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第一次划破皮肤时,司妩吐了。
那是裴衍受伤后的第三个月。
冬夜,废弃的修车厂。
血腥味混着机油味,像某种腐坏的甜腻,黏在喉咙里下不去。
她跪在水泥地上,胃里翻江倒海,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裴衍站在她面前,胸口那道伤疤还泛着新生的粉色。
他手里拎着把弹簧刀,刀尖还在滴血。
不是他的血。
是刚才那个想偷袭他的人的。
“起来阿妩。”他说。
司妩抖得厉害,站不起来。
地上那摊血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发亮。
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裴衍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冰,带着血的味道。
“阿妩,看着我。”
司妩艰难地抬起头。
裴衍的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十八岁少年最后的柔软,似乎都随着那一刀被剜去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今天如果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
他抓起她的手,把刀柄塞进她掌心。
金属的冰凉刺进骨髓。
“握住它。”他说。
司妩的手指僵硬得像尸体。
刀很重。
重得她抬不起来。
“握紧!”裴衍厉声道。
“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我不可能永远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都能在。”
“我不要…”
司妩哭着摇头,“我不要碰这个…”
裴衍的声音软下来一点,但依然坚定。
“阿妩,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家。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
他站起来,把她拉起来。
然后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那人的手臂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
裴衍用脚尖踢了踢他。
“看清楚,阿妩。这就是敌人。你不伤他,他就会伤你,伤我。”
司妩看着那双充满怨恨和恐惧的眼睛,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但她这次忍住了。
她握紧了刀,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她做了整夜的噩梦。
梦里全是血,红的,黏的,怎么也洗不掉。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裴衍睡在她旁边,手臂横在她腰间。
月光从地下室唯一的小窗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睡着的他还是像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只是眉头紧锁。
像在梦里也在搏斗。
司妩侧过身。
手指轻轻描摹他嘴角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疤。
就是这道疤的主人。
在一个雨夜闯进她的生命。
说要保护她。
说要给她一个家。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烟草味。
血腥味。
还有属于裴衍的温度。
她爱他。
三天后,司妩退学了。
手续办得很快。
一个孤儿,高三,突然消失,没人会多问。
班主任看着她的退学申请,叹了口气:“司妩,你是考大学的料子。”
“对不起,老师。”司妩低着头,手指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
“有困难可以跟学校说,助学金还能申请——”
“不用了。”司妩打断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老师。”
她走出校门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的红砖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笑声远远传来。
她十六岁的人生里,有十二年是在学校里度过的。
书本,试卷,梦想,光明正大的未来。
她曾经拼了命想要的。
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些推开。
裴衍在校门外等她。
他靠在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上,还是那件深蓝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
“办好了?”
司妩点头,把退学证明递给他。
裴衍看都没看,随手撕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后悔吗?”他问。
司妩看着那些纸屑在风里散开,像祭奠的纸钱。
她摇头:“不后悔。”
裴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稳,很沉,透过布料传到她耳朵里。
“阿妩,”他在她耳边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发誓。”
司妩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从那一天起,白裙子被收进了箱底。
司妩开始穿黑色,深灰,后来是红色。
裴衍说红色衬她,像玫瑰,像火。
她跟着裴衍搬出了地下室,住进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
两室一厅,有厨房,有卫生间。
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有了窗户,阳光能照进来。
强哥的生意越做越大,裴衍跟着他,也渐渐有了名头。
他狠,能打,不怕死。
最重要的是——他聪明。
强哥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总能揣摩明白。
司妩开始帮他做事。
第一次是收一笔小账。
欠债的是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儿子堵伯欠了钱跑路了,留下老两口看店。
裴衍让司妩去,说是练练手。
她穿着裴衍给她买的红裙子,站在杂货铺门口,手心全是汗。
老头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姑娘,再宽限几天…”他颤巍巍地说,“我…我真的没钱…”
司妩看着货架上落满灰尘的商品。
看着老头洗得发白的袖口。
看着柜台玻璃下压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一家人笑得那么开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裴衍问她:“钱呢?”
