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发小领证那天,她盯着结婚证看了三秒:“除了搬到一起住,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我随口附和:“是啊,你腿毛我都除过。”直到公司调来空降高管,年轻英俊,
天天送她玫瑰。我半夜喝醉回家,看见她在沙发上叠他的西装。
她抬头平静道:“他明天有重要会议,衣服皱了不好。”我点点头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第三天,我递上离婚协议。她突然疯了:“你拽过我头发,我踹过你下面,
你说过这辈子不会离!”---红戳盖下去的瞬间,周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悬浮感,
也跟着“咯噔”一下,尘埃落定。手里薄薄的证还带着点机器压烫的余温,
照片上两个人肩膀挨着,笑得一个比一个标准,也一个比一个假。林薇盯着那小红本,
睫毛垂着,看了足有三秒,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除了得搬到一起住。”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周漾的声音响在耳侧,
带着点刚结束漫长排队和手续的惫懒,内容却能把人噎个半死:“区别?能有什么区别。
你腿毛我都除过,撒酒疯什么德行我没见过?”这话不假。穿开裆裤一起和泥巴,
小学他揪她辫子被她反手拿铅笔盒砸破头,初中她情书被他“不小心”抖落全班面前,
高中他打球骨折她一边骂一边给他补了三个月笔记,大学她失恋喝成烂泥是他从酒吧扛回来,
吐了他一身,还扒着马桶边哭边嚎,确实什么德行都见过了。林薇没接那水,也没看他,
把结婚证随手塞进自己那个背了多年的帆布包里,拉链“刺啦”一响。“行,周老板,
”她语气平淡,“那以后请多关照。房租水电,一人一半,家务轮值,食谱提前报备,
互不干涉私人社交,没问题吧?”“成。”周漾把水瓶收回,自己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我家那套老房子租约正好到期,你那公寓离我公司也近,周末搬?”“嗯。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像完成了一项拖了太久、终于不得不去处理的日常工作。
没有新婚的羞涩,没有期待的甜蜜,甚至没有太多尘埃落定的实感。就是……该这样了。
知根知底,省心省力,对两边家里都有交代。感情?那东西太玄乎,
他们之间横亘着二十几年的鸡零狗碎,早把这词儿磨得面目模糊,
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坚不可摧的绑定感。用周漾偶尔跟死党喝酒时的话说:“跟林薇?
离不了,也热不起来。就这么回事儿。”搬家的过程乏善可陈。两个人的东西奇异地互补,
他的游戏机边上就是她的专业书,他的哑铃旁挨着她的瑜伽垫。收拾的时候翻出不少旧物,
小学丑了吧唧的合照,中学互相诅咒的纸条,
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林薇拿起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周漾狗爬的字:“林薇薇大笨蛋!
”她扯了扯嘴角,团成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周漾瞥见,也没说话,
继续把最后一箱书推进书房。日子就像拧紧了发条的旧钟,按部就班地走。轮到他做饭,
味道尚可,但绝不多做一个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轮到她打扫,干净整洁,
但绝不会动他摊在沙发上那几件衬衫。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塞两个人。
有时深夜,周漾加班回来,看见林薇蜷在沙发一角,抱着笔记本敲敲打打,
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安静又疏离。他会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熬夜等他打游戏回家,
然后跳起来捶他,骂他害她担心。现在,她通常只是抬抬眼:“回来了?厨房有温着的粥。
”他点点头,脱外套,换鞋,喝粥。碗筷放进水池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不是没试过靠近。
领证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算是纪念日的晚上,周漾看着洗完澡出来的林薇,
头发湿漉漉地散着,穿着他那件洗旧了的宽大T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鬼使神差地,
他凑过去,从背后虚虚环住她,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声音有点哑:“薇薇,
要不……咱们也试试,穿个婚纱什么的?”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蠢。
林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回头,手里擦头发的动作没停,
语气平静无波:“穿那玩意儿干嘛?累赘。滚去洗澡,一身烟味。”周漾手臂慢慢松开,
“哦”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啦,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扯了扯嘴角。
果然。那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太琢磨明白的火星,
还没冒头就被她自己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连烟都没剩下一缕。后来就再没提过。
好像那个拥抱和那句提议,只是疲惫产生的幻觉。改变来得毫无征兆。
公司总部空降了一位分管他们部门的高管,叫陈叙,年轻,海归,英俊多金,
