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牛大娘每日清晨准时在那巷口开嗓,半桶夜香泼得是惊天动地,
直把那过路的秀才骂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谁能想到,
这平日里只知道为了三文钱跟菜贩子撒泼的婆子,见着山匪入村时,
竟能拎着两把剁骨头的菜刀,杀得那帮亡命徒哭爹喊娘?可这牛大娘再横,
见了隔壁那应姑娘,也得乖乖收了声。那应姑娘是个看坟的,整日里冷着一张脸,
像是谁欠了她五百两银子没还似的。偏生那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竟在这应姑娘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她去给自家祖坟看一眼。这不,
皇帝老儿在宫里摆了庆功宴,端出一杯金灿灿的酒,非要让大将军喝下去。
那酒里到底有没有毒?大将军的手在抖,皇帝的眼在眯,
全京城的脑袋都悬在那杯酒沿儿上呢!1这京城南郊有个乌衣巷,名字取得雅致,
住的却全是些贩夫走卒。每日天刚蒙蒙亮,这巷子里最先响动的,准是那牛大娘的嗓门。
“哎哟喂!哪个丧了良心的把这烂菜叶子扔老娘门口了?也不怕烂了舌头生疮!
”牛大娘生得虎背熊腰,腰间扎着条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拎着个半满的马桶,
往那巷子口一站,简直就是一尊活生生的“镇宅神兽”她那泼夜香的架势,
活脱脱像是两军对垒时的先锋官,那一桶黄白之物泼出去,便是“黄河之水天上来”,
惊得那早起赶考的秀才掩面疾走,生怕沾了一丝“官运”这牛大娘骂街,那是不带重样的,
从人家的祖宗十八代一直能数落到孙子辈的开裆裤。可就在这骂声最响的时候,
巷子尽头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应绝尘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随意绾着,那张脸生得极美,
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子。她手里拿着个罗盘,目不斜视地走过牛大娘身边。
牛大娘那足以震碎瓦片的嗓门,在应绝尘出现的瞬间,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戛然而止。“应姑娘,早……早啊。”牛大娘讪笑着,把那马桶往身后藏了藏,
那副局促模样,倒像是见了县太爷。应绝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脏。
”牛大娘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是是是,老身这就洗干净,不碍姑娘的眼。
”这乌衣巷的人都知道,应姑娘是看坟的。她那双眼,看活人没温度,
看死人倒是有几分交情。正说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闪开!
都给老子闪开!”几个满脸横肉、腰挎大刀的汉子闯了进来,看那打扮,
竟是城外流窜进来的山匪。领头的那个瞧见了应绝尘,眼睛一亮,淫笑道:“哟,
这穷乡僻壤的,竟还有这等绝色?带回去给大当家的做压寨夫人!”牛大娘一听,
那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压你奶奶个腿儿!”只见这平日里只会骂街的婆子,
竟从腰后摸出两把磨得锃亮的菜刀,那架势,
活脱脱是“张飞据守长坂坡”她一个箭步冲上去,菜刀舞得呼呼作响,
嘴里还骂着:“老娘在这巷子里泼了二十年夜香,还没见过敢在老娘地盘上抢人的!
看老娘不把你这杂碎剁成肉馅喂狗!”那山匪显然没料到这市井大妈竟如此悍勇,
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应绝尘站在一旁,看着牛大娘那毫无章法却拼命的刀法,
眉头微微一皱。“左三步,砍他下盘。”应绝尘冷不丁开口。牛大娘下意识照做,
只听“咔嚓”一声,那山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右旋身,剁他狗头。
”应绝尘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仿佛在指挥一场微不足道的“杀猪差事”不到片刻,
几个山匪竟被牛大娘砍得落荒而逃。牛大娘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
回头对应绝尘嘿嘿一笑:“应姑娘,没吓着你吧?”应绝尘收起罗盘,淡淡道:“刀钝了,
该磨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留下牛大娘在那儿挠着头嘀咕:“这应姑娘,
心气儿比那金銮殿上的娘娘还高呢。”2应绝尘今日要去的地方,是京郊的一处乱葬岗。
寻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在她眼里却是“格物致知”的好去处。她坐在一块残破的墓碑上,
正琢磨着这地气的走向,忽觉身后一阵肃杀之气。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汉子正站在不远处。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
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正是当朝一品大将军,铁镇山。
铁镇山身后跟着十几个精锐亲兵,个个杀气腾腾,可他本人却对应绝尘抱了抱拳,
语气竟带着几分哀求:“应姑娘,铁某寻了你三日。”应绝尘连**都没挪一下,
只看着罗盘道:“将军不去边关杀敌,来这死人堆里寻我作甚?莫非是想给自己预备个坑位?
