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星耀大厦时,已是傍晚。我手里拿着陆沉舟给的项目资料,还有一张预支薪水的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让我有种不真实感。就在昨天,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却可以一次性付清母亲未来两年的医药费。
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默默,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下班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背景里传来医院的广播声。她又去复查了。
“妈,你在医院?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工作那么忙。就是常规检查,医生说情况很稳定。”母亲顿了顿,“默默,你声音听起来很累,又加班了?”
“没有,妈,我...”我犹豫了一下,“我换工作了,在新公司,待遇很好。以后你的药费、检查费都不用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
“默默,”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不是又为了妈,接了很辛苦的工作?妈不想拖累你...”
“不是的,妈。”我打断她,“这次是真的好机会。老板很赏识我,给了我很大的发挥空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吗?现在我能了。”
又聊了几句,我挂断电话,站在街头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陈默,是我。”
我浑身一僵。是林薇,那个在文件夹照片上看到的人,我的大学导师,曾经的引路人。
“林老师。”
“听说你去了星耀,负责蔚蓝海岸项目。”林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听不出情绪,“明天下午三点,上岛咖啡,我们谈谈。”
“林老师,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私下见面不合适。”
“所以你不来?”林薇轻笑,“陈默,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商场那一套了。但你别忘了,我教过你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不想知道海天集团的底牌?”
我握紧手机:“您会告诉我?”
“当然不会。”林薇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狡黠,“但我想看看,我当年最得意的学生,现在成长到了什么程度。三点,不见不散。”
她挂了电话,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站在原地,心情复杂。林薇是我大学时的专业导师,也是她把我带进策划这一行。大四那年,我的毕业作品拿了全国大奖,就是她极力推荐的结果。毕业后,我本可以进一家大公司,但母亲突然病重,我不得不回老家照顾她。
离开前,林薇找到我,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这里有十万,先应急。但这行变化快,你这一走,再回来就难了。”
我拒绝了那张卡,也拒绝了她的好意。年轻时的自尊心让我无法接受施舍,哪怕那是善意的。
三年了,我们再没联系。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立场。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上岛咖啡。林薇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几乎没变,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更加锐利。
“你还是**惯,提前十分钟。”林薇抬头看我,示意我坐下。
“林老师也没变,总是比约定时间更早到。”
“因为时间是最公平的资源,浪费可耻。”林薇合上电脑,直视我,“开门见山吧。星耀给你什么条件,让你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烂摊子?”
“蔚蓝海岸项目,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是个烫手山芋。”林薇搅动着咖啡,“那块地有环境评估问题,当地居民**开发,还有两个本土环保组织盯着。星耀之前已经派了三拨人去调研,都无功而返。陆沉舟让你接手,不是赏识你,是让你当炮灰。”
我沉默。这些情况陆沉舟没告诉我,但我不意外。商场如战场,老板不会把全部困难一开始就摊牌。
“所以呢?”我问。
“所以来海天。”林薇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这边可以给你同等待遇,而且项目风险小得多。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像陆沉舟那样利用你。陈默,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你的能力,也了解你的弱点。在我手下,你能真正发挥。”
“我的弱点?”我挑眉。
“你太重感情,太讲原则。”林薇一针见血,“三年前,如果你接受了我的帮助,现在早就是业内顶尖了。但你不肯,因为那可怜的自尊。商场是丛林,讲的是生存,不是道德。”
“所以您教我的那些,关于创意、关于理想、关于改变世界,都是假的?”
“是真的,”林薇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但那是给学生的课。现在你是社会人了,该上另一堂课——现实。”
服务员送来我的咖啡,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林老师,”我端起咖啡,“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已经和星耀签约了。”
“违约金我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