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棠周远山赵芸全本小说 《我把毕业证塞进典当行的抽屉》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毕业那天，欠条先到
唐棠把两杯热豆浆放在窗台，杯壁起雾，像我们这间小出租屋的玻璃，一层一层蒙着即将出发的兴奋。
我把最后一摞书塞进纸箱，胶带“刺啦”一声拉开，手指被勒得发麻。桌角放着两张车票，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去南方的那趟。
“别再塞了。”唐棠伸手按住纸箱口，指尖沾了点胶，“箱子要爆了。”
“爆了也得走。”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虚。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像有只小动物在撞门。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家里座机的号码。我心里一沉，拇指停在接听键上，停了半秒才按下。
赵芸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喘：“循子，你爸不在家……你在哪儿？你现在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喉咙像被豆浆烫了一下，明明没喝。“怎么了？”
“别在电话里说。”赵芸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你先回来，快点。”
我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唐棠盯着我，没问“怎么了”，只把豆浆往我这边推了推。
“要回去？”唐棠把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扎了下头发，动作很稳，眼睛却没离开我。
我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了颗没嚼碎的药片。“我妈……让我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唐棠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票……明天的票还赶得上吗？”
“赶得上。”我把那句话说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就露馅。钥匙在掌心硌得疼，我却没松手。
楼道里潮，墙皮掉了一块，露出灰白的底。我们一路下楼，唐棠的帆布鞋踩在台阶上，脚步声轻得像压着什么。
我在路边拦车，司机瞥了眼我们俩的纸箱：“去哪？”
“西郊。”我报了个地址，声音干。
车开出去，城市的广告牌往后退。唐棠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凉，她的呼吸在上面留出一小团白雾。
“你别硬撑。”唐棠开口很轻，像怕吓到我，“不管什么事，说出来。”
我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咽得胸口发紧。“等到了再说。”
车停在西郊那条老街，路边全是修车铺和小饭馆，油烟味混着机油味。我们下车时，唐棠被风吹得缩了下肩，我把外套往她那边扯了扯。
赵芸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指节发白。她看到我，像一下子卸了力，肩膀塌下去。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哑。
赵芸没应，先看了眼唐棠，又把目光挪回我脸上，像在确认我还在这儿。“你跟我来。”
巷子深处是一家小小的典当行，招牌旧得发黑，玻璃门上贴着“回收黄金”“抵押手机”。门一推开，里面有股冷冷的金属味，空调开得很低。
周远山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声音“啪”一下，像拍在我耳膜上。
我脚步停住，指尖发凉。周远山抬头看到我，眼神躲了一下，又硬撑着抬起下巴。
“你来了。”周远山开口，嗓子沙，“签个字就行。”
柜台后面，刘姐拧开保温杯，热气冒出来，她却没笑：“远山，这不是‘签个字就行’的事。”
我盯着柜台上那张纸，白底黑字，密密麻麻。最刺眼的是那一行：共同借款人/担保人。
“这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出来，很陌生。
周远山把手背在身后，指关节凸起。“我周转一下，过几个月就还。”
“周转？”我盯着那张纸，视线发酸，“你拿什么周转？你不是早就把厂子那点钱亏完了吗？”
周远山的脸一下子涨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唐棠站在我身侧，没插话，只把手悄悄放到我胳膊上，指尖轻轻掐了一下，像提醒我别冲动。我被那一下掐得更疼，疼到呼吸都乱了。
刘姐把合同往前推了推，声音平：“小周，你得看清楚。‘担保’不是签个名字那么简单。要是他还不上，债就会落到你身上。”
我抬眼看她，喉咙紧得发疼。“担保……就是替他背？”
“差不多。”刘姐叹了口气，“说白了，你就是他的后备钱包。你要是还不上，征信会出问题。征信就是你的信用记录，买房、贷款、很多事都会卡你。”
我脑子“嗡”一声，像有人把空调的冷风直接塞进我头骨里。明天的车票在我脑子里晃了一下，像一张薄纸，随时会被吹走。
周远山急了，往前一步：“你签了，我就能把这关过去。你不签，我今天就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我笑了一下，笑意发苦，“你把我叫来，是拿我当门票？”
