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听诊器沈以宁拆开快递箱时,手术手套还没来得及摘。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刚结束一场八小时的心脏移植。患者的胸腔已经闭合,生命监测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像某种机械摇篮曲。他拖着灌铅般的腿走回值班室,就看见那个纸箱端放在桌面上,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栏印着他的名字和医院地址。箱子很轻。他用手术剪划开胶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墨绿色听诊器的皮管,盘绕如沉睡的蛇。
铜制胸件在日光灯下泛着陈旧而温润的光——那是他二十岁时能买得起的最好的听诊器,
三倍于他当时一个月的生活费。他记得自己如何在医疗器械店柜台前站了四十分钟,
如何数出每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如何在店员复杂的目光中,把它装进那个廉价的蓝色绒布盒。
然后跑到医学院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递给正在背解剖图谱的林薇。“毕业礼物。
”他当时说,耳朵通红,“虽然还有两年才毕业。”林薇打开盒子,眼睛亮了一下,
又迅速暗下去:“太贵了,沈以宁。”“不贵。”他固执地说,
“以后你要用它听很多人的心跳。第一个……应该听我的。”她真的听了。把耳管挂上耳朵,
冰凉的胸件贴上他左胸第二肋间。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斜切过书架,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降。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心跳很快。”她说,声音很轻。
“因为你拿着听诊器。”他更小声地说。林薇抬起眼,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她摘下一侧耳管,
递给他:“你自己听。”他接过,放入耳中。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廓。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听到了吗?”她问。“嗯。”他说,“它在说,林薇,林薇,林薇。
”那是他们之间最接近告白的一刻。之后是长达两年的若即若离,是手术台上默契的配合,
是图书馆无数个并排而坐的深夜,是每一次他以为快要触碰到时,她又悄然退开的距离。
直到大五那年,哈佛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林薇手里。以及,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沈以宁从箱子里拿出听诊器。皮管因年久有些发硬,但保存得很好,金属件擦得锃亮,
像经常被使用。他下意识地将胸件贴向自己胸口——“沈医生?”值班护士推门进来,
他猛地放下手,听诊器掉回箱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3床血压有点波动,您要不要看看?
”“就来。”他说,迅速合上纸箱,塞进储物柜底层。走出值班室时,
他瞥见箱子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叠贺卡,用褪色的丝带捆着。但他没时间细看。
3床是今天移植的患者,任何波动都可能致命。这一忙就到了天亮。
2学术交流会再次见到林薇,是在三天后的学术交流会上。沈以宁本不用参加。
他是临床医生,这种带有招商性质的会议通常是主任们的事。但心外科主任上周心梗住院,
副院长亲自点名:“小沈,你去。你英语好,专业也过硬,给投资方留个好印象。
”他坐在会议厅倒数第二排,白大褂里是洗得发灰的蓝色刷手服,
袖口有隐隐的血渍——上午有台主动脉夹层急诊,他没来得及换。讲台上,
副院长正在介绍医院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PPT翻到一页:“我们将与国际顶尖医疗集团合作,
共建心血管研究中心……”会议厅侧门被推开。沈以宁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异的褶皱。他看见二十三岁的林薇走进来,白大褂略宽大,
马尾扎得有些松散,手里抱着厚厚的医学书,穿过医学院总是有穿堂风的长廊。
然后画面重叠、聚焦,变成三十三岁的林薇——深灰色西装套装,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克制,长发剪短至肩,每一缕都妥帖地别在耳后。
她没穿白大褂,但那种属于医生的、冷静到近乎疏离的气质,比任何制服都更具辨识度。
副院长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更热情:“让我们欢迎薇安医疗集团高级顾问,林薇医生!
