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
陆熹还没到母亲的主院,便在后花园的湖边遇到了陆泽兰。
她的养妹。
陆泽兰身着一件杏色暗纹直领对襟的窄袖褙子,配一条艾绿色百迭裙,肩头搭着一条淡黄色软纱披帛。
她姿态娴雅,行走时裙裾如水波荡漾。
陆泽兰颜色生的淡,这身装扮却将她的美放大数倍。
还真是人淡如菊。
陆熹眸色一暗,心中冷哼。
陆泽兰身上这套衣衫,她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自从五年前她回到国公府,姐妹俩的衣裙钗环款式,便几乎是一样的。
只是,这些衣服首饰的款式,都是陆泽兰选的。
每套衣服也更适合她。
姐妹二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去赴宴,没多久,陆熹却莫名得了个“学人精”的外号。
这也导致,明明她才是国公府嫡女,但是各家姑娘举办的小宴上,陆泽兰明显比她更受欢迎。
陆熹因为此事同祖母抱怨过几句,祖母却指责她任性小气,没有国公府大姑娘的气度。
她同祖母哭闹辩解,过了几日,编排她不敬长辈的话也传了出来。
陆熹百口莫辩,后来便不怎么去赴宴了。
她却不忍心将这些委屈告诉母亲。
母亲云氏因为她当年走失的事情,日日伤心自责,待她被寻回时,身子受损,眼睛也不大好。
这几年,陆熹陪她仔细将养着,身子才好些。
国公府的掌家权,如今在祖母手中。
养妹陆泽兰协助管家。
用的是她母亲的嫁妆。
想到这些,陆熹心中恨意更盛。
上一世,陆熹每次看到陆泽兰,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今,她明白了。
那是本能的戒备。
是猎物对猎人本能的警觉。
可惜,上一世,她不懂游戏规则,被她一步步带入陷阱,一点点虐杀。
这一世,她要把游戏换个玩法。
“姐姐,你从宫中回来了?”陆泽兰看到她,满脸惊喜。
她快步走到陆熹跟前,佯装亲密去握她的手。
陆泽兰很喜欢看到,陆熹明明不喜欢她却无法拒绝她的样子。
陆熹不着痕迹地抬手理了理鬓角,陆泽兰的手僵在半空中。
“恭喜姐姐要做安王妃了。”陆泽兰收回手,得体说道。
陆熹盯着她的眼睛问:“谁说我要做安王妃了?”
陆泽兰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姐姐这半年同安王来往甚密,我以为你们彼此有意,这次定会求陛下赐婚。”
“妹妹还在姑娘们的小宴上提过几次此事吧?”陆熹含笑问她。
“所以,如果我不嫁给安王,以后便嫁不出去了?”
陆熹拔高语调,沉着脸看向陆泽兰。
陆泽兰想要踩着她上位的心思如此明显,上一世的她却眼瞎心盲般被她愚弄。
陆泽兰眸中蓄泪,看起来可怜又无辜:“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心中微讶,自己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姐姐,何时有了这样迫人的气势?
一旁的丫鬟谷雨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对陆熹说:“郡主,咱们快去看夫人吧!”
谷雨是云氏给陆熹挑的丫鬟,对她忠心不二。
上一世,她因为斥责陆泽兰作为侧妃对自己这个正妃无礼,第二日被溺毙在安王府的荷花池中。
陆熹看了一眼后花园平静的湖面,这一世,她要让谷雨亲手报了此仇。
陆熹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陆泽兰,抬步朝凝晖堂走去。
陆泽兰却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失态问道:“郡主?什么郡主?”
陆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用手帕一点点擦拭手指,没有回答她的话。
谷雨回头看了陆泽兰一眼:“回二姑娘,刚才在宫中,陛下赞许我家姑娘深明大义,赐她嘉安郡主的封号,许她婚嫁自由!”
“郡主,婚嫁自由...”
陆泽兰口中重复着这几个字,面上充斥着嫉妒与不甘。
她一生所求,不过如此,就这么被陆熹轻易得到了?
就因为自己是国公府的养女,就不配得到这些好东西吗?
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不,她不能认输,她要为自己争取。
旁边的丫鬟锦书看她面色发白,关切问道:“二姑娘,你没事儿吧?”
陆泽兰扶住锦书的胳膊,看着陆熹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走,咱们去看看祖母。”
......
凝晖堂。
云氏得知陆熹被封郡主的事情,喜不自胜。
高兴之余,她又为女儿担忧:“熹儿,你没有求赐婚,你父亲会不会不开心?”
陆熹望着云氏有些浑浊的眼睛,心头发涩:“母亲无需为女儿忧心,陛下许了女儿婚嫁自由,女儿不急着嫁人,想多陪母亲几年。”
云氏眼角有泪光闪烁,女儿好容易寻回来,她何尝不想多留她几年?
怎奈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若是她哪天真的去了,女儿要为自己守孝三年,才是真正耽误了她。
思及此处,云氏握住陆熹的手,交待道:“听娘的话,别意气用事,我让你祖母为你寻个好亲事。”
一旁的云嬷嬷见状,头别过去,拭了拭眼角的泪。
她家夫人,自从嫁到国公府,没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
上一世,陆熹求赐婚,也有宽云氏心的打算。
可若是母亲知道安王府是那样的龙潭虎穴,定然拼死也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陆熹定定神,母亲的病,她定要医好。
母女俩刚说了几句话,便有丫鬟来报:“大姑娘,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请夫人跟您过去一趟。”
陆熹面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
这老太太又来这套。
之前,祖母每次有什么事情要逼陆熹妥协,便会把云氏一同叫去。
陆熹不忍母亲为她担忧,总是下意识忍让。
她起身,交代云嬷嬷照顾好母亲,又让司金出门办一件事。
司金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办事素来妥帖。
慈宁苑来传话的是祖母身边的二等丫鬟凌霄,见凝晖堂只有陆熹出来,面上露出几分不悦。
“大姑娘,老夫人的原话是让夫人同您一起去。”
陆熹看了一眼谷雨,谷雨上前塞了一片金叶子到凌霄手中。
凌霄面色柔和几分,同陆熹解释:“国公爷跟二姑娘都在。”
陆熹颔首:“姐姐带路吧,我自会同祖母跟父亲解释的。”
凌霄听了这话,不再多说什么,引着二人朝慈宁苑的方向走去。
......
慈宁苑。
陆老太太同镇国公陆端坐在主位,二人都是一肚子火。
“熹丫头真是反了天了,如今一点也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中了!”
陆老太太气得把茶盏“砰”地一声放到案几上。
她一心想把陆熹嫁入安王府,这样他们镇国公府的声望便能再上一层楼。
她居然敢擅自请封郡主,反了她了!
一旁的陆端也是余怒未消。
死丫头,出宫便自己坐马车回来了,害他等着小厮去府里牵马,在宫门口吹了那么久冷风!
侧首坐着的陆泽兰看着二人恼怒的神情,想到一会儿云氏母女要受的责难,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这个府里,云氏母女听祖母的,祖母听父亲的,而父亲听她的。
陆泽兰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委屈说道:“我刚才在花园遇到姐姐,不过同她说了几句话,她便摆出郡主的款儿,斥责我非议她。”
一旁的锦书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大姑娘当时说话声音可大了。”
果然,提到这茬,正座的二人更生气了。
就在这时,小丫鬟打帘子进来禀报:“老夫人,国公爷,大姑娘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