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我手心发凉,指尖却更用力地按住笔记本,“以前我没被通知去驻场两个月。”
总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无奈,“行。我帮你把这些问题发给总部,今天下午给你答复。”
我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像刚从一场看不见的拉扯里走出来。
我走到门口,总监又叫住我,“许栀。”
我回头。
“你…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些?”他问。
我喉咙一紧,脑子里闪过周砚蹲在我面前的样子,掌心的热,手背上那一吻。
我把情绪压回去,只说:“我自己想的。”
总监看着我,没再追问。
回到工位,同事们都在敲键盘,声音密密麻麻像雨。
小林凑过来,“谈得怎么样?你脸色好白。”
“还行。”我打开电脑,手指却在抖。
我盯着屏幕,没看进去一个字。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谈完了?
我回:谈完。总监说下午给答复。
周砚:你问了边界吗?
我回:问了。问得很全。
周砚:好。今天你做得比昨天还漂亮。
我盯着“漂亮”两个字,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把手机扣下,深呼吸,强迫自己把眼泪吞回去。
下午两点四十,会议室临时拉了个小会。
总监、HR、我,还有视频那端的总部人事经理,声音很甜,甜得像糖浆。
“许栀,我们对你非常认可。”人事经理说,“驻场期间会给你临时项目负责人头衔,回归后优先考虑晋升。”
“邮件确认可以吗?”我问。
对方顿了一下,笑意没变,“当然可以。”
我继续,“权限方面,我需要系统权限和资源调度权限。决策链路由哪位领导签字?”
人事经理看向旁边,像在听耳机里有人提示,“决策由项目委员会统一决策,签字由委员会秘书处…呃…统一流程。”
我心里一沉。
这种说法像一团棉花,握不住,扯不开。
我压住胃里的不适,“那出现偏差时,责任如何划分?驻场负责人负责落地,不负责战略决策,这一点希望写进确认邮件。”
会议室很安静。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玻璃墙里回响。
人事经理的笑僵了半秒,“许栀,你很专业。”
“谢谢。”我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总监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想替我圆场。
我没看他。
我盯着屏幕那张笑脸,手心湿得发黏。
对方终于点头,“可以,我们会在邮件里明确职责范围。”
视频结束,会议室门一关,总监拍了拍桌子,“你今天真敢。”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不敢也得去。”
总监看了我两秒,语气忽然软了,“你要是真去总部,别忘了我们这边也需要你。”
我点头,喉咙发紧。
走出会议室,我才发现背后全是汗,衬衫贴在肩胛骨上,凉得我打了个颤。
手机震。
周砚:邮件里必须写三点。1回归岗位2责任边界3补贴住宿。缺一项都算空话。
我回: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周砚:我不紧张我就不是人了。
我盯着那句话,嘴角上扬,又很快抿住。
周砚这人最会把情话藏在冷静里,像把热塞进纸壳里递给你,怕你烫,又怕你冷。
我把手机收进包里,刚走到茶水间,就听见宋雨桐的声音。
“许栀,你真要去总部驻场?”
我转头,看到宋雨桐靠着柜台,手里拿着杯黑咖啡,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抢走的资源。
“还没定。”我说。
宋雨桐笑了,“别装。总部点名你,这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机会。”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以前总部驻场出过事,项目崩了,驻场负责人背锅走人。你现在这么问条件,是对的。但你也要想清楚,问太多,有的人会觉得你不好控制。”
我胸口一紧,姜茶的辣突然在胃里翻了一下。
“你在提醒我?”我问。
宋雨桐耸肩,“算是。也算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
我脑子里闪过周砚的手掌,温热,稳。
我没回答“因为他”。
我只是抬眼看她,“我一直这样,只是以前你们没逼到我。”
宋雨桐笑意淡了些,“你今天说话挺锋利。”
“可能是因为我没睡够。”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喉咙还是干,“还有事吗?”
宋雨桐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没事。祝你顺利。”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我站在茶水间,手指捏着纸杯边缘,指腹发白。
手机又震。
领导邮件来了。
标题:关于许栀驻场安排的确认
附件里是一封确认函,字字句句像铁钉。
我点开,眼睛快速扫过每一行。
回归岗位:确认。
补贴住宿:确认。
责任边界:写了,但很模糊,像打了个结。
我盯着那句“驻场负责人对项目结果负主要责任”,胃里那口甜彻底变苦。
我把手机攥紧,手心出汗,屏幕边缘硌得疼。
周砚的电话打进来,屏幕上他的名字跳动。
我按下接听,喉咙发紧。
“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我声音很轻,“责任边界写得很糊。”
“念给我听。”周砚说。
我照着念,念到“主要责任”那四个字时,舌尖发麻。
周砚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