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信报告里那几行字,把我从丈夫变成了背锅人
天没亮,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灰白的光。
卧室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顾夏压着嗓子,像怕吵醒谁。沈妍偶尔“嗯”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人。
我躺在沙发上,背脊被靠垫顶得生疼。
茶几上的花束歪在一边,花瓣开始卷边,像一夜之间老了。
手机屏幕亮着,我盯了整整半小时,最后还是点开了征信查询。
验证码发来那一刻,我手指僵了几秒,指腹贴着屏幕,像贴着一块冰。
页面加载出来,几条借贷记录像钉子一样排在那儿。
我看见熟悉的金额,熟悉的日期,还有一条我从没听过的平台名称。
最刺眼的是“逾期风险提示”那一栏,虽然目前是“无”,可那两个字像倒计时,提醒我只要沈妍哪天不还了,刀就落在我头上。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呼吸一下一下变浅。手心又开始疼,像花刺还在里面。
厨房里响起开门声,沈妍穿着睡衣出来倒水。沈妍的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昨晚那场爆炸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沈妍看到我醒着,语气平淡:“你查了?”
“查了。”我坐起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短响,“不止一笔。”
沈妍端着杯子,停顿了一下,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嗒”。沈妍的喉咙动了动,像把某种不舒服咽下去。
“那又怎样。”沈妍说,“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我盯着沈妍,“你工资一半给你妈,一半给沈康,剩下靠我补。你还得起?”
沈妍的眼神冷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那几条记录像证据一样亮着:“这意思。你别再用‘会还’敷衍我。”
沈妍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别搞得像我欠你一样。”
“你欠的不是我。”我把手机收回,喉咙里发出一点干笑,“你欠的是我名字。”
卧室门开了,顾夏探出头来。顾夏穿着我家那双拖鞋,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
顾夏小声说:“你们别吵。”
我转头看顾夏,突然觉得荒唐,荒唐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客厅成了她们的会议室,我成了外人。
“顾夏。”我喊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多少?”
顾夏脸色一白,手指抓着门框:“我……我只是帮忙跑腿。”
“跑腿跑到住进来?”我问完,胸口发紧,呼吸变重。
沈妍把杯子重重放在台面上,水溅出来一点:“你别逼她。”
“我逼她?”我看着沈妍,“我才是被逼的那个。”
沈妍走过来,离我很近,眼里没有昨晚那点闪躲了,只有一种决绝:“你今天去把担保签了。”
这句话砸下来,我一瞬间耳鸣。
我盯着沈妍,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再说一遍。”
沈妍一字一句:“担保。沈康那边要用。你签了,车就能提,婚就能结。”
我盯着沈妍的嘴唇,突然觉得那张嘴陌生得可怕。掌心发麻,我把手握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楚。
“我不签。”我吐出这三个字时,胸口反而轻了一点,像终于抓住一根绳。
沈妍的眼神瞬间炸开:“你要看着我弟结不成婚?”
“我不想看他结不成婚。”我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我更不想看自己背一辈子债。”
顾夏从门口走出来,站在沈妍旁边,像自动归队。
顾夏声音很小:“其实担保就是走个形式……”
“走个形式?”我盯着顾夏,笑出了声,笑声发哑,“形式要写我的身份证号吗?形式要在征信里留痕吗?”
顾夏被我盯得缩了缩脖子,手指搓着睡衣下摆,搓得发皱。
沈妍抬手指向我,指尖发抖:“你就是自私。你只顾你自己。”
“我不顾自己顾谁?”我站起来,脚底踩到一片掉落的花瓣,滑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你们在我家里谈怎么用我名字,我还得鼓掌叫好?”
沈妍冷笑:“你家?房租你也没全出,装修钱我也贴了。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这句话把我噎住了一秒。
我吸了一口气,鼻腔发酸:“沈妍,你要钱可以跟我谈。你要帮家里也可以跟我谈。你不该偷我的信息,拿我的名字去贷。”
沈妍眼神一闪,像被戳到痛处,但很快又硬起来:“偷?你说得真难听。夫妻之间还分这么清?”
“分不分清不是你说了算。”我盯着沈妍,“你敢不敢把这几笔借款告诉我爸妈?敢不敢把这份合同给你妈看?”
沈妍的嘴角紧了一下,牙关咬得很明显。
顾夏突然说:“阿姨其实知道一点……”
我猛地转头看顾夏,喉咙像被人攥住:“她知道?”
沈妍的脸色更难看:“你别扯我妈。”
门铃响了。
那一声“叮咚”像专门挑好的时机,干脆利落,把空气切开。
顾夏去开门,门一开,周桂兰拎着保温桶走进来。周桂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外套上还带着寒气,眼神先扫过我,再扫过沈妍,最后停在茶几的花束上。
周桂兰把保温桶放下,盖子扣得很响:“一大早吵什么?邻居都听见了。”
沈妍立刻换了语气,带着委屈:“妈,他不愿意帮沈康。”
周桂兰看向我,眼神像刀背拍在脸上,不致命,但羞辱:“你一个男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我喉咙发紧,想反驳,却先感觉到胃里翻涌。那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恶心,从胸口一路顶到喉头。
“担当不是背债。”我说话时,舌尖发麻,“周阿姨,沈妍用我的信息贷了款。”
周桂兰愣了一秒,随即眼神更冷:“那又怎样?她是你老婆,贷给家里用,有错?”
我看着周桂兰,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条线,线的另一头绑着“理所当然”。
我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得很重:“错在不告诉我,错在把我当工具。”
周桂兰嗤了一声:“男人不就是用来扛事的?你扛不住就别结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指尖冰得发僵。
沈妍站在旁边,没替我说一句话。
顾夏低着头,像这屋里的一件摆设。
我突然很想笑,笑自己昨晚还买花买蛋糕,以为能给生活一点甜。
“行。”我点头,点得很慢,“我不扛了。”
沈妍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玄关,拿起外套。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我肩膀一缩。
我把手机放到周桂兰面前,屏幕亮着,征信页面像一张判决书:“你们觉得没错,那就自己扛。把借款人改成你们自己,把担保写你们自己。别写我。”
沈妍追到门口,声音尖起来:“你现在走,你就别回来!”
我回头看沈妍,胸口那股闷终于变成了清晰的疼。疼得我眼眶发热,可我没让它掉出来。
“我回来干嘛?”我说话时喉咙发哑,鼻尖发酸,“回来签字,回来背债,回来当你们一家人的提款机?”
沈妍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慌,但很快又被倔强盖住:“你就是爱计较。”
我盯着沈妍,呼出一口气,气息带着抖:“我计较的是活路。”
门外冷风灌进来,吹得花束的香更淡了。
我跨出门槛,脚踩在走廊的冷瓷砖上,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身后传来沈妍摔门的声音,震得墙上的红纸一颤。
电梯下行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哥,别闹了,签了就完事。”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最终把号码拉黑。
电梯门开,冷风扑面,我吸了一口,肺里都是冬天的味道。
我把手**口袋,摸到掌心那点结痂的刺痛,疼得刚好,让我确定自己还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