”掌声响起。林薇微微颔首,走到第一排预留的位置坐下。从沈以宁的角度,
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和肩线,以及偶尔侧头与身旁人低语时,耳垂上一点细微的光。是耳钉。
他记得她从前不戴任何首饰,说手术时碍事。会议按流程进行。投资方代表发言,
院方介绍项目,专家讨论。沈以宁盯着手里的会议议程,纸面上的字在跳动。他应该离开,
回病房查房,写病程记录,看明天的手术安排。但他像被钉在椅子上。
“……我们很荣幸邀请到林薇医生担任研究中心的首席顾问。”副院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医生是哈佛医学院博士,在心血管再生领域有多项突破性研究。更巧的是,
她还是我们长医的校友!林医生,要不要和大家说几句?”林薇起身,走向讲台。
她的步伐很稳,高跟鞋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会议厅里被放大。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这个动作让沈以宁喉头发紧,因为二十三岁的林薇也会这样做,
在每个小组汇报前。“谢谢院长。”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比记忆中低一些,但依然清晰,
“很高兴回到母校。长医是我医学之路的起点,
这里的解剖楼、图书馆、还有总是排长队的食堂窗口,都让我印象深刻。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至于心血管研究中心,”她继续,语气转向专业,“我们认为,
真正的突破在于临床与科研的无缝对接。
这也是薇安选择与长医合作的原因——这里有一流的临床团队。”她的目光扫过会场,
在沈以宁的方向有极短暂的停留,也可能没有。“比如,我注意到贵院心外科的沈以宁医生。
”沈以宁的背绷直了。“沈医生主刀的复杂先心病手术,五年生存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林薇看着手中的平板,像在念资料,但每个字都精准,
“去年那台十三小时的法洛四联症根治术,
手术录像在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研讨会上被作为范例分析。有这样的临床专家参与,
研究中心才能做出真正有临床应用价值的成果。”全场的目光聚过来。沈以宁感到脸颊发热,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所以,希望今后能与沈医生,以及在座的各位专家密切合作。
”林薇结束发言,再次颔首,走下讲台。掌声再次响起。副院长趁热打铁:“沈医生,来,
和林医生认识一下!你们是同龄人,又是校友,肯定有共同语言!”沈以宁站起来。
腿有些麻。他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第一排。林薇已经坐下,正低头看手机。他停在她面前,
阴影投在她的手机上。她抬起头。十年。三千六百多天。
足够一个医学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主治,足够一家医院拆掉旧楼盖起新楼,
足够城市的地铁线从三条扩展到十二条。
也足够让记忆中的脸镀上时间的釉质——她的五官更清晰了,或许是因为更瘦,
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眼睛还是一样的形状,但眼神变了,深潭似的,看不出情绪。
“林医生。”他伸出手,“沈以宁。”她站起来,
比他记忆中矮一点——也许是高跟鞋的缘故。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
但握力不小,是外科医生的手。“久仰,沈医生。”她说,笑容标准,眼角有极细微的纹路。
他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底座,主钻不大,但切割精细,两旁镶着小颗的蓝宝石。
很配她。“恭喜。”他说,松开手。“恭喜什么?”她微微偏头。“订婚。
”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哦,谢谢。”她转动了一下戒指,很自然的动作,
“未婚夫是楚临渊,云泽集团的。他今天也来了,在隔壁会议室和院长谈细节。”楚临渊。
沈以宁知道这个名字。本省最年轻的富豪榜常客,产业涉及地产、科技,最近开始布局医疗。
财经杂志喜欢用“儒商”形容他。“很般配。”他说。林薇笑了笑,没接话。
气氛微妙地悬着。副院长及时插话:“小沈,你带林医生参观一下我们心外吧?
特别是你们那个杂交手术室,林医生肯定感兴趣。”“好。”沈以宁说。
3参观与快递参观路线是从心外科病房开始。沈以宁走在前面半步,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晃动。林薇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而专业的距离。
护士站的护士们偷偷打量,窃窃私语。“这是VIP1,单人间,
通常给术后危重或特殊患者。”沈以宁推开一扇门,房间里仪器众多,但整洁有序。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你们还允许在病房养植物?”林薇问。“我的病人可以。
”沈以宁说,“有生命的东西,有时候比药有用。”林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走过监护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躺着术后患者,身上插满管子,
监测屏上曲线跳动。沈以宁指着一个床位:“那是今天凌晨移植的病人,情况稳定了。
”“供体来自哪里?”“脑死亡患者,二十六岁,车祸。”沈以宁的声音很平,
“家属同意捐献所有可用器官。心脏、肝、双肾、角膜。救了五个人。”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你主刀的?”“嗯。”“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挑战最难的手术。”沈以宁没有回应,