”这话若是旁人说了,铁镇山身后的亲兵早就拔剑了。可铁镇山却苦笑一声,
竟当众单膝跪地:“应姑娘,实不相瞒,铁某家中祖坟近日冒了黑烟,家中老小接连暴毙。
铁某自知功高震主,这京城里不知多少人想要铁某的命。求姑娘指条生路。”应绝尘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铁镇山脸上扫了一圈。“你这面相,印堂发黑,那是‘困龙入井’之局。
你家祖坟不是冒黑烟,是被人钉了‘绝户钉’。”铁镇山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谁敢如此大胆?”“谁想要你的命,谁就敢。”应绝尘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将军,你这差事,我接不了。我只看坟,不救命。你那命,悬在万岁爷的酒杯里,
不在土里。”铁镇山脸色惨白,他自然知道应绝尘指的是什么。明日便是庆功宴,
皇帝要亲自赐酒。“应姑娘,若铁某能活过明日,定当重金酬谢。
”应绝尘冷哼一声:“重金?你若死了,那银子便是纸钱,我收着嫌晦气。你若活着,
便去乌衣巷给牛大娘买两把好菜刀,她那刀,杀贼杀得不痛快。”铁镇山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高傲冷漠的女先生,提的要求竟是如此荒唐。“滚吧。”应绝尘摆摆手,
“别在这儿碍着我看风水,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惊了这儿的邻居。”铁镇山不敢多言,
只得带着人马灰溜溜地走了。应绝尘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皇帝老儿,
心眼儿比那针尖还小,这大将军,怕是要签‘丧权辱国’的条约喽。”3翌日,皇宫,
保和殿。这殿里的冷气开得极足,虽是盛夏,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宣德帝坐在龙椅上,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狐狸。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杯,
杯中酒液清亮,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铁爱卿,这一仗,你打得漂亮啊。
”宣德帝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像是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的心头上。铁镇山跪在殿中,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只觉那地面像是万年寒冰,冻得他魂飞魄散。“臣,尽忠职守,
不敢言功。”“不敢言功?”宣德帝轻笑一声,“朕听说,边关的将士们,只知有铁将军,
不知有朕这个皇帝。这功劳,怕是比天还大吧?”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那些个文臣武将,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宣德帝站起身,
亲自端着那只白玉杯,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铁镇山面前。“铁爱卿,这杯酒,
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喝了它,你便是朕的肱股之臣。”铁镇山抬起头,看着那杯酒,
只觉那酒杯里盛的不是酒,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他想起应绝尘昨日的话,心头一横,
暗道:老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难道今日要死在这方寸之地的酒杯里?他伸出手,
那手颤抖得厉害,指甲盖儿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臣……谢主隆恩。”铁镇山接过酒杯,
那酒杯沉得像是千斤重担。他能感觉到,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幸灾乐祸的,
有兔死狐悲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节奏,快得像是急促的战鼓。
就在他准备一饮而尽时,忽然想起应绝尘曾给过他一个锦囊,说若是到了“魂飞魄散”之时,
便拆开来看。他借着袖子的遮掩,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锦囊里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大词小用”铁镇山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女先生还在跟他玩文字游戏?铁镇山看着那杯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词小用”?