手腕能力一样不缺,一来就雷厉风行地推动新项目,周漾也被编入核心小组,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次见到陈叙,是在项目启动会上,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笑容得体,
目光扫过众人,在与周漾对视时微微颔首。周漾注意到,陈叙无名指上干干净净。几天后,
他开始频繁听到林薇提起这个人。不是刻意,而是在偶尔的日常对话里。
“今天陈总提出的那个架构思路挺有意思。”“陈叙对市场风向把握很准。
”语气是纯粹的Professional。周漾一边扒饭一边“嗯”两声,
心里那点异样感很淡,很快被下一口饭菜压下。直到某天他提前结束一个外部会议回家,
在楼下垃圾桶边,看到一束被弃置的、价格不菲的香槟玫瑰,娇嫩的花瓣沾了污渍,
卡片一角隐约可见印刷体的“ToLin”。他脚步顿住,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上楼。林薇在厨房做饭,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状似无意地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嗯?哦,项目进展顺利。”林薇把菜盛出来,
随口答。周漾没再问。那束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自以为铜墙铁壁的平静里。
他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林薇加班比以前多,
有时回来身上带着极淡的、不属于他们家任何洗漱用品的男士香水味;她刷手机时,
嘴角偶尔会无意识地弯一下;甚至有一次,他看到她对着梳妆镜试一支新的口红,颜色鲜艳,
衬得她肤色极白。他告诉自己,是工作,正常社交。他们是发小,是夫妻,
更是签了“互不干涉”协议的合伙人。他有什么立场?直到那个深夜。
他陪客户喝得酩酊大醉,头疼欲裂地推开家门。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里,
林薇坐在沙发上,正低头仔细地抚平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西装外套,然后对折,
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轻柔,专注。那是陈叙今天开会时穿的衣服。周漾认得。听到动静,
林薇抬起头。暖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但她的眼神很清醒,甚至称得上平静。
她看了看摇摇晃晃的周漾,又看了眼手边的西装,解释道:“陈叙明天上午有董事会,
很重要。刚才送资料过来,不小心蹭了墙灰,我帮他处理一下。衣服皱了不好。
”声音不高不低,理由充分合理。周漾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胃里翻腾的酒液和某种尖锐冰冷的东西绞在一起。他点点头,极其缓慢地,
甚至还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哦。”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然后他迈步,经过沙发,
经过那件刺眼的西装,经过垂着眼不再看他的林薇,径直走进浴室。反手,“咔嗒”一声,
锁上了门。冰凉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撑着瓷砖墙壁,额头抵着小臂,一动不动。
水声掩盖了一切声音,也掩盖了他发红的眼眶和喉咙里压抑的哽咽。
二十几年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沙发上她那平静的侧脸,
和手里那件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外套。原来区别在这里。他以为的坚不可摧,
他以为的“这辈子不会离”,在另一个男人的西装面前,不堪一击,像个笑话。第三天,
是周末。周漾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但眼神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安静地做好早餐,两份,摆好。
然后从书房打印机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林薇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看到餐桌上的煎蛋牛奶,愣了一下。周漾很少主动做早餐,尤其是在她轮值的日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周漾没坐,
他把手里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的桌面上。纸张边缘整齐,带着冰冷的触感。林薇低头。
最上方,是加粗的宋体字:离婚协议书下面,他已经签好了名字。周漾。笔迹力透纸背。
空气瞬间凝固了。牛奶杯沿氤氲的热气似乎都停止了上升。林薇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周漾以为她没看懂。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熟悉嫌弃的眼睛里,
此刻充斥着周漾从未见过的震惊、茫然,以及迅速堆积起来的、山雨欲来的风暴。
“你……”她喉咙发紧,声音破碎,“周漾,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周漾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吓人,“协议我拟的,条件对你很有利。房子归你,
存款分割比例你可以再提。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早点办手续对大家都好。”“对我很有利?
”林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着那份协议,
指节泛白,“周漾!你发什么疯?!就因为那件西装?我解释过了!那是工作!