“他没钱。”司妩说,“再等等吧。”
裴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他自己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厚厚的。
他把信封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妩,”他说,“在这个世界,心软会害死你。”
那天晚上,裴衍教她怎么谈判。
怎么用语气,用眼神,用若有若无的威胁。他说,大部分人都吃硬不吃软。
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
“那如果对方真的没钱呢?”司妩问。
“那就拿东西抵。”
裴衍点了根烟。
“店铺,房子,什么都可以。总之不能空手回来。否则下次没人会怕你。”
司妩记住了。
第二次,她成功了。
欠债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见她一个年轻女孩,起初还想耍横。
司妩按裴衍教的,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那把弹簧刀,轻轻放在桌上。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乖乖掏了钱。
走出那扇门时,司妩的手还在抖。
但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原来让人恐惧,是这种感觉。
原来权力,是这种感觉。
裴衍知道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做得很好。”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
司妩仰头看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被他这样夸奖,她愿意做任何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司妩学得很快。
她学会了看账本。
学会了怎么在牌局上出千不被发现。
学会了怎么从一个人的眼神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裴衍教她的一切,她都学得认真,像当年在学校里学数学公式一样。
只是这次,课本换成了人性,考场换成了街头,分数换成了生存。
一年后的一个雨夜,事情发生了质变。
强哥出事了。
他在一场地盘争夺战中被对头砍了七刀,没救过来。
临死前,他把裴衍叫到床边,说了几句话。没人知道具体内容。
但那天之后。
裴衍接手了强哥大部分的人和地盘。
也接手了强哥的仇家。
报复来得很快。
一个深夜,七八个人提着钢管和砍刀冲进出租屋。
司妩被惊醒时,裴衍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厮杀。
金属撞击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压抑的闷哼和嘶吼。
血溅到墙上,地上,还有她脸上,温热的,腥的。
她缩在墙角,看着裴衍像头受伤的野兽,一个人对付七八个人。
他背上挨了一钢管,闷哼一声,却反手夺过对方的刀,狠狠捅回去。
“阿妩!”他嘶吼,“刀!床头!”
司妩连滚爬爬地扑到床头,摸出那把裴衍一直放在枕下的匕首。
她握着刀,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狞笑着走过来:“小娘们长得不错——”
话音未落,司妩尖叫一声,闭着眼睛刺了出去。
刀锋没入肉体的感觉很怪,像切开了一块厚重的布。
温热的液体喷溅到她手上,脸上。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男人捂着肚子倒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样子。
她也愣住了。
刀还握在手里,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阿妩!小心!”裴衍的吼声惊醒了她。
另一个男人从侧面扑过来。
这次司妩没闭眼。
她看着对方的脸,看着对方手里的砍刀,身体自动做出反应——侧身,躲开,然后一刀划向对方的手臂。
动作生涩,但有效。
男人痛呼一声,砍刀脱手。
裴衍趁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拧。
咔哒一声。
世界安静了。
剩下的人看见同伴死了,终于慌了,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出租屋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和破碎的家具。
裴衍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背上那道伤口很深,血把衣服全浸透了。
司妩扔下刀,冲过去:“阿衍!”
“我没事。”裴衍抓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受伤了?”