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将酒杯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白玉杯碎成了几瓣,
酒液溅了一地。“陛下!”铁镇山忽然放声大哭,那哭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臣……臣不敢喝啊!这杯中之物,乃是陛下的隆恩浩荡,臣一介凡夫俗子,
若是喝了这‘天理昭昭’的御酒,怕是要折了臣全家的寿数啊!”宣德帝愣住了。
他本想试探铁镇山是否有反心,若铁镇山犹豫,他便有借口发难。
可铁镇山这一出“大词小用”,把一杯酒上升到了“天理”的高度,倒让他不好接话了。
“铁镇山,你竟敢御前失仪?”宣德帝脸色一沉。“臣有罪!”铁镇山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众将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弑君。谁知铁镇山竟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哭喊道:“臣这把剑,杀过敌,饮过血,却从未沾过陛下的恩泽!今日臣便以此残躯,
向陛下谢罪!这洗剑之礼,便当是臣签了‘丧权辱国’的降书,从此解甲归田,
只求陛下饶臣一命!”宣德帝看着铁镇山那副“滚刀肉”的模样,心头的疑虑竟消了大半。
一个能把“辞官”说成“丧权辱国”的粗汉,能有什么谋反的心思?“行了行了,哭哭啼啼,
成何体统。”宣德帝摆摆手,“那酒……不过是朕亲手泡的一杯清茶,想让你清清火气。
你倒好,给朕演了这么一出好戏。”铁镇山一愣,低头看那地上的酒渍,
果然没有半点毒药的腥气,只有淡淡的茶香。他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4庆功宴散了,铁镇山连滚带爬地出了宫门。他没回将军府,
而是直奔乌衣巷。到了那间小屋前,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应姑娘,
铁某……活下来了。”屋门开了,应绝尘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手里拿着一卷残破的古籍。“活下来了就去买菜刀,跪在这儿作甚?想让我给你点个长生穴?
”铁镇山抹了一把汗,心有余悸地问:“姑娘,您是怎么知道那酒没毒的?”应绝尘合上书,
淡淡道:“当今圣上多疑,他要的是你的‘忠’,不是你的‘命’。杀了你,
谁去给他守边关?他不过是想看你‘失了方寸’的模样。你那‘大词小用’的法子,
倒是用得极好,把一场‘君臣博弈’变成了‘泼皮耍赖’,正合了他的胃口。
”铁镇山苦笑:“铁某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丢人总比丢命强。”应绝尘转过身,
“牛大娘在巷口等你呢,记得,要玄铁打的,别拿那些破铜烂铁糊弄人。”铁镇山连连称是,
正要起身,忽听巷口传来牛大娘的骂声。“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把马拴在老娘门口了?
这马粪要是熏着了应姑娘,老娘非把它剁了做马肉火烧不可!”铁镇山吓得一哆嗦,
赶紧跑去牵马。应绝尘看着这喧闹的巷子,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世间,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富贵,可在这乌衣巷里,半桶夜香,两把菜刀,一盏清茶,
便已是最好的因果。她关上门,继续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格她的物,致她的知。
至于那皇帝老儿的江山,与她这看坟的女先生,又有何干?铁镇山从皇宫里出来,
只觉着自个儿像是刚从鬼门关里打了三个来回,浑身上下的骨头缝儿里都透着凉气。
他没敢坐那八抬大轿,自个儿牵着马,在那京城的大街上溜达,脑子里还嗡嗡响。一杯清茶,
险些要了他半条老命。他越想越觉得后怕,也越发觉得那乌衣巷里的应姑娘,简直不是凡人。
“去千锤阁。”铁镇山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兵闷声说了一句。亲兵一愣,
千锤阁那是京城里最好的兵器铺子,莫非将军打了胜仗,皇上赏的兵器还不够,
要自个儿再去添置些神兵利器?千锤阁的铺子开在朱雀大街上,门口挂着块黑漆金字的大匾,
气派得很。铁镇山一身戎装,腰间的佩剑比门上挂的招牌还显眼,往那门口一站,
活像一尊门神。铺子里的伙计正打着瞌睡,一见这阵仗,吓得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滚了下来,
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将……将军……您……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是……是要给弟兄们换装……换兵刃?”铁镇山清了清嗓子,把那伙计从地上拎起来,
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沉声道:“不换兵刃。”伙计松了口气。“老子要打两把菜刀。
”伙计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在这千锤阁干了十年,
见过王公贵族来打造宝剑的,见过江湖豪客来定制奇门兵器的,
可还从没见过一个一品大将军,穿着一身铠甲,跑来打菜刀的。“将……将军,您没说笑吧?