周远山的眼神一下子凶起来，又很快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循子，我是你爸。”
那句话落下来，我胸口猛地一缩，像有人把我往水里按。我下意识抬手揉了下太阳穴，指尖冰凉。
赵芸在旁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爸……欠的不是赌钱。”
我转头看赵芸，她眼眶发红，嘴唇抿得发白。“那是什么？”
赵芸把那张纸展开，纸边皱得像被揉过无数次。“你奶奶上个月住院，手术费差一截。你爸不肯跟你说，自己去借了。”
我愣住，脑子里闪过奶奶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那天视频里她还笑，说“别担心，奶奶好着呢”。
唐棠的手从我胳膊滑到我手背，握得更紧。她掌心很热，我却像握着一块冰。
周远山咬牙：“我就想把窟窿补上。你奶奶那么大年纪，我能怎么办？找你？你刚毕业，身上有几个钱？”
“所以就找我签担保。”我盯着他，眼睛发涩，“你觉得这比直接跟我说更体面？”
周远山别过脸，耳根红得发烫。“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我想说“我从来没看不起你”，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卡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柜台上的笔滚了一下，滚到我手边，像在催。
刘姐把合同又推近一点：“签不签，你自己决定。你要是签，就把身份证拿出来，按手印。”
我低头看那支笔，笔尖亮得刺眼。唐棠的呼吸在我肩侧轻轻起伏，她没开口，却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这边，怕我倒。
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是唐棠发来的消息提示，明明她就在旁边，却还是发了字。
“你要是签，我也不走。”
我看着那行字，喉咙狠狠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我抬眼，唐棠的眼神很直，直得让我心虚。
“别。”我声音发哑，“这是我家的事。”
唐棠没退，反而把手指扣进我指缝里，扣得很用力。“你不是一个人。”
周远山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提醒我“别矫情”。赵芸低着头，眼泪砸在那张皱纸上，砸出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我把笔拿起来，指尖抖了一下。笔很轻，却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循子。”周远山的声音低下来，像求人，“就这一次。”
我吸了一口气，冷气钻进肺里，疼得我肩膀都僵了。笔尖悬在签名处，我盯着那一行空白，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分岔路口，路牌上写的不是城市名字，而是“未来”和“债”。
我没落笔。
我把笔放回去，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十分钟。”
刘姐点点头，把合同往回收了一点，像给我留出喘息的空间。
我转身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冷风一下子扑在脸上。**在墙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却还是发冷。
唐棠跟出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动作很轻。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等。
“我签了，就等于把我们明天的票撕了。”我说完这句话，嗓子发紧，像把自己也撕开一条口子。我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得发疼。
唐棠抬手擦了下我额角的汗，指尖温热。“你不签，你爸今天可能就过不去。”
“所以我只能签？”我笑了一声，笑得发凉，“青春真省事，一张合同就能把人拴住。”
唐棠没笑，她盯着我，眼睛红了，却没掉泪。“你要是签，我们就一起想办法。你要是不签，我们也一起想办法。你别把我推开。”
我听见“我们”两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用力敲了一下鼓。我把脸别开，风吹得眼睛发酸。
巷口有小孩骑着破自行车冲过去，铃铛叮当响，像提醒我明天早上七点二十不会等人。
我站直，肩膀却像灌了铅。玻璃门里，周远山的影子在晃，像一只被困住的兽。
“十分钟到了。”刘姐在里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
我转身进门，手心里的汗把笔身都浸得发滑。合同摊开，签名处空着，空得刺眼。
周远山盯着我，眼神里有急，有羞，还有一点点我不愿意承认的依赖。
赵芸抬头看我，眼泪把她的睫毛打湿，像落了霜。
唐棠站在我身侧，没说话，只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把自己的心也交到我手里。
我把身份证放到柜台上，指尖碰到塑料卡片的一瞬间，冰凉沿着指腹爬上来。
我拿起笔，笔尖落下去之前，手腕抖了一下。
我听见自己说：“我签。”
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我胸口像被掏空，呼吸停了半拍，指尖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