司妩这才感觉到脸颊刺痛。
她摸了摸,一手血。
不是她的,是刚才那个男人的。
“是他的血。”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裴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很疲惫,但很真实。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的阿妩长大了。”他说。
那天之后,司妩开始正式学用刀,学格斗。
裴衍请了个退役的拳手教她,每天两个小时,雷打不动。
她学得很苦,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但从不喊疼。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柔弱是原罪。
她不能再做那个需要保护的小白花。
她要变成能与他并肩的红玫瑰。
又一年过去,裴衍的势力越来越大。
他吞并了强哥剩下的地盘,又打跑了几个对头,渐渐在城西站稳了脚跟。
手下的人开始叫他“裴哥”,后来叫“衍哥”。
司妩也变了。
她不再穿那些柔软的衣服。
只穿方便活动的裤装。
后来是红裙。
裴衍说,红色穿在她身上很漂亮像红玫瑰。
她学会了抽烟,虽然很少抽,只是偶尔在裴衍递过来时接一支。
她学会了喝酒,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半瓶白酒。
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冷,眼神越来越利,看人时总带着审视。
只有对着裴衍时,她会露出从前的样子。
二十二岁那年,司妩第一次开枪。
那是一次交易,对方想黑吃黑。
枪响的时候,司妩正坐在车里等裴衍。
她看见裴衍中了一枪,倒在集装箱后面。
那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
她推开车门冲出去,捡起地上一个死人手里的枪。
很沉,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她没学过开枪。
但裴衍教过她怎么上膛,怎么瞄准。
她躲在车后,看着那个朝裴衍走过去的人。那人手里也拿着枪,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司妩举起了枪。
手很稳,出乎意料地稳。
她扣动了扳机。
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但她看见那个人倒了下去,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她跑过去,扶起裴衍。
子弹打在他肩膀上,不算致命,但血流了很多。
“你…”裴衍看着她手里的枪,又看看那个死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开枪了。”司妩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衍握住她的手:“阿妩…”
“我没事。”司妩打断他,“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扶着他上了车,自己开车。
这也是裴衍教的。
她开得很快,但很稳。
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
终于到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地下诊所。
医生给裴衍取子弹时,司妩就站在旁边看着。
镊子夹出弹头,血涌出来,纱布一层层裹上去。
她面不改色。
处理好伤口,裴衍靠在病床上,看着司妩。她站在窗边抽烟,侧脸在烟雾里显得冷硬又美丽。
“阿妩,”他说,“你后悔吗?”
司妩转过头,眼神很深:“后悔什么?”
“跟着我,变成这样。”
司妩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握住裴衍没受伤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裴衍,”她说,“我十六岁遇见你的时候,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孤儿。是你给了我一个目标,一个念想。你说要给我一个家,我就信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爱你,为了这你,为了这个家,我愿意做任何事。”
裴衍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这个从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此刻像回到了十八岁那个雨夜,脆弱而真实。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家。”他哽咽着说,“阿妩,我一定会。”
从那之后,司妩正式成了裴衍的左膀右臂的女人。
她帮他打理账目。
管理手下。
谈判。
收账。
有时也“处理麻烦”。
她做事干脆利落,比很多男人都狠。
渐渐地,没人再敢小瞧她。
都恭恭敬敬地叫她“妩姐”。
后来叫“大嫂”。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十年里,他们搬了四次家。
从老旧小区搬到高档公寓。
最后住进了城郊的独栋别墅。
十年里,裴衍的头发梳成了利落的背头,穿起了定制西装,开上了豪车。
十年里,司妩的红裙子越来越贵,手上的枪换了好几把,眼神越来越冷,只有在看着裴衍时,还会露出温柔。
十年里,他们睡过桥洞,挨过刀,中过枪,几次差点死掉。
但也一起看过山顶的日出。
海边的日落。
在亡命奔逃的夜里相拥取暖。
在每一次死里逃生后疯狂**,像是要用身体确认彼此还活着。
十年。
足够让一个女孩从小白花变成红玫瑰。
足够让一个混混成为暗夜的王。
二十六岁的司妩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她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裴衍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他刚洗完澡,身上是她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看什么呢?”他问,声音带着慵懒的满足。
“看我们的家。”司妩说。
十年了,这栋别墅,这个花园,这些佣人保镖——这就是裴衍给她的家。
和他承诺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裴衍吻了吻她的脖子:“喜欢吗?”