咱们这儿……是打杀人的家伙的,那切菜的玩意儿……”“废话少说!”铁镇山一瞪眼,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就说我铁镇山有一桩关乎身家性命的‘军国大事’要与他商议。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听闻铁大将军驾到,一路小跑出来,
躬着身子道:“不知将军有何吩咐?”铁镇山也不客气,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
往柜台上一拍。“照着这个打。刀身需厚重,利于‘破甲’。刀刃要锋利,便于‘巷战’。
刀柄要防滑,以防‘阵前脱手’。”掌柜的凑过去一看,那图纸上画的,
还真是两把菜刀的样式,只是旁边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那精细程度,
比打造御用的仪刀还讲究。“将军……这……这是要……”“给一位‘镇国神将’打造的。
”铁镇山一脸严肃,“用你们这儿最好的玄铁,千锤百炼,不得有丝毫差池。这桩差事,
便是你们千锤阁的‘庆功宴’,办好了,荣华富贵。办砸了,便是你们的‘断头茶’。
”掌柜的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得连连点头:“是是是,小老儿一定督促工匠,
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为这位‘神将’打造‘护国神器’!”铁镇山满意地点点头,
扔下一锭金子,转身便走。他走后,那伙计才敢凑上来问:“掌柜的,
这铁将军是受了什么**?拿军国大事的章法来打菜刀?”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把那金子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道:“你懂个屁!这叫‘大巧若拙’!这京城的天,
怕是要变了。快,去后院把那块给王爷留着的百年玄铁抬出来,这桩买卖,
比给王爷打剑还紧要!”与此同时,太师府。文太师文远道正坐在书房里,
听着手下的密探回报宫里的消息。“太师,那铁镇山……没死。
”文远道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漾了出来,烫得他眉头一皱。“没死?
他竟敢抗旨不遵?”“不……他没抗旨,他把酒杯摔了,然后拔剑自刎,说自己德不配位,
不敢受陛下的‘天恩’,还说要解甲归田……”密探将殿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文远道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竟冷笑一声:“好个铁镇山,
平日里看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没曾想,竟也学会了这等以退为进的把戏。是我小瞧他了。
”“太师,那咱们下一步……”“他不是想解甲归田吗?我偏不让他如愿。
”文远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以为躲过了初一,就能躲过十五?去,备车,
老夫要进宫面圣。就说铁镇山虽忠心可嘉,但御前拔剑,终究是失了体统,若不严惩,
恐乱了朝纲。再者,他那祖坟上的‘绝户钉’,也该让万岁爷知道了。”5三日后,
铁镇山亲自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再次来到了乌衣巷。他依旧是一身便装,
可那股子杀伐之气,还是让巷子里的鸡都吓得不敢打鸣。
牛大娘正叉着腰在门口骂那卖豆腐的缺斤短两,一回头瞧见铁镇山,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哟,这不是铁将军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铁镇山有些局促地把盒子递过去,
瓮声瓮气地说:“牛大娘,这是……应姑娘吩咐的,给您的‘兵器’。
”牛大娘狐疑地打开盒子,只见两把菜刀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布上。那刀身乌光锃亮,
寒气逼人,刀背厚重,刀刃上隐隐有流水般的纹路。“我的老天爷!”牛大娘伸手一摸,
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指尖钻进心里,“这哪是菜刀,这简直是尚方宝剑啊!”她拎起一把,
随手从旁边的肉铺案板上抄起一根牛大腿骨,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海碗粗的牛骨头,竟被齐刷刷地斩成了两段,切口平滑如镜。
肉铺老板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好刀!好刀!”牛大娘大喜过望,挥舞着菜刀,
对着空气比划起来,“看老娘给你来个‘拦腰斩’!再来个‘凌迟处死’!
以后这乌衣巷的安危,就包在老娘这‘雌雄双煞’上了!”铁镇山看着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
心里竟也觉得有几分痛快。他安顿好牛大娘,这才走到应绝尘的门前,整理了一下衣冠,
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门开了,应绝尘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刀送到了?
