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被外院的动静吵醒了。
脑海里立刻传来奶团子急切的声音:【娘,快醒醒!柳如眉要到府了!碧荷肯定很快就会来试探你,你赶紧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别露破绽!】
我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梳洗。
没有华贵的衣裙,只有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粗布襦裙,我简单梳理了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不堪,眼底带着几分怯懦,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这正是奶团子让我做的,麻痹柳如眉,让她放松警惕。
刚收拾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沈姑娘,我家主子归府了,让我来请你过去请安。”
我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绿色丫鬟服的女子,眉眼尖刻,妆容精致,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便知是柳如眉身边的得力丫鬟,想必就是奶团子所说的碧荷。
【娘,就是她!碧荷!她心思歹毒,手里害过好几个府里的丫鬟,你千万别跟她硬碰硬,就顺着她的话来,装作很怕她的样子!】奶团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满是警惕,【她肯定会试探你有没有怀孕,有没有异心,你就说自己身子不适,不敢多想,只求能在府里安稳度日,千万别承认怀孕的事!】
我垂眸,敛去眼底的神色,装作怯懦的样子,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颤抖:“有劳碧荷姑娘,我这就随你过去。只是我近日身子有些不适,脚步迟缓,还请姑娘海涵。”
碧荷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嗤笑一声,语气刻薄:“一个外室,也配让主子等你?少废话,赶紧走,若是惹得主子不快,有你好果子吃!”
她说着,便伸手去推我,力道极大。
我刻意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泛起一层水雾,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的模样。
【娘,好样的!就是这样!让她觉得你好欺负!】奶团子暗自叫好,【她刚才推你,是故意试探你的底气,你越软弱,她越放松警惕,柳如眉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咱们就有更多时间准备!】
我咬着唇,默默跟上碧荷的脚步,一路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任由碧荷在前头趾高气扬地走着。
侯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荣华,可这荣华富贵,却与我无关,反而处处暗藏杀机。
穿过几座庭院,便到了柳如眉居住的正院——凝香院。
凝香院布置得极为奢华,庭院里种满了名贵的花卉,香气扑鼻,丫鬟仆妇们来来往往,个个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厅里,柳如眉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正红色的锦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面容娇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袅袅茶香萦绕,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娘,就是她!柳如眉!她表面温柔,心里歹毒得很,你千万别被她的样子骗了!她现在肯定在打量你,看你有没有威胁,你继续装怯懦,别说话,等她问你,你再慢慢答!】奶团子的声音愈发警惕,【她身边还有个嬷嬷,是镇国公府派来的,叫张嬷嬷,也是个帮凶,当年柳如眉隐瞒不孕的事,就是她帮着遮掩的!】
我垂着头,快步走进正厅,双膝跪地,行跪拜之礼,声音卑微:“民女沈清沅,见过正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如眉没有立刻让我起身,而是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压迫感:“起来吧。本妃听说,你三日前被抬进府,做了侯爷的外室?”
“是,”我缓缓起身,依旧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懦,“蒙侯爷不弃,容民女在府中安身,民女感激不尽,不敢有丝毫奢求。”
“不敢有丝毫奢求?”柳如眉嗤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既然不敢有奢求,那便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外院,别想着攀龙附凤,更别想着觊觎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侯府的规矩大,若是你安分守己,本妃尚可容你,可若是你敢有半分异心,休怪本妃无情。”
【娘,她在警告你!她怕你怀了孩子,觊觎她的位置!你别慌,就顺着她的话说,让她放心!】奶团子急忙提醒。
我连忙屈膝,语气愈发卑微:“民女明白,民女一定安分守己,待在外院,绝不妄动,绝不觊觎任何不属于民女的东西,只求能在府中安稳度日,不给娘娘添麻烦。”
柳如眉身边的张嬷嬷,这时开口了,语气刻薄:“沈姑娘倒是识相。只是姑娘近日身子似乎不太好,面色苍白,莫不是有什么隐疾?若是有隐疾,可别留在府中,传染给侯爷和娘娘才好。”
我心头一紧,知道她们开始试探我了。
张嬷嬷这话,看似问我身子,实则是在试探我是不是怀了身孕。
【娘,别慌!就说自己是连日来操劳过度,身子亏虚,千万别承认怀孕!】奶团子急切地说道,【柳如眉还没确定你有没有怀孕,只是怀疑,你只要稳住,她们就抓不到把柄!】
我垂眸,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回嬷嬷的话,民女近日只是连日操劳,母亲刚过世,民女心绪不宁,故而身子有些亏虚,并无什么隐疾,还请嬷嬷和娘娘放心,民女绝不会给府中添麻烦。”
柳如眉目光微沉,似乎有些不信,却也没再多问。
她身边的碧荷,这时上前一步,语气刻薄:“主子,依奴婢看,这沈姑娘就是个狐媚子,故意装柔弱,想博取侯爷的同情!不如把她赶到庄子上,省得留在府中,碍主子的眼!”