“喜欢。”司妩转身,面对着他,“阿衍,我们认识十年了。”
“嗯。”裴衍看着她,眼神温柔,“十年了。”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裴衍笑了:“当然记得。等我功成名就,我要风风光光娶你,给你一个家。”
“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司妩说。
裴衍的笑容顿了顿。
他松开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阿妩,”他背对着她说,“再等等。”
“等什么?”司妩问。
“现在还不够稳。”裴衍转过身,语气如常,“最近有几个老家伙不太安分,我得先处理好。而且…”
他顿了顿,走过来,捧起她的脸:“我要给你最好的婚礼。要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裴衍的女人,是我的妻子。”
司妩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点不确定,一点敷衍。
但她只看到了熟悉的爱意和温柔。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好。”她靠进他怀里,“我等你。”
裴衍抱紧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暗了暗。
那天晚上,裴衍接到一个电话,说要去A市谈一笔重要的生意,大概要去一周。
司妩要跟去,被他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他说,“帮我看着家里。最近不太平,你得替我守着大本营。”
司妩点头:“小心点。”
“嗯。”裴衍吻了吻她,“等我回来。”
“妩姐!许愿许愿!”
“大嫂生日快乐!”
“二十五岁啦!快吹蜡烛!”
震耳的音乐,晃眼的彩灯,满桌的酒瓶,还有那个三层高的蛋糕——上面插着数字“25”的蜡烛,烛火在昏暗的包间里摇曳。
司妩坐在沙发中央,一袭红裙像团寂静燃烧的火。
周围是裴衍手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小六、阿强、刀疤。
都是这些年跟着他们拼杀过来的兄弟。
今晚裴衍去A市谈生意。
他们说要先给大嫂热热场子。
“衍哥说了,他一定赶回来!”
小六举着酒瓶嚷嚷,“让我们先陪大嫂喝尽兴!”
司妩笑了笑,端起酒杯。
二十五岁。
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她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裴衍。
“许个愿啊大嫂!”
刀疤起哄。
司妩闭上眼睛。
烛光透过眼皮,是温暖的红。
她其实没什么愿望。
该有的都有了。
别墅,地位,财富。
裴衍的爱。
如果非要许愿…
她默默在心里说:愿今年,裴衍娶我。
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炸开,彩带喷了满身。
“切蛋糕切蛋糕!”
“先喝酒!这瓶红的衍哥特意留的,说等大嫂生日开!”
司妩接过小六递来的红酒,抿了一口。
很醇,是她喜欢的味道。
裴衍总是记得这些细节。
她爱喝哪种酒。
爱吃哪家餐厅。
生日喜欢怎么过。
“衍哥对嫂子真是没话说!”
阿强感叹,“十年了,还跟热恋似的。”
司妩低头笑,心里泛起暖意。
是啊,十年了。
一路血雨腥风,但裴衍从未亏待过她。
他总说,等站稳脚跟就娶她。
现在,他已经是A市暗夜的王了。
“要我说,衍哥该给大嫂一个名分了!”
小六借着酒劲喊,“都十年了,大嫂等得起,我们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办个世纪婚礼!让全城都知道,咱们大嫂是谁!”
司妩笑着摇头:“别瞎起哄,他有他的打算。”
“什么打算啊!衍哥就是太谨慎了!”
刀疤拍桌子,“要我说,下个月就办!兄弟们给你张罗得风风光光!”
正闹着,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音乐还在响,但说话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门口。
裴衍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赶回来了。
“衍哥!”
“我就说衍哥一定回来!”
“快进来衍哥!就等你了!”
司妩站起身,红裙随着动作荡开涟漪。
她脸上绽开笑容。
那笑容很真,很暖。
像回到了十六岁那个雨夜。
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时的心动。
她就知道他不会失约。
十年了。
他从未错过她的生日。
她正要开口,目光却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