继续向前走。杂交手术室在走廊尽头,需要刷卡进入。他刷了卡,门滑开。
房间里是各种昂贵而精密的仪器,血管造影机、体外循环设备、麻醉塔。
无影灯冷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手术台上。“去年引进的,全省第三台。”沈以宁说,
“可以做介入和外科联合手术,避免患者多次麻醉和转运。”林薇走进去,
手指轻轻拂过手术台的边缘。“很先进。哈佛总院也就这个配置。”“投资不小。”“值得。
”她转身,背靠着手术台,看着他,“沈以宁,你这些年做得很好。”她的语气很淡,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也许是遗憾,也许是别的。“你也是。
”他说,“薇安医疗的高级顾问,很厉害。”“只是一个职位。”“哈佛博士,多项研究,
国际期刊常客。”他顿了顿,“是你想要的前途。”空气突然凝滞。林薇的表情没有变,
但眼神深了一些。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抱歉。”她看了眼屏幕,
接起,“临渊?嗯,在参观。好,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
她重新戴上那副标准的微笑面具:“未婚夫那边结束了,院长叫我们一起吃饭。
谢谢你的讲解,沈医生。”“不客气。”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那个快递,
你收到了吧?”沈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听诊器?”“还有贺卡。”她说,
“应该物归原主。”“为什么现在?”林薇终于转过身。无影灯从她头顶照下来,
在她的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因为我要结婚了。有些旧东西,该清理了。”她走出手术室,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沈以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护士站呼叫。
他回到值班室,从储物柜底层拿出那个纸箱。这次,他解开了那捆贺卡。十七张。
从2014年到2030年,每年一张。生日贺卡,款式各异,但都是最朴素的那种。
每一张的封面上都用钢笔写着日期,笔迹是他的,但有些褪色了。他打开最早的那张,
2014年。她出国后的第一个生日。里面只有一句话,写在空白的卡面上:“林薇,
波士顿冷吗?长医的银杏黄了,和以前一样。”2015年:“今天做了一个十小时的手术,
出来了才想起是你生日。希望你一切顺利。”2016年:“听说你发了第一篇SCI。
恭喜。我还在做住院总,很累,但好像能救一些人。”……2020年:“疫情很严重。
你在美国要小心。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寄口罩。”2025年:“我升副主任了。
如果你回来,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台手术。”最后一张,2030年,今年。卡片很新。
他翻开。里面没有生日祝福。只有一行小字,写在卡面正中央,
墨水还未完全干透的样子:“沈以宁,当年你说‘留下对你前途不好’——那你有没有问过,
我的前途里,想不想要你?”纸的背面,还有更小的字迹,
几乎要贴着才能看清:“PS:听诊器我用了十年。它听过我最重要患者的心跳,
也听过我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当时我留下,现在在你手术台旁递器械的人,会不会是我?
”沈以宁的手指收紧,卡片的边缘陷进掌心。手机再次响起,是科室电话。他深吸一口气,
把贺卡收好,连同听诊器一起锁进自己的更衣柜深处。然后他接起电话:“喂,心外沈以宁。
”“沈医生,3床突发室颤!”“我马上到。”他冲出门。
走廊的光线在他奔跑的视野中拉成模糊的色带。十年了,
他早已习惯在这种时刻将一切情绪压成极小的点,塞进心脏某个不会影响操作的角落。
但这一次,那个点有点大,有点沉。压得他喘不过气。4云溪庄园三天后的聚餐,
沈以宁本不想去。但科室里年轻医生们兴致很高。云溪庄园是会员制私房菜,
普通人预约要排三个月。林薇的未婚夫楚临渊是老板,直接包了最大的包厢。“沈主任,
一起去嘛!”住院医陈原凑过来,眼睛发亮,“听说那里一道菜就顶我半月工资,
不去亏大了!”沈以宁看着手里的病历,没抬头:“你们去吧,我值班。
”“我跟护士长打听过了,今晚你不值班。”陈原嬉皮笑脸,“别骗我。走啦走啦,
大家都去,你不去多奇怪。”最终他还是被拉去了。
白大褂换成了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旧羽绒服。他坐在科室的顺风车里,
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城市变化很大,但某些角落还是老样子。比如医学院后门那家粥铺,
居然还在。云溪庄园在城西的半山,中式庭院,灯火通明。
他们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到包厢“听松阁”。包厢很大,正中是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
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林薇已经到了。她换了衣服,
浅米色的羊绒衫,同色系长裤,看起来柔软许多。她正低头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侧脸轮廓分明,气质温和,
但有种久居上位的松弛感。楚临渊。他看到沈以宁一行人,率先站起来,
笑容得体:“各位医生辛苦了,快请坐。我是楚临渊,梦雪的未婚夫。
”“梦雪”这个称呼让沈以宁睫毛颤了一下。他从未这样叫过她。学生时代,
