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人的温柔只是成本最低的伪装。说走就走,让我一个人站在路边。谢谢你教会我,别把爱当成施舍。”
下面一堆评论。
“姐妹别难过,渣男不值得。”
“他平时看着挺老实,谁知道呢。”
“这种人最会装。”
指尖开始发麻,手机差点滑下去。我把手机攥紧,指腹压着边缘,塑料壳硌得疼,疼得醒。
工位上,丁宁抱着文件夹路过,脚步停了一下。
丁宁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又装作没看到,嘴角却僵着:“早。”
“早。”我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被办公室的风扇卷走。
周牧端着咖啡坐下,把杯子放得很小心:“你别看了。”
“已经看到了。”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还在抖,干脆把手塞进裤兜里,指甲掐住掌心。
周牧压低声音:“她把你写成什么样了?”
“坏人。”我说完,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下一口干粉。
周牧骂了一句脏话,肩膀往前倾:“你要不要解释?你发一条,把昨晚她当众说你那句也发出来。”
我盯着桌面上的键盘,按键的缝里有细灰,像过去两年的碎屑。
“解释给谁看?”我说。
话出口,胸口却还是疼了一下,疼得呼吸发浅。手背的青筋跳着,像在提醒我,身体比嘴更诚实。
上午十点,陈临敲了敲隔板。
陈临推眼镜的动作很快,像怕沾上别人的情绪:“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门一关,空调的嗡声变得很清楚。
陈临把一份表放在我面前:“外地出差的事,你确定能去?”
“能。”我答得很快。
陈临抬眼看我,停了一秒:“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别把私事带进来。”
那句“私事”像一把尺,量得我很难堪。
我把背挺直,椅背硬得顶住肩胛骨:“不会影响工作。”
陈临点头:“行。周三出发。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手心冒汗,汗把工牌的塑料套子贴得发黏。
手机又震。
林稚发来一段语音。
我没点开,先看文字:“你看了吗?他们都觉得你过分。你要是不想我继续说,就来找我。”
指尖停在屏幕上,像停在一把刀刃上。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回工位,强迫自己盯着代码和文档。字一行行跳,像虫子爬,根本进不了脑子。
午休,周牧拽我去楼下便利店。
热汤的蒸汽扑到脸上,眼睛被熏得发酸。周牧把关东煮递给我:“你要真不回她消息,她会闹更大。”
我把竹签捏得很紧,热度烫到指腹,反而让人踏实一点。
“闹就闹。”我说。
周牧盯着我:“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以前我太怕失去。”我咬了一口鱼豆腐,里面烫得我舌尖一缩,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阵刺,“现在怕自己又回去。”
周牧没再说,叹气的时候,肩膀沉下去,像替我累。
下午两点半,丁宁走过来,把一份快递放到我桌上。
快递盒子很小,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字迹圆润,像林稚的。
丁宁清了清嗓子:“楼下前台说,送你的。”
周牧挑眉:“谁送的?”
我没说话,指尖掀开胶带。盒子里是一支钢笔,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你不是最在意体面吗?把这支笔拿着,别让人看见你狼狈。今晚八点,来我家。”
字很漂亮,像笑。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却翻了一下,像吞了口冷油。手指把卡片捏得发皱,又慢慢松开,怕自己当场把东西摔出去。
周牧靠过来:“她还给你下命令?”
“嗯。”我把钢笔盖上,啪的一声,清脆得像打脸。
周牧低声:“你去不去?”
我把那支钢笔推回盒子里,连同卡片一起合上。
“去。”我说完,舌根发苦,还是硬把话顶住,“但不是按她的方式。”
周三出差前一天晚上,天阴得很低。
我站在林稚小区门口,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带着潮湿的灰尘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的棱角,金属冰得像一块警告牌。
林稚下楼的时候穿得很精致,口红比上次更红。
林稚站在台阶上,没走近,先开口:“你终于肯来。”
我抬头看她,喉咙发紧,还是让声音平稳:“把朋友圈删了。”
林稚笑了一下:“你凭什么命令我?”
那一笑把我点燃了一瞬,胸口热得发胀。我吸了一口冷气,鼻腔被冻得刺痛,才压住那股冲动。
“不是命令。”我说,“是边界。你可以说你难过,但别编故事。”
林稚的眼神变硬:“编?我哪里编了?你昨晚是不是把我扔路边?”
“我让你下车,是因为你又用‘廉价’打我。”我说完,喉结滚得很重,像把什么硬块吞下去,“你把我当笑话,我不想再配合。”
林稚往前走一步,鞋跟在石阶上敲出一声脆响:“那你就不配合?你还挺有骨气。”
我看着林稚的眼睛,心里那点软被她一句句踩得稀碎,碎得发冷。
“把朋友圈删了。”我重复,声音更低,“然后跟那桌人道歉。不是给我看,是给你自己看。”
林稚像被戳中,脸色瞬间变:“你还想让我道歉?你配吗?”
那句“配吗”出来,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痛感把呼吸拉回现实。
我点头:“那就算了。”
我转身就走。
脚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传来林稚急促的脚步声。
林稚抓住我手腕,指甲尖得像钩子:“你敢走?你要是走,我就让你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背脊一僵。
我停住,没回头。
手腕被她抓得发疼,脉搏在她指尖跳。那种疼让我突然清醒,清醒得有点可笑。
我慢慢把手腕抽出来,皮肤被她指甲刮出一条浅红。
“你想做什么,就做。”我说,声音很稳,稳到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会再拿安静换你的好心情。”
林稚愣住,眼圈一下红了:“你什么意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转过身,看见她的妆没花,眼泪却挂在睫毛上,像装出来的可怜。
“以前我会哄,是因为害怕。”我说完,胸口闷得发痛,呼吸慢了一拍,“现在害怕的是,再哄下去,我就真的廉价了。”
林稚咬唇,抬手想打我,又在半空停住。
林稚把手放下,声音发颤:“你说我把你当笑话,可你现在这样,像在报复我。”
我摇头:“不是报复。是我不想继续。”
风从门口刮过来,林稚的头发被吹乱,乱得很真实。林稚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
“那你要怎样?”林稚问。
我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道红痕,热得发烫。
“我要你别再定价我。”我说,“也别用别人来压我。”
林稚没回答,只是低头,把手机拿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林稚把手机举给我看。
朋友圈那条,删了。
林稚抬眼:“我删了。你满意了?”
“不是满意。”我说完,喉咙发涩,还是硬把那口气咽下去,“是最低限度。”
林稚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要哭,又像不甘心。
“你明天出差?”林稚忽然问。
我点头。
林稚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像一条熟练的绳:“那你今晚陪我。”
那句话刚落,我的胃又翻了一下,像被拉回旧坑。手心冒汗,汗沿着指缝往下流。
我盯着林稚:“我不陪。”
林稚眼里火一下窜起来:“你到底要我怎样!”
“你不用怎样。”我说,“你只要接受,我不再随叫随到。”
说完这句,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抽走一块,空得发凉,却也轻了。
我转身离开,脚步踩在湿冷的地砖上,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落得很实。
身后传来林稚的哭声,压着,像怕被人听见。
我没有回头。