”“送到了。”铁镇山躬身道,“姑娘,铁某还有一事相求。那祖坟里的‘绝户钉’,
还请姑娘出手相助。”应绝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能救。价钱另算。”“姑娘尽管开口。
”“我不要你的钱。”应绝尘道,“我要你府中收藏的那本《撼龙经》孤本。”铁镇山一惊,
《撼龙经》乃是风水堪舆的奇书,他祖上偶然得之,一直作为传家之宝。
没想到这应姑娘竟连这个都知道。“好,只要姑娘能解此厄,铁某双手奉上。”“今夜三更,
我在你家祖坟前等你。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说完,应绝尘便关上了门。
铁镇山在门口站了许久,才长长舒了口气。而此刻的皇宫大内,
宣德帝正看着文太师呈上来的密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密折上写着,
铁镇山在庆功宴后,非但没有闭门思过,反而大张旗鼓地去兵器铺打造“神兵”,
又在乌衣巷与一市井泼妇来往密切,形迹可疑。最要命的是,密折的最后提了一句:“臣闻,
铁氏祖坟近日黑气冲天,恐有龙脉断绝之相,此乃大凶之兆。铁镇山不思为国分忧,
反倒日夜奔走于江湖术士之门,其心叵测。”“其心叵测……”宣德帝将密折扔在桌上,
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他铁镇山,究竟想做什么!”6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铁家的祖坟位于京郊西山,乃是一处藏风聚气的好地方。铁镇山遣散了所有护卫,
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在坟地前焦急地等待着。一阵夜风吹过,他只觉得身后一冷,回头一看,
应绝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悄无声息,像个鬼魅。“人到齐了,开工吧。
”应绝尘手里拿着罗盘,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最高大的主坟。她绕着坟头走了三圈,
步法奇特,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她停在坟头的正北方向,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在地上画了个圈。“挖。”铁镇山不敢怠慢,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对着那圈就挖了下去。
挖了约莫三尺深,只听“当”的一声,铁锹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铁镇山拨开泥土,
只见一根三寸来长的铁钉,深深地钉在土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钉头。那铁钉通体黝黑,
上面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在灯笼的照耀下,泛着一股子邪气。“这……这就是‘绝户钉’?
”铁镇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此钉名为‘锁龙钉’,钉在此处,
乃是‘龟蛇锁喉’之局。”应绝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断你家香火,
绝你家官运。下钉之人,手段狠毒,且深谙此道。”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
小心翼翼地将那钉子包裹住,然后猛地拔了出来。钉子离土的瞬间,
铁镇山仿佛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几分。应绝尘将那钉子托在掌心,
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这钉子,是用百战之兵的盔甲熔了,又混了七个横死之人的骨灰,
在阴时阴刻打造而成,怨气极重。”她用指甲刮了刮钉头,忽然“咦”了一声。“怎么了,
姑娘?”铁镇山紧张地问。“这钉头上,有个记号。”应绝尘将钉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铁镇山凑过去一看,只见那不起眼的钉头上,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像是一朵祥云,
又像是一柄如意。他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失声道:“这是……‘云如意’!
这是文太师府上私坊的标记!”铁镇山手捧着那枚“锁龙钉”,
只觉得那冰冷的铁器烫得他手心发麻。“文远道!老匹夫!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竟敢用此等毒计害我全家!”他双目赤红,浑身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转身就要上马。
“我去宰了那老狗!”“站住。”应绝尘冷冷地开口。“姑娘,此仇不报,
我铁镇山誓不为人!”“你去,然后呢?”应绝尘走到他面前,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
“你提着刀闯进太师府,砍了文远道。然后呢?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太师府,
还是能活着走出这京城?”铁镇山被她问得一愣。“你这是匹夫之勇。
”应绝尘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拿着这根钉子去找他对质,他会承认吗?
你拿着这根钉子去告御状,你觉得万岁爷是信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还是信他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师?”铁镇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没有证据。这枚钉子上的标记,虽然他认得,但天下人又有几人认得?
文远道大可以矢口否认。到时候,他铁镇山不仅报不了仇,
反而会落下一个“诬陷朝中重臣”的罪名。“那……那该如何是好?
”铁镇山一时间失了方寸,竟对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姑娘露出了求助的神色,
“请姑娘下达‘作战指令’!”应绝尘看着他那副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兵法有云,
上兵伐谋。”她缓缓说道,“文远道用的是阴谋诡计,你就要用阳谋来对付他。他想让你死,
你就得活得比谁都好。他想让你乱,你就得比谁都稳。”“可……这口恶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应绝尘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砍人,
而是回去,睡个好觉。然后,把这根钉子,给我。”铁镇山虽然不解,
但还是将那枚钉子交给了她。“姑娘,你要此物何用?”“山人自有妙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