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姐姐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匕首。
手起刀落的瞬间,她的血滴落在了碗里。
陈老狗端起白瓷碗,绕着床走了一圈,然后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成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人就会醒!”片刻后,陈老狗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姐姐。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脸色苍白的姐姐,冲着他们大吼:“快!叫救护车啊!”
那一夜,我等在急救室外,心急如焚。
姐姐的生辰,跟我相差三天,哪是什么纯阴之体?
可为了外祖母能顺利下葬,为了护住我,她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撒了谎。
幸好,她被抢救过来了。
只是,身体从此垮了。
一到阴雨天,就会咳血。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油尽灯枯。
“阿音,我死后,就要和陈贵配冥婚了。那一夜,我割了心头血,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姐姐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交代一句:“你不用管我的后事,也不要多问,自会有人料理。今夜,你就离开村子!回幽都去!切记,一定要从后山走!立刻就走!从今往后,不许再回雾隐村!你若不听我的话,我死不瞑目……”
姐姐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咽了气。
这是她和我说的最后几句话,却也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那一夜奶奶突然晕厥,是我所谓的家人与陈老狗提前设计好的。
什么恶鬼索命!什么至阴女子的心头血才能救奶奶!
统统都是骗人的!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村西头陈老四的儿子配冥婚。
陈老四的独子陈贵,十八岁横死,距今已经过去四年了。
这四年来,陈老四家一直诸事不顺。
三年前,他家养的几十只羊突然全死了。
兽医去看过,也没找出什么毛病。
两年前,他家所有的鸡一夜之间被咬断脖子吸干了血。
有人说,是黄鼠狼咬的。
也有人说,是被蛇咬的。
一年前,他家突然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场大火,粮食全部烧完了。
几天前……
总之,这四年里,他家怪事不断,祸事连连。
正巧前几天,村里的高人指点,说他那个横死的儿子陈贵,死不瞑目,这才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为了家宅安宁,最好的办法,就是给陈贵配冥婚。
冥婚的对象,要八字够硬。
于是,陈老四找到了那个高人。
那个高人,其实就是他本家的堂兄。
雾隐村赫赫有名的出马弟子陈老狗,人送外号陈大仙。
可是,雾隐村并没有合适的冥婚对象。
他俩一拍即合,将主意打到了活人身上。
而这个活人,就是命格不好,人厌狗嫌的我。
于是,就在外祖母去世的第二天,陈老四找到了奶奶。
对于陈家提出的诱人条件,奶奶当即拍板,同意了让我和陈贵配冥婚。
只要祭出心头血,定下亲事,等我死后,就可以直接和陈贵合葬了。
而作为回报,陈老四给了奶奶一笔钱。
又给了陈老狗一大笔钱。
这也是奶奶不仅亲自接回我,还同意外祖母的棺材可以回家停灵的原因。
正如姐姐所言,她刚咽气,陈家的迎亲队伍就到了。
看样子,是早就做足了准备。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我心如刀割。
冥婚?
姐姐苦了一辈子,为了护我,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才十九岁,也只大我一岁而已。
什么陈贵李贵?姐姐都不认识他,竟然要和他去地下做夫妻?
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越想越愤怒,想冲出去理论,却发现自己还紧紧拉着姐姐的手。
想到她临终前特意交代的话,我终究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恨意,悄悄从后门逃了。
姐姐说,如果我不逃,若被陈家人发现她生辰造了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让我和陈贵配冥婚!
而我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那她和外祖母的苦心,就白费了!
想到这儿,我心如刀绞,在深山的大雨中泣不成声。
“嘶嘶嘶……”
这时,前方草丛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一惊:什么东西?
刚想起身,就见草丛里出现许多小黑蛇,直奔我而来。
看着它们慢慢逼近,我吓得高声尖叫。
这一幕,似曾相识。
记得我十八岁生辰那夜,也是有许多小黑蛇,突然出现在我家院子里。
而现在,距我生辰一个月后,蛇群再次出现了。
我被吓得不知所措,忘记了逃跑。
可就在蛇群即将来到我脚边的时候,一群黄皮子突然出现了。
他们一口一条,和蛇群厮打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激烈的厮杀,我惊得张大嘴巴,呆愣原地,忘记了呼吸。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立马拔腿就跑。
顶着夜色,我一直往前狂奔,根本不敢回头看。
也是运气好,跑着跑着,竟然跑到了后山刚修的土路上。
姐姐告诉我,为了方便把后山的木材运出去,一个月前,村里新修了这条土路。
也就是说,这条土路,是直通镇上的。
只是,这半夜三更的,也不可能有进山运木材的车。
看来,我得沿着这条土路,徒步去镇上了。
正在我弯腰喘气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躲去一旁的大树后。
半夜三更的,不可能有人进山运木材。
难不成,是陈家人发现姐姐的生辰造假,找我来了?
嘟……
就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小货车突然缓缓出现了。
随后,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听到刺耳的刹车声,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只见驾驶室的门猛地打开,一个身着灰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的男子走了下来。
因为天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相貌。
单看体型,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他沿着货车转了一圈,然后站定,面对着山林的方向,探头探脑。
几秒钟后,他突然开口。
“元音!元音!你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