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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寿终正寝后的第二十八天。
与她在商场明争暗斗了一生的顾氏总裁,也在家中自缢而亡。
顾氏总裁的律师第一时间现身,拿出他与妻子生前联合签订的遗嘱。
白纸黑字,写着要将两人合葬。
他们的故事随即被传为奇谈。
世人赞叹他们相生相克的一生。
说他们彼此的黑暗与荣光、喜怒与哀乐,都死死地交织缠绕。
说这位一生未娶的总裁。
终于得偿所愿,与心爱女子死而同穴。
没人记得我这个正牌丈夫。
我在他们的故事里,连恶毒男配的笔墨都分不到半分。
我籍籍无名又捱过三年。
闭眼时,满心皆是荒芜。
再睁眼,是那年蝉鸣聒噪的盛夏。
她笑盈盈地望着我,问我要不要做她的男友。
这一次,我对着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
苏以茉脸上的笑容僵住,神情变得有些不解。
沉默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叙白,我需要理由。”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差一个表白......”
“那是你以为!”
我斩钉截铁打断她。
看着年少时苏以茉略显稚嫩的眉眼,硬着心肠开口,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是你会错了意!”
说完,我不再看她。
转身落荒而逃。
眼泪也在转身的瞬间倏然掉落。
砸在手背上,才叫我找回了几分重生的实感。
纵使我清楚地知道。
如今的苏以茉。
尚未遇到那个与她名字并排出现了一生的男人,顾瑾延。
尚未做出前世那些伤害我的事情。
我依旧做不到,不怨恨她。
前世的记忆,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刀。
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嵌在我的骨缝里,隐隐作痛。
三十六岁前的苏以茉,是完完整整属于周叙白的。
她会在高考时,放弃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只为我一句“不想异地”。
会在冬夜熬红眼睛,笨拙地织出歪歪扭扭的围巾和毛毯送我。
会在大三时就拼命创业,只为让我过上不必羡慕任何人的生活。
可三十六岁后的苏以茉,被生生掰成了两半。
一半留给婚姻,留给责任。
留给我这个日渐沉默寡言的丈夫。
另一半,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瑾延。
飘向那个与她棋逢对手、厮杀纠缠的男人。
同样也是那一年。
我独自跑遍全国各地,寻医求药。
终于治好了苏以茉不孕的毛病,有了我们的孩子。
她却看不见我为她熬好的保胎中药,全然不听医生的叮嘱。
反倒忙着和顾瑾延在商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今天因为城西的地皮,两人拼酒拼到互相搀扶才能走路。
明天又因为王总的项目,约着去酒吧摇骰子,喝到凌晨才散。
甚至在一次酒吧的活动里,两人领了张假结婚证。
拍了照发在朋友圈,笑得肆意张扬。
直到怀孕七月那会儿,顾瑾延打来电话。
语气轻佻地提起新发现的跳伞基地,向她发起挑战。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忍不住发颤,
“你疯了?”
“以茉,你看看你的肚子!那是我们的孩子!”
她却只是轻巧地挣脱,颇为不耐烦地反驳,
“机不可失。顾瑾延就在那架直升机上等着,我不能让他看扁。”
说完,她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更是为了能登上那架和顾瑾延一较高下的直升机。
毫不犹豫签下了引产同意书。
后来,她赢了那场比赛。
顾瑾延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两人从高空并肩跃下的照片。
配文“棋逢对手,快哉!”,引发无数惊叹与艳羡。
而我,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
独自带回了那个已经成型的女孩。
再后来,她回到家中。
看着葡萄大小的胚胎,难得沉默了片刻。
不由分说将一块黄金腕表带到我手上。
“叙白,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但我不能让顾瑾延看扁......”
我盯着腕表,看了许久。
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发问,
“让你放弃我和孩子也要去赢的那场跳伞......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特别痛快?比看着我们的孩子还让你开心?”
闻言,苏以茉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当然。主要是顾瑾延那家伙,终于肯低头服软一次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补些什么,
“其实......比赛结束后,我还特意请他去喝了他最讨厌的苦咖啡,算是替你和孩子出气。”
我偏过头,闭上眼。
一行泪无声滑入鬓角。
脑海中忽然闪过娱乐小报上那些狂热追捧他们“宿敌CP”的评论。
他们说,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能变成丈夫的。
苏以茉。
你在走向跳伞基地、决定放弃我们孩子的那一刻......
真的还分得清,那是胜负欲,还是别的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