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观察四周。这个任务世界本身就很诡异,名为“永生镇”,镇上居民机械重复着日常生活,面无表情,对绞刑架上每日更新的尸体视若无睹,仿佛一切都只是固定程序。她刚潜入不久,正在调查所谓“永生”背后的秘密——大概率是某种邪恶的献祭或时间循环——系统就崩了。
现在,连这“程序”也错乱了。
一个原本挎着篮子的妇人,她的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土豆滚出来,却变成了一只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向不同的方向。妇人自己的脸开始融化,五官向下滑动,汇聚到下巴处,形成一团不断蠕动、说不出形状的肉块,而她光秃秃的头顶,皮肤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下面缓慢搏动的、灰白色的大脑。
唐欣胃里一阵翻搅,移开视线。她尝试集中精神,呼唤系统空间,尝试使用技能,甚至尝试启动理论上每个宿主灵魂绑定的、最基础的“紧急脱离协议”。
毫无反应。
就像你拼命想要挥动手臂,却发现神经连接已经中断,那肢体不再属于你。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陌生感攫住了她。她不再是那个拥有系统辅助、洞悉规则、总能找到漏洞的顶级任务者唐欣,而是一个被抛入未知混沌的、孤立无援的个体。
不,不能这么想。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带来一丝清醒。系统没了,但知识和经验还在。她快速盘点自身:身上是符合这个世界背景的粗布衣裙,除了几枚从商人那儿顺来的劣质银币,没有任何特殊物品。技能……那些依赖系统能量驱动的技能肯定失效了,但战斗技巧、观察力、分析能力、还有在无数任务中锻炼出的、对“规则”和“漏洞”的敏锐直觉,这些是刻在灵魂里的。
就在她稳住心神的这几秒内,世界的崩坏加剧了。天空旋转的速度加快,那些混乱的色彩开始互相吞噬、湮灭,露出后面一片虚无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地面剧烈震动,裂缝如蛛网蔓延,从裂缝中喷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粘稠的、闪烁着星光的暗紫色液体,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远处的钟楼——镇子唯一的制高点,也是她原本计划去探查的地方——扭曲成麻花状,塔尖指向一个不可能的方向。钟声响起,却不是“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而是无数人凄厉的哀嚎混合成的音浪,席卷而来。
必须离开这片集市!这里太空旷,也太混乱,缺乏掩体,天知道接下来会从那些扭曲的裂缝或变异的人形里冒出什么东西。
唐欣目光锐利地扫视,锁定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小巷。那巷子的墙壁也在波动,像水中的倒影,但至少还没完全坍塌,两侧建筑勉强维持着形态。她毫不犹豫,提起碍事的裙摆,赤着脚(鞋子早在刚才的震动中不知去向)踩过变得像胶质一样的地面,冲向那条小巷。
脚底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上。她强忍不适,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一个身体已经膨胀成球状、表面浮现出痛苦人脸的镇民滚向她,她侧身闪避,球状体撞在旁边的摊位上,轰然炸开,溅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细小的、不断开合的金属齿轮。
冲进小巷的瞬间,外面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不是天黑,而是那片虚无的黑暗从天空侵蚀而下,如同幕布缓缓垂落。巷子里的空气凝滞而潮湿,两侧墙壁上的砖石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类似血液的液体,缓缓流淌,散发出更浓的铁锈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