单纯的,愚蠢?”
林晓语塞。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炸响!
副官迅速查看数据:“长官,扫描到三艘帝国‘捍卫者级’巡逻舰,正高速接近,12分钟后进入射程。他们收到了求救信号。”
莱亚斯眼神骤然降温。
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远超预期。他走到林晓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求救信号,是你发的?”
“……是我的船员,按帝国安全条例第311条发送的。”林晓选择说实话。
莱亚斯盯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很好。既然帝国的狗来了,总得送份见面礼。”
他转身,命令利落:“全体,撤离准备。目标货物打捞加速,残余抵抗力量,清除。至于这位**……”他侧头,余光瞥过林晓,“带上。或许能当块不错的盾牌。”
“等等,你不能——”林晓的**被两名上前架住她的士兵打断。
她被带往舰尾。途经舷窗,她看见外部战场:走私团伙的船舰已基本化为残骸,几艘黑色运输船正在作业。远处,帝国巡逻舰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机会。】系统声音响起。
“什么?”
【莱亚斯计划以你为人质牵制巡逻队,势必引发交火。计算表明,交火开始后第39秒,巡逻舰‘正义号’主炮将锁定本舰右舷引擎舱外壁。若宿主在彼时‘恰好’位于该舱段附近走廊,并被‘意外’波及……】
“我会变成太空垃圾!”
【概率低于3%。爆炸主要破坏外层甲板,宿主若位于计算好的安全夹角,仅会受可控皮肉伤。此行为可被解读为‘因恐惧躲避流弹而意外靠近指挥官’,是建立初步信任的突破口。】
林晓脑子飞转。险,但似乎可行。原著提过,莱亚斯极端多疑,但对“无意中”帮过他的人,会给予短暂的观察期——虽然那些人多半活不长。
但她不是原著角色。她有系统,知道情节走向。
“安全位置在哪?”
【跟随导航。】
视野里浮现出半透明的绿色箭头。林晓瞄了眼左右士兵——他们的注意力已被外面逐渐激烈的交火吸引。
她忽然“哎呦”一声,脚下一软,向前扑倒。
“老实点!”士兵粗鲁地拽起她。
“脚……脚好像崴了。”林晓皱着脸,“能慢点吗?真的疼。”
士兵不耐烦地推搡她。林晓顺势朝箭头方向踉跄几步,“不小心”撞开一扇半掩的维修通道门,跌了进去。
“站住!”
林晓爬起来就跑!沿着箭头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狂奔,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和呼喝。心脏撞着肋骨,肺叶**辣地疼。
【左转。直行。右转。】
她拼命照做。
【停。此处。】
林晓刹住脚步,缩进一条横向窄道。右侧观察窗外,能量光束交织成网,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通道。交火已白热化。
【倒数:10秒。】
林晓背贴冰凉墙壁,深呼吸。
【5秒。】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止一人,沉稳迅捷。
【3秒。】
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拐角——是莱亚斯,在副官和护卫簇拥下正快速转移。他看到林晓,暗红眸中瞬间闪过意外与冰冷的审视。
【2秒。】
就是现在!
窗外,一道格外粗壮刺眼的能量束撕裂黑暗,直奔这个方位!按计算,它将击穿外侧三层装甲。
林晓没“扑向”莱亚斯——那太假。她像是被舰体剧烈的震动和骇人的爆炸声吓破了胆,惊呼一声,失去平衡,狼狈地朝着莱亚斯所在的方向摔扑过去!
轰——!!!
墙壁炸裂!金属碎片尖啸四射,灼热的气浪与能量残波咆哮涌入!林晓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冲击波掀起,天旋地转中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耳鸣嗡嗡,视野模糊晃动。
她听见纷乱的喊声“长官!”、急促的脚步、武器保险打开的“咔哒”声。
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她提了起来。
林晓勉强聚焦视线,对上了莱亚斯·黑星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是被飞溅碎片划伤的。除此之外,安然无恙。而林晓的右肩,飞行服焦黑破裂,皮肉翻开,鲜血正迅速渗出,染红大片衣料。
疼,**疼。但骨头应该没事。
“你,”莱亚斯盯着她,目光像手术刀,试图剖开每一层伪装,“刚才,是想替我挡住,还是想把我撞倒?”
林晓疼得吸气,却扯出一个因痛苦而扭曲、勉强算得上是“笑”的表情:“我……我只是吓傻了……那边在爆炸……我只想往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躲……”
她眼神慌乱地瞥了眼自己原来站的位置——更靠近爆炸破口,又看了看现在的位置——离莱亚斯和他的护卫圈更近。
逻辑上,说得通。一个吓坏的贵族**,本能地逃向人多、看起来更能保护她的地方。
莱亚斯没说话,只是审视着她,那目光几乎要将她冻结。几秒后,他松手,林晓跌坐回冰冷的地面。副官递过来一支军用级速效凝血喷雾,莱亚斯没接,用下巴朝林晓点了点。
“带她去医疗室处理。”他命令,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关进禁闭舱。等甩掉尾巴,再审。”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林晓。就在被拖走前,莱亚斯忽然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的嗓音带着冰冷的血腥气,只有她能听见:
“如果刚才那一摔,真有半点刻意……”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
“……那你最好祈祷,自己对‘永夜号’,真有那么一点‘价值’。”
林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被搀扶着走向医疗室的路上,系统提示音冷静地响起:
【阶段目标完成度:47%】
【初步接触已建立。宿主短期生存概率提升至18%。】
【警告:目标人物‘莱亚斯·黑星’基础信任度:-30(极度怀疑)。请宿主谨慎规划后续言行。】
林晓靠在一个士兵身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仍在渗血的肩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才只是开始。
而距离那该死的“大结局”,还有整整384天。
医疗室的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合,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冰冷的黑暗包裹上来,带着消毒水和未知金属的气味。
她真的能在这个心思难测、挥手间毁灭星球的反派身边,活到任务结束吗?
寂静中,只有伤口规律的抽痛,和脑中系统光屏微不可查的嗡鸣,在提醒她——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