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过世后没多久,姐姐也病逝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外祖母和姐姐先后离世。
而我,又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在办完姐姐丧事的当晚,我就连夜离开了雾隐村。
沿着泥泞崎岖的乡间小路,我一路逃进了深山。
这是我第二次逃命。
第一次,是我十八岁生辰那夜。
外祖母把我从米缸里拉出来,就匆匆催我离开。
那次很幸运,我正巧赶上镇上拉砖的货车,顺利回了学校。
这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况且,姐姐临终前,让我从后山跑。
我冒着大雨,跌跌撞撞地钻进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后山。
瘫坐在山中的陈年老树下,和着电闪雷鸣声,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这一逃,刚刚过世的姐姐,肯定会被配冥婚。
本来,被安排配冥婚的,应该是我。
可如今,姐姐为了护我,落得这样的结局。
不久前前,和我们姐妹相依为命的外祖母病逝了。
第二天,住在同村多年未曾联系的奶奶突然现身,说我是她的亲孙女,理应由她接回家去。
因为我们的房屋尽毁,我不忍双目失明的姐姐受苦,也不忍外祖母的棺材被暴风雨糟践,便恳求奶奶让我带上姐姐和外祖母的棺材一起回去。
只需在家里停灵三天。
按照雾隐村的规矩,停灵三天,才可以下葬。
如今,还剩两天。
没想到,素来对我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奶奶,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就这样,我和姐姐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家。
说熟悉,是因为我打记事起,就认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也认识我。
因为,他们原本应该是我的至亲之人。
我的爷爷奶奶,我的父母叔伯,我的兄弟姐妹们。
说陌生,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们视我如蛇蝎。
不仅从未同我讲过一句话,就连看我的眼神,都是充满厌恶。
而我,早已习惯。
也猜到了,这次回来,他们对我的态度会有多恶劣。
我计划着,等外祖母的后事料理完,就带着姐姐回城。
哪曾想,我和姐姐进门的当晚,他们竟然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迎接我俩。
“快!元音,过来坐!你看看,为了欢迎你回家,我们全家忙活了一天,才准备了这些饭菜!以后啊,你就安心地住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就在我一脸茫然的时候,奶奶热情地招呼我和姐姐坐下。
我看着满桌的所谓亲人,他们个个都很殷勤。
有给我盛汤的,有给我夹菜的。就连那个每次见我都要吐口水的亲妹妹,竟也热情地给我舀饭。
我受宠若惊。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奶奶突然嗷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手忙脚乱,把她移到了床上。
随后,村里的陈老狗就来了。
这陈老狗,有个外号,叫陈大仙。四十多岁,长得贼眉鼠眼的。
传闻,他是清河关家堂口的出马弟子,关五爷的得意门生。
在我们雾隐村,具有极高的名望。
因为全家都一致认为奶奶是撞了邪,这才把他请来的。
陈老狗在床边踱了三圈,一通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随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不就是那神棍吗?怎么把他请来了……”
听到动静,姐姐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我连忙捂住姐姐的嘴,生怕给她带来麻烦。
没错,这陈老狗在雾隐村人的心里,是神一般的存在。
可在我过世的外祖母眼里,他就是一个神棍而已。
“什么关五爷的得意门生?关家堂口恐怕丢不起这个人!江湖骗子而已!”
外祖母每次听人议论陈老狗,都是一副不屑的语气。
“陈老,这是何意?可还有救?”
眼看陈老狗还在那摇头叹气,一旁的四叔连忙问道。
陈老狗捋捋胡须:“恶鬼索命,须以至阴女子的心头血祭之!否则,难逃死劫!”
“至阴女子?不知,可有什么讲究?”四叔连忙追问。
陈老狗不急不慢地坐下,喝了一口酒,指指床头的一个白瓷小碗:“只能血祭!需将至阴女子的心头血滴在这个碗里,再由我做法!”
什么血祭?外祖母说得没错,果然是个神棍……
我在心里一阵嘀咕。
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我。
四叔走过来,扶着我的肩,满眼亲切:“阿音,你看,你奶奶可是最疼你的。要不是你外祖母百般阻拦,她早就把你接回家了。如今,她危在旦夕,只有你,才能救她的性命。”
啥玩意?
我心口一紧。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原来,是搁这儿等我呢!
“四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故作糊涂,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我们全家,就只有你是阴时出生的。你奶奶是你的至亲,你忍心见死不救?”二叔提高了音量。
我看向我所谓的父母和弟妹,他们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轻笑一声:“就这神棍的话,你们也信?奶奶生病就该及时送医,我这就去拨打急救电话!”
“放肆!你这没教养的东西!竟敢诋毁陈老?我实话告诉你,今天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否则……”
二叔突然变脸,阴恻恻地看着我。
“否则怎样?你们想干什么?”
姐姐摸索着挡在我前面,愤怒不已。
“否则,你那个外祖母,恐怕无法下葬了!”
四叔说完,示意我往外看。
只见一口漆黑的棺材,赫然出现在院子里。
我一惊:这么大的雨,他们把外祖母的棺材放在雨里干嘛?
威胁我?
“四叔,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瓢泼大雨里的棺材,我愤怒地质问道。
“按照雾隐村的规矩,逝者要停灵三天,然后再由族中男子抬上后山。你外祖母在这个村里,可是一个族人都没有的。若没人抬,她如何上山?这后山的地盘,可容不得一个外乡人下葬!你自己掂量吧!”
四叔说完,一甩衣袖,气冲冲地出去了。
我如遭雷击。
是啊!
外祖母下葬,总是要族中男子抬上山的。
四叔说的,也是事实。
只要族人不同意,雾隐村的村民就不会允许任何外乡人在这后山下葬。
以前,甚至有掘坟毁尸的先例。
可是,外祖母的遗愿,就是和外祖父合葬。
这也是我选择和奶奶回家的原因。
不就几滴心头血吗?行!
可就在我即将点头的前一秒,姐姐突然站了出来。
“让我来!算命先生说,我是纯阴之体,比阿音更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