【娘,别害怕!碧荷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看看你的反应!你千万别反驳,就装作害怕的样子,求柳如眉留你在府中,让她觉得你离不开侯府,没有反抗的底气!】奶团子说道。
我身子一僵,连忙跪地,连连磕头:“娘娘,求娘娘开恩,求娘娘留民女在府中!民女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找一处安身之所,民女一定会安分守己,绝不惹娘娘不快,求娘娘开恩!”
我刻意磕得用力,额头很快便红了一片,眼底满是恐惧和哀求,一副走投无路、任人宰割的模样。
柳如眉看着我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淡淡开口:“罢了,既然你这么安分,本妃便留你在府中。只是你要记住,安分守己是你唯一的活路,若是敢有半分逾矩,本妃定不饶你。碧荷,带她回外院,严加看管,不许她随意走动,更不许她去见侯爷。”
“是,主子!”碧荷应声,语气里满是得意。
【太好了!娘!咱们成功了!柳如眉已经把你当成软柿子了,不会对你下手了,至少现在不会!】奶团子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起来,【她不让你见我爹,是怕你在我爹面前吹枕边风,不过没关系,我爹今晚肯定会偷偷来看咱们,到时候咱们再跟我爹好好说说!】
我连忙磕头谢恩:“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民女一定安分守己,绝不逾矩。”
碧荷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极大,语气刻薄:“少废话,跟我走!”
我任由她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外院,胳膊被她拽得生疼,却始终没有吭声,依旧装作怯懦的样子。
回到偏房,碧荷又恶狠狠地警告了我几句,说若是我敢随意走动,便打断我的腿,随后才扬长而去。
碧荷走后,我才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眼底的怯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娘,你太厉害了!刚才装得太像了,柳如眉和碧荷都被你骗了!】奶团子的声音满是欢喜,【不过娘也别掉以轻心,柳如眉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咱们,她只是暂时没把你放在眼里,等她察觉到不对劲,肯定还会再来害咱们!】
【还有,我爹今晚一定会来,他偷偷给咱们留的银子和宅院,会趁今晚告诉你,到时候咱们就有后路了,就算柳如眉真的动手,咱们也能随时逃走!】
【娘,你现在赶紧歇会儿,养足精神,晚上好跟我爹说话,我会一直陪着娘,帮娘提防坏人的!】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小腹,心头一片安稳。
有这个小家伙在身边,有他的预警和指引,哪怕前路充满荆棘,我也不再害怕。
我知道,柳如眉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还有更多的阴谋和陷阱在等着我。
可我不会退缩,不会放弃,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那个跨越生死也要守护我的小家伙,我会一步步周旋,一步步反击,总有一天,我会让柳如眉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下,会为自己和孩子,搏一个光明的未来。
夜色渐渐降临,外院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我坐在桌前,点亮烛火,静静等候着萧景渊的到来。
脑海里,奶团子的声音时不时响起,一会儿提醒我注意安全,一会儿跟我说萧景渊的喜好,告诉我该怎么跟萧景渊说话,才能让他更护着我们母子。
我耐心地听着,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想看看,这个被奶团子说成“早已厌弃柳如眉、偷偷给我们留了后路”的永宁侯,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是否真的,会护着我和腹中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