”“不只是西装。”周漾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却在扩大,“林薇,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开始。现在这样,正好。
”“正好?什么叫正好?!”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了音,
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周漾!你拽过我头发!我踹过你下面!
从小打到大,什么烂样子彼此没见过?!你说过这辈子不会离的!你亲口说过的!
现在你跟我说‘正好’?!”她抓起那份离婚协议,狠狠地摔在桌上,纸张纷飞。
“就因为一个陈叙?就因为一件破西装?周漾,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们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汹涌地淌过她苍白的脸颊。那不是平静的,理智的泪,
而是崩溃的,疯狂的,带着毁天灭地般的绝望和愤怒。周漾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又陌生得让他心慌的女人。她眼中的疯狂像火焰,
灼烧着他的冰冷预设。那句哽在她喉咙里,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哭喊,
反复砸在他耳膜上:“你说过这辈子不会离的……”协议纸张散落一地,
像骤然被撕碎的、他们之间所有沉默而稳固的曾经。他站在原地,面对着她的崩溃,
心脏在冰封的荒原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裂帛般的脆响。2林薇的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在死寂的空气里来回拉扯。她不是那种柔弱呜咽的哭法,
而是带着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就像很多年前被她妈揍狠了那样,又痛又委屈,还要用尽全力嚎出声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周漾的心脏被那哭声锯得生疼,那片刚刚凝结的冰原裂开细密的纹路。
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维持着表面的冷硬。话已经说出口,协议已经递出,
就像泼出去的水,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收回的勇气和能力。他只是看着她哭,
看着她从最初的暴怒质问,慢慢变成一种近乎虚脱的、压抑的抽噎。
餐厅里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哽咽,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周末市井声响,对比鲜明得讽刺。
林薇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餐桌腿,手臂环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还在不住地耸动。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嘶哑,
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周漾,你记不记得……初三那年,我被隔壁班的混混堵在车棚?
”周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天放学晚了,他去车棚取车,
看见林薇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围着,书包被抢走扔在地上。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但背脊挺得笔直,没哭也没求饶。他没说话。林薇继续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迟来的审判:“你冲过来,跟他们打成一团。你那时候又瘦又高,
像个竹竿,根本不会打架……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蜷起来。可你还是爬起来,
扑过去拽那个拽我头发的混混……最后你们俩滚在地上,你死死咬着他胳膊不松口,
血都流出来了……后来老师来了,记了你大过。”她抬起头,泪痕狼藉的脸上,眼睛红肿,
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他:“你爸把你揍得三天没下来床。我去看你,你趴在床上,
疼得龇牙咧嘴,还冲我挤眼睛,说,‘林薇薇,你看我像不像电影里那种……咳,
英雄救美的**?’”周漾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
纸张上的黑字有些刺眼。“我当时骂你**,真**。”林薇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比哭还难看,“可我心里怕死了。我怕你被打死。后来……后来你瘸着腿回学校,
走廊里遇见,你拽着我到楼梯拐角,特别凶地说,‘喂,林薇薇,老子为你挨了顿狠的,
你得记着。以后……以后要是没人要你,老子捡你回去,凑合过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周漾耳膜上。“那是……十四岁的时候,周漾。
”她一字一顿,眼泪又无声地滚下来,“十四岁的小屁孩,说的话能当真吗?
可我他妈……记到了现在!”她猛地伸手,胡乱抓起身旁散落的一张协议纸,攥在手心,
揉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冰冷的条款撕碎。
“你说这辈子不会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的?是我们被家里催婚催烦了,
坐在大排档喝到半夜,你醉醺醺拍桌子,说‘大不了我俩结,省心,反正也离不了’的时候?
还是领证前那天晚上,你妈拉着我的手哭,你站在一边,闷声说‘妈你放心,
我跟薇薇……散不了’的时候?”她站起来,摇摇晃晃,手里还攥着那团纸,走到周漾面前,
仰着脸看他。这么近的距离,周漾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泪珠,
能看清她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能看清那里面翻涌的、他从未正视过的巨大痛苦和……失望。
“周漾,你告诉我,”她声音抖得厉害,“这些话,到底算什么?是你周漾金口玉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