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楔子·转校生的钢笔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星榆中学的玻璃窗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班会课的**刚落,班主任老杨就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
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肩线处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毛边,
背着一个看不出牌子的双肩包,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同学们,安静一下。
”老杨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林雾屿。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窃窃私语。“转学生啊?看着好高冷。
”“你看她的书包,都旧成那样了,怕不是哪个乡下中学来的吧?
”林雾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兜,那里插着一支黑色钢笔,
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被磨得有些模糊的“晚”字。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自我介绍,
只是跟着老杨的脚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过,
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叫夏淼,性格活泼得像只小麻雀,
等老杨一走,就凑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林雾屿的胳膊:“嗨,我叫夏淼!
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呀?怎么都不说话?”林雾屿的睫毛颤了颤,刚要开口,
前排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江神!这道题你再给我讲讲呗,
我实在是搞不懂辅助线怎么画!”“江神,你周末有空吗?我们组的数学建模大赛,
想请你当顾问!”一群男生女生围在前面的座位旁,叽叽喳喳的,却都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像是怕惊扰了谁。林雾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却洗得格外干净挺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竞赛题集,侧脸在窗外漏进来的阳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这道题,
辅助线要从钝角顶点作垂线。”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风,没什么起伏,
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有人打趣:“江神,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干脆去当老师得了!”男生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伸手合上了题集。他站起身,
收拾东西的动作利落干脆,没理会周围的挽留,径直朝着后门走去,背影清瘦挺拔,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冷。林雾屿的呼吸猛地一滞。是他。江逾白。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
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脏。她记得他。在苏晚的葬礼上,他就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那天的雨很大,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直到葬礼结束,都没有动过一下。
苏晚的死,是意外。警察是这么说的,学校是这么说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可林雾屿不信。那个总爱抱着吉他,坐在操场看台上哼歌,口袋里永远揣着两颗柠檬糖,
一颗给她,一颗留给自己的女孩,怎么会突然从天台跳下去?她转学来星榆中学,
就是为了找江逾白。苏晚生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的人是他。电话只通了三十秒,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下课铃响的时候,林雾屿还趴在桌上,指尖依旧抵着那支钢笔。
夏淼已经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叽叽喳喳的笑声传过来,衬得她这边愈发安静。
她没有回家的心思,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自行车棚在教学楼的后面,
常年晒不到太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林雾屿的自行车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车链总是掉,她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摆弄着,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就在这时,一张白色的信封,突然从车座底下掉了出来,
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脚边。林雾屿愣了一下。她的自行车,除了她自己,没人碰过。
她捡起信封,指尖有些发颤。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牛皮纸,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在正面,
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苏晚的死,不是意外。江逾白知道真相。
“嗡——”林雾屿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她攥着信封的指尖泛白,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不是意外……江逾白知道真相……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自行车棚的拐角处,
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是江逾白。林雾屿猛地站起身,
朝着拐角追过去,嘴里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江逾白!”拐角处空荡荡的,
只有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林雾屿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匿名信,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还残留着钢笔硌出的浅浅印痕。钢笔是苏晚送的,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
苏晚说:“雾屿,以后你想写什么,就用这支笔写。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它都会替你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苏晚的笑容很甜,口袋里的柠檬糖,
酸得让人眯起眼睛。林雾屿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抬手抹了把眼睛,
转身看向空荡荡的拐角,眼神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决绝。不管这封信是谁写的,
不管江逾白是不是真的知道真相,她都要查下去。为了苏晚,也为了她自己。
她把匿名信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内层,然后蹲下身,继续摆弄那辆掉了链的自行车。
车链上的铁锈蹭到了她的手指,留下了一道褐色的痕迹。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教学楼的三楼走廊,江逾白正站在窗户后面,
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里,攥着一支和林雾屿一模一样的黑色钢笔,笔杆上,
同样刻着一个小小的“晚”字。他的喉结动了动,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雾屿。
”第二幕:试探·两个孤独的人秋阳透过图书馆的磨砂玻璃窗,滤成一片温吞的金,
落在工具书区的书架上,给厚重的《数学分析》《物理竞赛真题集》镀上了层软边。
林雾屿是掐着午休的尾巴来的。她攥着那封匿名信,指尖的温度把牛皮纸焐得发潮,
笔杆上的“晚”字硌着掌心,像一颗迟迟不肯化掉的硬糖。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江逾白。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着,
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自律。他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
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挑染出几缕浅棕色的绒毛,让他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
淡了几分。林雾屿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逾白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垂着眼帘,
声音清淡得像杯凉白开:“这里有人。”“我问过管理员了,空位。”林雾屿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把那封匿名信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了点那行娟秀的字迹,
“你应该看看这个。”江逾白的视线终于从习题册上挪开,落在信封上。不过一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
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一片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林雾屿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把刀:“信上说,
苏晚的死不是意外。你知道真相。”不是疑问,是陈述。江逾白的喉结滚了滚,
他没去碰那封信,只是把目光转开,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
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着玻璃。“不是我写的。”他说。“我知道。
”林雾屿的手指又摩挲了一下笔杆上的“晚”字,“你的字比这个硬,笔画更利落。
苏晚说过,看一个人的字,就能知道他的性子。”江逾白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林雾屿。少年的眼睛很黑,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几分警惕。“我想知道真相。”林雾屿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死的那天,本来约好要和我一起去吃柠檬糖的。
她不会无缘无故,从天台跳下去。”提到柠檬糖,江逾白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雾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窗外的风,卷着一片梧桐叶,撞在玻璃上,
又轻飘飘地落下去。“你书包里,”江逾白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书包上,
“装的是青柠味的硬糖,对不对?”林雾屿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兜,
那里确实揣着一包柠檬糖,是苏晚生前最喜欢的牌子。她转学过来,几乎每天都揣着,
像是一种习惯。“你怎么知道?”“苏晚以前,总爱在口袋里揣两颗。
”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怀念的沙哑,“她说,柠檬糖是哭的时候吃的,
酸得让人忘了难过。”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她不知道,
酸过之后,更疼。”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林雾屿的心脏。
她想起苏晚出事前的那段日子。那个总是笑靥如花的女孩,越来越沉默,
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她问她怎么了,苏晚只是摇摇头,塞给她一颗柠檬糖,
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酸。”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疼得快要撑不住了。
林雾屿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头,不让江逾白看到她的眼泪,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和她吵架了,对不对?”江逾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
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愧疚,“她出事的前一天,
我们大吵了一架。”“为什么?”林雾屿追问。江逾白却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笔,试图在草稿纸上写些什么,可笔尖却在纸上颤抖着,
连一个完整的数字都写不出来。林雾屿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到底在怕什么?苏晚都已经死了!
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几个看书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你别问了。”“我偏要问!
”林雾屿不肯罢休,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苏晚的吉他谱,是不是你扔的?
夏淼说,她看到你那天,把苏晚的吉他谱扔在地上,还说了很难听的话。”“够了!
”江逾白猛地低吼一声,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习题册和草稿纸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的平静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汹涌的痛苦和自责。
这是林雾屿第一次看到他失控的样子。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被称为“江神”的少年,
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图书馆里的目光,越来越多。
江逾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下午放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