他叫她“林薇”,连名带姓。最亲密的时候,也许是手术台上,他伸手:“钳子。
”她递过来,指尖相触,体温交换。“沈医生,又见面了。”林薇也站起来,对他点点头。
她没介绍,但楚临渊显然知道他是谁。“沈医生,久仰。”楚临渊主动伸手,
“梦雪常提起你,说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过奖。”沈以宁握手。
楚临渊的手干燥温暖,握力适中,停留时间恰到好处。众人落座。林薇和楚临渊坐主位,
沈以宁被安排在对面。菜一道道上来,精致得不像食物,像艺术品。
席间话题从医院八卦聊到医学进展,又转到投资规划。楚临渊很健谈,但不过分主导,
偶尔给林薇夹菜,动作自然。“这道松露焗鸡,是梦雪最喜欢的。”楚临渊说,
将一块鸡胸肉夹到林薇碟中。林薇微笑:“谢谢。”沈以宁看着那块鸡肉。
他记得林薇不爱吃鸡胸,嫌柴。她喜欢鸡翅,尤其是烤得微微焦脆的那种。
医学院后街有家烧烤摊,他们值完夜班会溜出去,她总要两串鸡翅,辣到吸气,
然后喝他递过去的冰豆浆。“沈医生,尝尝这个河豚。”楚临渊示意服务员,
“处理河豚的师傅是我从日本请来的,有三十年经验。”“谢谢。”沈以宁夹了一小块。
肉质鲜嫩,但他尝不出味道。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络。有年轻医生起哄:“林医生,楚先生,
你们怎么认识的?给我们讲讲浪漫史呗!”林薇笑了笑,看向楚临渊。
楚临渊握住她的手:“三年前在纽约一个医疗峰会上。我那时对医疗投资感兴趣,
她是演讲嘉宾。我问了个很外行的问题,她没嘲笑我,很耐心地解释。散会后,
我鼓起勇气请她喝咖啡。”“然后就被拒绝了。”林薇接话,带着难得的俏皮。“对,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被拒绝了。”楚临渊笑着摇头,“直到我说,
我可以投资你的研究,但条件是你每周要花一小时教我基础医学。
”“于是就有了薇安医疗的第一个项目。”林薇说。“真好啊!”陈原感叹,“强强联合,
偶像剧照进现实!”众人附和。沈以宁低头喝汤。汤很鲜,但他喉头发紧。“说起来,
”另一个医生,心内科的王主任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沈医生和林医生当年在医学院,
也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桌上安静了一瞬。王主任没察觉,
继续道:“我记得你俩总是一起泡图书馆,一起上手术台当助手,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我们都猜你俩肯定是一对,结果毕业就各奔东西了。可惜啊可惜。”楚临渊脸上的笑容没变,
但眼神深了些。他看向林薇:“哦?还有这事?梦雪没跟我说过。
”林薇的表情很淡:“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不算很久吧?”王主任大概真醉了,
“沈医生,你那时候是不是还为了林医生,放弃了出国交换的机会?
我记得斯坦福的交换生名额,你让给其他人了。”沈以宁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没有,
是我自己不想去。”“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王主任还要说,被旁边的医生拉了一下。
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只有窗外枯山水中的竹筒,每隔一段时间敲在石头上,
发出清脆的“叩”声。就在这时,林薇轻轻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圈。两圈。三圈。
沈以宁的呼吸停了。那是他们的暗号。大四在急诊轮转,忙到没时间说话时发明的。
一圈是“我没事”,两圈是“我需要帮助”,三圈是……“我在说谎。
”她为什么现在做这个动作?对谁撒谎?关于什么?楚临渊打破了沉默,
笑着举杯:“学生时代的青涩往事,最是美好。来,我敬各位一杯,感谢大家对梦雪的照顾,
也预祝我们合作顺利。”众人举杯。沈以宁也举起,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是苦的。
聚餐在九点半结束。楚临渊安排了车送每位医生回家。沈以宁走到庭院里等车,冷风一吹,
酒意散了些。他摸出烟,点燃。他很少抽,除非特别累。“抽烟对身体不好,沈医生。
”他转过头。林薇站在廊下,肩上披着楚临渊的西装外套。
楚临渊正在门口和最后一个医生道别。“偶尔。”他说。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设计得不错,是吧?”“嗯。”“但都是假的。沙子是筛过的,
石头是特意选的,竹筒的声音是计算好频率的。”她轻声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沈以宁弹了弹烟灰。“戏好看就行。”“你觉得好看吗?”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
他说:“贺卡我看了。”“嗯。”“为什么现在寄给我?”林薇沉默了很久。
风吹动她的短发。“因为我要结婚了。结婚前,想把该了结的都了结。”“包括我?
”“包括过去。”她纠正。“那行字是什么意思?‘我的前途里,想不想要你’?
”林薇转过头,看着他。庭院灯的光在她眼里碎成点点星辰。“字面意思。沈以宁,
当年你替我决定,留下会耽误我的前途。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问了!”他声音提高,
又压下去,“我问了,你说你想去哈佛。”“我是想去!但我没说不回来!
”她的声音也带了情绪,“我说了,拿到学位就回来。是你不信。是你觉得我会留在那边,
觉得我们迟早会分,所以你连等都不让我等,直接把我推走!”沈以宁想起那个雨夜。
实验室外的走廊,她拿着哈佛的录取通知书,眼睛红肿——她之前和父母大吵一架,
因为他们不许她去。“沈以宁,我拿到offer了。”她说,声音是哭过的沙哑。“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